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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极北域最大三族首领相望几眼,仍是犹疑。
“南境刚遭接连灾祸,如今玄天宗绝不可能有全力应付极北妖域,再有我东境辅之,你们极北万妖,只要肯参战,胜势之数,有十之七八。”颜淮讲话皆是据实而论,偏这些大妖,被玄天宗压制久了,话说到这份上还在游移不定。
颜淮索性下一记猛料:“还有一事,望诸位妖王知悉。”
“蛇族妖王未几,已告知容榭道君玄天石正在你们极北妖族手中,容榭道君首徒先天经脉破碎,需玄天石以重塑之。”颜淮一顿,“诸位不妨试试,是你们先发制人,还是待容榭道君稳下双南地域后对你们极北妖族横剑相向。”
“你?!”
“你们人族果然阴毒?!”
本还镇定的妖王们被颜淮这一番话气得几欲吐血,更是有脾气暴躁的猿王一掌万冰齐发攻向凌空的颜淮。
颜淮手势一变,直接就地取材,冰之本源为水,水为万物之源,颜淮手诀变换间是冰融为水,横成一道水墙将妖王攻势尽数化去。
这样无形化去的硝烟,颜淮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
一直旁听着的北山赦窜了出来,应道:“你们人族别欺妖太甚!何况那劳什子首徒……,你们这么算计我们,你……你就不怕,我们到时候把他就是千鹫宫少宫主的事捅出去?!”
“那就要看,容榭道君信你们还是信他膝下弟子了。”颜淮凉凉扫了眼北山赦,从布下这个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发生各种疏漏时的应对方案,北山赦这么点威胁,又算得什么。
“肯将主上身份告知,已是我东境联合你们极北的最大诚意,诸位若是宁肯苟且偷生,不愿放手一搏,宁投诚玄天宗,不与我千鹫宫联合。”颜淮眼神扫过一圈妖王,“那就看看,是你们一退再退,还是容榭道君以你们污蔑他首徒之名问罪,肃清极北妖族吧。”
说白了,脏水已经泼到它们极北妖族身上来了,无论它们肯不肯合作,那些个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都迟早打到它们妖族来。
魔族灭族的下场,说不准下一次,轮到的就是它们。
北山老族长长叹一口气,底道:“我们妖族,终是算计不过你们人族。”
“你们只消扰乱极北域即可,待到万道盟自顾不暇之时,便是我东境直取南北两境之日。”
“君上,我族愿依言行之,也望事成之日,你们也能守诺。”北山老族长率先臣服,雪猿和极熊族长相视一眼,也齐齐朝着颜淮拱了拱手,“我等,愿遵主命。”
“自然。”颜淮拱手复拜。
暮秋,极北妖族参战。
“你们真的会让我们跟人族共处共存吗?”北山赦充当坐骑送颜淮出域,它情绪不高,连尾巴都没甩。
“当真。”
“也会打开锁妖塔放我兄弟出来?”
“会。”
“你们凭什么对我们妖族这么好?”
“各取所需。”
颜淮答得很简略,但北山赦的问题很多,都是些已经确认过的盟契条款,想来,它这么问来问去,也不过是想图个心安。
“还真是奇了怪了,你们人族,哪个过得不比我们妖族好。”问完了的北山赦轻松了不少,它奔跑在雪地之上,喊着:“偏还想覆了这天地轮转,真奇怪!”
颜淮自垂眸,隔了很久才答了句:“欲望是没有止境的。”
“只是你们人族吧?”
“不,你只是眼见过的太少,想要的才会不多。”这话其实,连颜淮都说服不了自己,他是当真无所求,现在活着,也不过是为了报宴止的恩。
只要是宴止想要的,他都会去做。
哪怕宴止所想要的,是破开这九霄禁域,去探寻域外之地。
宴止所求,即是他所为之。
“我?我见的不多?”北山赦不服,“我可活了很久了我跟你讲,我见过冰层下的鱼群,见过恒昼,也望过永夜,还有阳光洒在雪上和冰上,波光粼粼的,可好看了。”
“所以?”颜淮看了眼那抖动的狼耳朵,有那么一瞬想上手碰一碰看是什么感觉。
“我还见过雪莲花,也吃过小兔,但是如果你问我想要什么。”北山赦一顿,“那我只想要我的兄弟桀回来,我们一起奔跑在雪原上,一起抓鱼,一起去看雪莲花。”
“想要它回来,不也是一种欲么。”
“不一样,不一样。”北山赦摇头,“雪莲花是你们人族口中的天材地宝,可它在我们极北,千年万年,也不会有妖族贸然去摘,你看,冰下的鱼很多,可我们抓鱼时也会放过小鱼。”
“滥加索取才是欲,我希望桀回来,是爱。”
不是血浓于水,也不是世俗情爱,是对和它一同奔跑,一同玩耍的玩伴,它的好兄弟,最简单诚挚的爱。
“……若你的爱会伤他。”
“那,那要是我不喜欢它了,玄天宗的人能把桀从锁妖塔放出来,那我就不喜欢桀了。”北山赦迟疑了一下,“总之,它好就好啊,我们才没有你们人族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呢。”
颜淮瞧着指上红痣怔了许久,他自有记忆的伊始,这颗痣就在他指上,是右手小指上,指骨侧红痣一颗。
蛊族老祭司说他是无情无心之人,偏种这姻缘一线,这红痣,是他人点下的劫。
究竟是为他人燃心火,还是断他前程,皆是命数。
☆、第 99 章
南疆时晴时有雨,气候舒服得莫凌云不想动弹,两族间的争斗也陷入了拉锯状态,唯有一道城防隔开人妖两族。
是景容一纸召令召莫凌云回去,莫凌云捏着信纸不解,又被宁清叫了过去。
玉符连结时景容浮现眼前,莫凌云眨了眨眼,“师尊怎么现在叫我回去?”
“……小灰想你了。”景容一顿,“凌云,我在广宁镇等你十日,然后我们一道回北境去,好吗?”
“好啊。”莫凌云一笑,眼看着景容影像消失在眼前,这玉符是宁清灵力支撑着开启的,他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收了玉符道:“师侄,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回去的。”
宁清状态很不好,他身上的伤没愈合过,染了丝苍白的容颜总让人觉着他摇摇欲坠,这么快关了连结,想来也跟他灵力不足有关。
“我跟回援的这一支小队的一块儿回去就好,就不分散南疆兵力了,师叔你也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师兄不会放心得下的……”宁清闭了闭眼,语气都带着分虚弱,他近来着实劳心费神,又要亲赴战场,如今能安稳站在这儿已是不易。
“我也不小了,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防身的能力嘛,你们相信我一些,也放松一点。”莫凌云仍是拒绝,为了他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兴师动众,旁人就算不说,心里也会指责玄天宗之行的。
“那你可切记,以自身安危为重。”宁清揉了揉额间,有些晕晃。
“放心!”
身在广宁镇的景容望着手中急函,一时有些分神。
这函书里写了,玄北界域外极北妖族云集颇有些蠢蠢欲动之意,虽然暂时没有越境或是下战书的行为,但玄北界域边防长老认为,它们是在等待同族驰援,两族间终有一战。
未几的话并不完全可信,可景容还是忍不住想,另一块玄天石若真在极北妖族手中,那,此番是它们挑衅在先,极北妖族要是败在他手里,是不是可以把玄天石给他……
他也就,有办法解决凌云的经脉问题了……
景容一时低了视线,只觉自己想得龌龊,偏他脑海里不断浮起莫凌云的模样,或笑或低落,最后是他希冀眼神,不那么自信地问着他:可以只收我一个徒弟吗?
他莫凌云会是他景容唯一的徒弟的。
景容低叹了口气,将那急函就灯燃尽,等莫凌云到广宁镇,他就带他回北境去。
————
莫凌云搭了别样天的顺风车,半路跳车那种,景容给他留了十天时间,他用不着十日就能到广宁镇,何不挑几天空隙看看南境局势如何。
这多数城池都封城了,有信函也不一定进的去,莫凌云拎着自己一小兜行李晃晃悠悠,农家种下的粮食已经可以收成了,可他这放眼望去,田间竟无二三人。
莫凌云站着看了会儿,感慨道:“这妖族威力不小啊。”
夜下他找了户农家借宿,那老农隔着门缝看了他好几眼,确定莫凌云不是妖了这才把人放进来,小声道歉着:“冒犯仙长了,近来妖怪吃人厉害,我们都不敢放外乡人进来。”
“没事啊。”莫凌云灿烂一笑,也不介意屋子里的板凳多旧,老农给他递凳子,他就乖乖坐下了。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馍馍就着茶水算是很不错的晚饭了,莫凌云啃了两口馍,问着:“老伯,你说的这妖,它厉害吗?”
“嘘……”那老伯眼一瞪,又小心地看了门外,再把门窗关死了,这才道:“可厉害了,听说,都快能变人了……”
“我们村……我们村不少壮劳力都被它吃了,就挖心,专吃年轻人……”那老伯越说越怕,好似妖快到他跟前来了。
原来这村没人收粮是因为壮劳力快被妖吃光了,年老体弱者又惧妖,只能藏在家里等修士来解决了妖物,才能考虑其他。
“这么厉害啊。”莫凌云笑容不变,也不嫌茶水凉似的又喝了两口,听那老农絮絮叨叨:“好在,那些个仙长们愿意庇护我们,你看,这是万道盟分发的符箓,这符在呀,妖就不敢进来了。”
“厉害。”莫凌云应和了句。
“那可不,仙长们可厉害了,我们这连续逢灾,幸亏有他们伸出援手。”老农眉眼间添了分笑,见莫凌云把他给他的馍馍吃完了,又问了句:“仙长可还要些,我家贫,虽然没什么好吃的东西,但馍馍还是管够的。”
“饱了,多谢。”莫凌云一笑,“老伯肯让我借宿已是极善,这面馍也香甜可口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老农喜笑颜开。
“对了,还没问仙长是哪宗哪派的?”
“无名小辈,不足挂齿。”莫凌云举杯遥对,若有所思地往外瞧着。
夜来清寂,莫凌云倚在门边看着,他隐匿了声息,那个夜奔而来的妖物自然察觉不到他,莫凌云冷眼瞧着虎妖以身试符,它的虎爪触及门前时,立即就被金光弹开了。
看样子这些分发下来的符箓,都是有些道行的符修所刻。
莫凌云眯了眯眼,收了隐匿术法;那虎妖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又见莫凌云抱剑瞧着它笑,相当人畜无害的模样。
虎妖在莫凌云身上感觉不到灵力,又进不了百姓家门,索性把莫凌云当了它今夜的食物。
奈何它虎爪扑出一瞬,原本倚在门边冲它笑的男人没了踪影,虎妖翻腾了几圈都没找着莫凌云踪影,再见是那人拍了拍它虎背,问着:“是在找我吗?”
莫凌云手中剑未出鞘,仍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自觉被戏弄了的虎妖咆哮一声,狠狠扑向莫凌云,又一次扑了个空,那人微微扬着手,半是嘲弄道:“啊,饿猫扑食?”
虎妖一怒,地都随着它的震怒抖了抖,可外界没有分毫反应,偏虎妖还没意识到是眼前人无声息间隔绝了一方小天地。
滚滚烟尘袭向莫凌云,被他简单拂开后,他手中普通的铁剑终于出了鞘,随剑而来的,是他轻飘飘一句:“我开始杀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草呢。”
“元……元婴老祖……?”虎妖被一剑中了命门,只能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吐出些字来。
“高估了。”莫凌云抽了剑,霎时血如泉涌,“练气弟子,不足挂齿。”
“不……不可能……”虎妖能感觉到妖力的流逝,它却无法挽留,而那一脸风轻云淡的修士,正是罪魁祸首。
这怎么可能是练气弟子的实力?!
莫凌云没理它,他低着头,二指并拢顺着剑身划下,隔着分毫的距离催动灵力拭去血渍。
“你……你们修士……假仁假义之辈……”虎妖自知命不久矣,看向莫凌云的眼神也凶恶之至,“你们人吃妖是天经地义,我们妖吃人便是逆天而行?!”
“话好多。”莫凌云凉凉扫了它一眼,心底补充了句他可不是什么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名门正派,“我本无意干涉此事,谁让你先冒犯我的。”
“弱肉强食,理所应当。”莫凌云一笑,“你吃人,是他们技不如你,我杀你,是你蜉蝣撼树。”
“蜉蝣撼树……?”虎妖至死不明其意,它好歹也是快化形的妖,距离大妖不过一步之遥,对上这人,怎么就蜉蝣撼树了,他纵是隐世的元婴老祖,它金丹大妖就差很多吗?
莫凌云收了剑,对这珍贵妖尸没什么兴趣,只是思及颜淮大概能用这虎妖的妖丹入药时,又把虎妖妖丹抽了出来。
莫凌云能感觉到虎妖的妖力融入了他自身一分,他似乎生来就带着这股不为世人所容的,本该是修炼邪法才可能有的,汲取他人生机修为之力。
只要是被他伤到,或是被他杀了的,无论人或妖,这些败者的灵力或妖力,都会转化最精纯的一部分,毫无阻碍的,为他所用。
不过他一向没兴趣依靠这能力,自然也不存在滥杀的行为。
跟虎妖这一番折腾,天色竟已将明,莫凌云抬头看了眼天,踏步前行继续向广宁镇出发,他还得按时抵达广宁镇,不让师父担忧。
等村民们发觉这恶妖尸身时,替他们除妖的侠士早已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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