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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了个懒腰，想着哥哥被陶亭钓走了，或许他可以继续回家调戏纪清风了。
可还没走两步又被公司的保安给拦了下来，“江总让我守着门的，不到晚上7点，他可不让您出这个门”，穆知澜撇了下嘴，只能乖乖回去上班。
等忙完了一天回家，纪清风都开始直播了，压根没时间搭理穆知澜。穆知澜倒在沙发上，听着纪清风打游戏，还有和别人互动的声音，心里一阵酸楚。哎辛苦了一整天，回家却无人问津，这种人到中年才能体会到的寂寞与冷漠让穆知澜十分难受。
不过一般情况下，他要是觉得难受了，肯定不会让别人好过就是了。
穆知澜还有个身份可是直播间的榜一金主，他用手机打开了直播间，又打赏了纪清风一个火箭。火箭上明晃晃地写着：“想看清风玩恐怖游戏”。
纪清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房门，这家伙在客厅搞什么事情？大晚上的玩什么恐怖游戏！
可没想到粉丝还跟着一起起哄，纷纷表示想看纪清风玩恐怖游戏！玩最新出的一款鬼影重重！
满屏幕刷的都是“想看”的弹幕，前段时间因为自己的事情，纪清风咕了好几次直播，今天本来就是想来回馈粉丝的。这下好，穆知澜开了个头，纪清风连推辞的话都不好说出口。
“清风你是不是怂了？”穆知澜用自己的粉丝号发了条弹幕，他是榜一金主，连弹幕颜色都和别人不一样，特别扎眼。还带着小彩旗和小纸片，飞舞的到处都是。
好家伙，他开了个头，旁人也跟着来，刷了一片的“清风，你是不是怂了”。
谁怂了！
纪清风还保留着当年当校霸时的那股子狠劲，不认输，不承认自己不如别人。穆知澜就是吃准了他这个性格。
“玩就玩，谁怕谁啊！”纪清风立马上了steam，开始下载粉丝们说的那款最新推出的恐怖游戏。
弹幕上刷满了“清风牛皮”“清风不怂了”。
他不怂个屁，只是觉得每天晚上有穆知澜陪着睡，没那么可怕而已。
可真的打开了游戏，纪清风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大胆，反倒是怂得一直大汉大叫，甚至好几次被吓到失声说不敢玩了。最后摘了耳机，下了播，坐在电脑前连动都不敢动。
这恰好是穆知澜想要的结果。
“清风，”穆知澜敲了下卧室的门，“该去洗澡啦！”
洗澡？
洗什么澡！
纪清风现在一点风声都能把他吓个半死，还洗澡，他现在只想坐在电脑前狠狠扇自己几个巴掌，干嘛这么听粉丝的话，说玩恐怖游戏就玩！干嘛要逞英雄！怂就怂呗，能咋地啊。
“我......”纪清风吓得连说话力气都没了，“我不洗了。”
“哎？”穆知澜敲了敲门，“不行哦，清风要注意个人卫生。”
纪清风已经被吓傻了，赶紧摇头，“不洗，我不洗了，就一晚上而已，不洗......”
隔着房门，穆知澜差点笑出了声，自己的宝贝到底是被吓得有多惨啊？不过他还是不打算放过纪清风：“清风，你也知道我有点洁癖的，那今晚你一个人睡，我去睡次卧好吗？”
一听穆知澜这么说，纪清风更怕了，他恨不得赶紧打开房门抱着穆知澜，然后黏在他的身上：“不行！那你陪我洗澡好不好？”
这话正中穆知澜下怀，他想要达到的就是这个目的，没想到纪清风自己把话给说话来了。
“可以啊。”
但有些时候，事情并不像穆知澜想的那么美好。
他原本觉得自己虽然带着眼罩，不能看到纪清风的身体，但说不准可以给纪清风搓个背，占个便宜啥的。可没想到纪清风倒好,打开了浴室的门，搬来了一个凳子，让穆知澜坐在门口守着自己。
合着自己辛苦了这么半天哄纪清风玩了个恐怖游戏，只换来了在门口听几句水声的好处？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纪清风飞速地洗完澡，然后把穆知澜推进浴室。
穆知澜很少见到他这么慌乱的样子，看来是真的被那款游戏吓得不轻，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冲完澡之后，穆知澜回了房间，纪清风缩在被子里不敢冒头，穆知澜只好躺在他身边，然后戴上眼罩，把自己亲爱的宝贝从被窝里面捞出来。
“乖，别怕，有什么好怕的啊，”穆知澜轻轻拍着纪清风的背部，“都是要音效和突然出现的画面吓人，别怕，你想想我之前都做过好几款游戏。”
一提这个纪清风那个气啊，本来一片安静祥和的直播间是谁带歪了风气，是谁最开始刷了火箭说要看自己玩恐怖游戏的，又是谁知道自己容易被煽动，带头刷了句“清风你是不是怂了啊？”！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人，纪清风气得怼了他好几拳。
不过每次打穆知澜也就是意思意思，软绵绵的拳头锤在穆知澜身上确实没什么作用，只能惹得穆知澜伸手把人捞到怀里，慢慢哄慢慢顺毛。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这样发小脾气的纪清风了。
准确来说，纪清风很少有小脾气。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穆知澜还见过纪清风打群架的样子，后来恋爱了，纪清风就收敛了不少。十年后纪清风为了照顾自己的病，更是诸多忍让，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跟炸了毛的刺猬一样，恨不得撞进自己的怀里。
“不怕不怕，”穆知澜伸手抚摸着纪清风的背，“我陪着你的，不怕哦。”
纪清风慢慢地冷静下来，在穆知澜的怀里瘫软了身体。
以往他总是承担更多的责任，他想要照顾穆知澜，想要替穆知澜分担自己不在的十年里，爱人独自承担的痛苦。可是今天被这么一吓，纪清风反倒想忘记所有的不甘心和后悔，靠在穆知澜的怀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怀里的人慢慢睡着了，穆知澜摘下眼罩。
刚好这个时候，江知秋发来消息，说穆知澜今天的工作没做完，明天早上早点滚过来上班。再这么摸鱼，就要扣弟弟的公费下午茶了！Krista的紧接其后，她看到了国内降温的新闻，提醒穆知澜多穿点衣服。
看完消息，穆知澜合上手机，抱紧了怀里的人。
十年前的穆知澜坐在地下室里，脚腕上束缚着铁链。他被当做最不值钱的家畜被锁在这里，直到名为“爱”的病被彻底治愈。
他的爱惹怒了“神明”。
某天夜里，他找到了一块玻璃碎片。这块碎片和他一样，被人遗忘了很久，放在这里。身心俱疲的穆知澜捡起那块玻璃碎片，他当时觉得，这一定是神明送给他的，用来终结他罪恶生命的工具。
他拿起了碎片，按在手腕上。
就这么结束了，一定很轻松。
比活着更轻松。
他的生命一文不值，想要的都未曾得到过，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却又被夺走。
哪怕能从这里逃出去，以后不一定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如此癫狂的自己，要怎么去保护他深爱的人。
碎片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滴落在地上，穆知澜想起母亲自杀的那一天，坠落而死的尸体如同盛放到绝望的玫瑰花。母亲的死亡换来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换来。人渣还好好地活在世上，用所谓的父权来统治他的生命，他依旧狂妄自大，依旧不可一世。死亡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死亡也无法让他与纪清风重新相遇。
这样的死亡毫无意义。
穆知澜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墙壁。
太枯燥了，一定是这样枯燥的装饰让他产生了死亡的欲望。
倒不如.......
第二天照例来看望儿子的江移玉打开地下室的门，可他刚一走进去就被吓得瘫软在地。四面墙上，被穆知澜用玻璃碎片蘸着鲜血，刻满了“纪清风”的名字。
他的指头和手腕全都是鲜血，食指的伤口下甚至能看到一点白骨。即便如此，穆知澜还是在用血书写着爱人的名字。
我的爱惹怒了神明。
无所谓，我可以背弃天堂，去往无尽的地狱。
如果那里没有太阳，我便化身成为你唯一的启明星。
第44章
纪南舟联系了穆知澜安排的幼儿园，手续也都快办得差不多了，这才想起来通知纪雪。她原本想的也简单，纪雪向来听话，晚点通知她倒也没什么。
可没想到这次却不同以往，纪雪知道自己被转学了，又气又恼，待在家里就是不愿意去幼儿园。纪南舟已经叫了好几次了，纪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说都不肯不出来。母女两个性格都是针尖对麦芒，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纪雪就哭了。
女儿哭得声嘶力竭，纪南舟也心疼，可怎么哄纪雪都说不想去新的幼儿园。纪南舟没了办法，打了哥哥的电话，让纪清风过来劝劝小孩。
纪清风赶紧拿了车钥匙准备开车过来，临出门时被穆知澜拉住了衣服，穆知澜吵着也想去。纪清风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带上穆知澜。
刚一进纪南舟的家门，纪清风连鞋都没换，赶紧跑去纪雪的门口，哄着纪雪出来。听到舅舅来了，纪雪一下子找到了靠山，她慢吞吞地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哭闹着说不想转学，怕转学了没有朋友带自己玩。
当时考虑到纪雪的安全，所以一门心思地找个安全措施更高的幼儿园，但完全没考虑到纪雪的心情。可眼下手续都办了，纪雪拖着不去上学也不行啊。纪清风只能蹲下身子，慢慢地劝纪雪，穆知澜也跟着哄。
眼看着快到上课的时间了，纪雪还是哭闹着不肯去。这幼儿园是穆知澜找的，纪南舟不想拂了穆知澜的面子，她逐渐失去耐心，直接上去扯着纪雪就走。结果没想到这次纪雪是真的铁了心地跟妈妈反着来，几番推搡之下，纪雪伸手一拽，反倒把穆知澜眼睛上的眼罩给扯了下来。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快，穆知澜和纪清风都没有反应过来。穆知澜就这么地直接看到了纪清风的脸。
那股熟悉的窒息感涌上心头，穆知澜捂着口鼻，靠在墙上，连手指都忍不住颤抖。纪清风这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好，赶紧把脸别过去，嘱咐妹妹赶紧打救护车的电话。纪雪被穆知澜的样子吓得不轻，她年级还小，只能站在一边哭。
哭声，纪清风说话的声音，纪南舟报警的声音，在穆知澜的耳朵里交缠成为一曲极度不和谐的和弦。
他在这不和谐的和弦声中，逐渐闭上了眼。
等穆知澜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所入目的一切，都是死寂的白。
站在他病床旁的只有纪南舟、纪雪还有曹医生。穆知澜撇撇嘴，想问纪清风哪里去了，可话到了嗓子眼才想起来，就算纪清风在这里，自己也见不到他的脸。
在不在，区别又不大。
看着穆知澜醒过来，纪南舟赶紧牵着纪雪和穆知澜道歉，纪雪也是真的吓坏了，抱着玩具娃娃还在哭。
“没事没事，”穆知澜伸手揉了揉纪雪的头，小姑娘正因为愧疚把头压得低低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小孩子胡闹嘛，正常的。”
错的又不是孩子，而是声称着比孩子更成熟，更有力量，更有智慧的大人。
蓦地他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纪雪也好纪南舟也好，可别在这里跟自己继续耗下去了。他找了个理由打发母女二人离开，留下他和曹医生共处。
也是到这个时候，穆知澜才能说点心里话。
“一年了，”穆知澜躺在床上，用手腕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不想在别人面前哭，只是医院的灯光略微有些刺眼，想起这一年的治疗和修复，总觉得是自己的眼睛判了他们所有的努力毫无意义，“我还是看不到他，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也已经.......”
他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不想在像这样日日小心地活着，家里拐角处永远都放着眼罩或者是面具。
曹医生没有说出什么安慰他想开点的话，在他跟踪治疗穆知澜的这段时间，曹医生也清楚，穆知澜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通过安慰来得到暂时舒缓的病人。穆知澜如果得不到缓解，他是真的有可能走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你有没有想过，故地重游，”曹医生提出了一个建议，“让纪清风陪着你去你曾经住过的地下室，这样说不定可以用新的记忆去掩盖你曾经痛苦的记忆。”
穆知澜还没给出回复，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问了句是谁后，听到了纪清风和江知秋的声音。穆知澜赶紧戴上眼罩，得到应允后，两个人一起进了病房。
曹医生正打算去找江知秋商量这件事，没想到纪清风和江知秋就都来了。他把自己的建议复述一遍，询问三个人的意见。
只要能治好自己的病，和纪清风过上正常的生活，哪怕是再痛苦再折磨的方式，穆知澜都愿意尝试。可江知秋和纪清风反而有些犹豫，他们害怕这样直接的刺激会伤害到穆知澜。
“我可以全程陪同，”曹医生回答，“尽量保证他的身体不会受到太大的刺激。”
“让我去嘛，而且我还可以带清风去见见Krista还有舅舅，”穆知澜开始拉着纪清风撒娇，“没事的，能有多大事，顶多就是再抽抽过去，而且那个地下室我后来又不是没有去过，什么反应都没有。”
确实，后来穆知澜帮着江移玉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也会去那个地下室看看，除了刚开始有些恶心反胃，没什么别的反应。对穆知澜来说，最大的刺激还是纪清风的脸。不过刚好，江知秋也有一些事需要穆知澜回卡米莉亚家族帮他处理。而且眼下多事之秋，带着纪清风去外面避一避风头也好。
“我陪着你去，”纪清风松了口，他没什么别的意见，既然先前穆知澜重新回过地下室，那就说明地下室不会对穆知澜造成什么刺激。而且总有一天穆知澜和自己都得直面七年前的阴影，否则他们的生活就只能这样眼罩面具不断地替换下去。
“那我帮你们安排行程，”江知秋看纪清风松口，他也表示同意，“下周三走，在此之前把你们相应的工作都安排好，可以吗？”
剩下的三个人都没什么意见。
这后面的安排工作大体上都交给了江知秋，廖哥英语不行，只能让顺子跟着穆知澜和纪清风走，这样保镖的人手就不太够，还得重新再安排几个人。飞机的话，江知秋想安排私人飞机。不论是Krista家中查到窃听器还是纪清风被乌列尔网站针对的事，目前都没有调查清楚，出于安全考虑，私人飞机要更适合这次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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