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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被饿了三天,宋祁很快就把粥喝完了,“少主夫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靖寒是被强行拽走的,目的地是一间酒楼。一楼只是个卖酒的地方,来往的老少皆有,只是普普通通的酒楼而已,二楼和三楼文雅一些,与歌厅不同,这里演奏的都是传统乐器,设有雅间,可以听书也可以听戏。
她们的终点并不在楼内,而是穿过了楼内一条长长的石板路,类似阵法,上头高大的树木挡住了天空,叫人看不清白天黑夜。最里面是错落的一个个亭子,周围挂起了轻飘飘的红帘,风吹起帘子,叫人欲探个究竟。
“少主,您怎么来了?”
纵然刻意压低了声线,也还是难掩其中的媚态,苏靖寒在旁只觉得耳朵一阵轰鸣,她何时做了这般肮脏的生意?
宋祁揽住了其中一人的腰,“你们不会不要我吧。”
“不会。”红唇跟着上去。
宋祁将她推倒在地,“你也敢碰我!”
苏靖寒挥手把她们屏退了,她拿了自己袖中的刀给她,“你想青松是吗,杀了自己就可以见到了。”
“青松……”
刀是伸缩的,刺入不深,只是痛,“你骗我。”
苏靖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祁少主,回答我,你是否已经爱她入骨?”
“爱?”
宋祁想起了她们初见的场面,想起她一身缟素的背影,想起自己横刀立在酒楼前,守护她们的家,想起她一遍遍呼唤的“老不死的”。
“小天神——大概是爱吧,她救了一个堕入地狱的人,带给她欢笑,她是唯一一个挡在我身前,说要保护我的人,醒来第一眼,她说,她很喜欢她的师兄,大概情愫就被扼杀在那时候了吧,她总是喜欢自称为我的姐姐,我不愿承认,就她那个小屁孩,哪里有资格,可她的所作所为,像极了一个长姐。我没有心,他们只会说我是个索命的鬼差,我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她身上,对爹娘的,对师父的。二十年,不长,可我的人生也才多少年,扣除婴孩时期,扣除宋祁灵识缺位的时期,宋祁还剩多久,二十年,很长了,也许那时,我的情感就随着我的“死去”而死去了吧,见不到她了,所以,下一世,我考了功名,权力,才是最大的武器,株连九族,可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还是输了,输给了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嗯——宋祁就是那样愚蠢,一个小女孩也能让她失神,利剑穿心,很痛,她不会这样对我,所以,我杀了那个孩子,哈哈哈,堂堂尚书郎,死在了一个孩子手里。”
“她出现在最恰当的时间,又停在了最好的年纪,大概是爱,舐犊之情,朋友之义,救命之恩,教养之德,没有人比得上她,包括你,我的妻子,少主夫人,苏靖寒。”
这段长文是苏靖寒没有料到的,她没想到宋祁真的愿意跟她倾诉,“所以,你现在是谁?”
“祖堂少主宋祁,太守千金江亭,齐国尚书楚淮云,靖武帝傅祈佑……”
“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妻子。”
“因为我现在,是不人不鬼啊。”
宋祁颤巍巍站了起来,“孤魂留世,天翻地动,血流成河,蛟龙入水,遗祸至亲,福泽九世,终当报还。”
“福泽九世,九世……哈哈哈,是福还是苦,是我种下的因,怎会让人替我尝了这果。”
宋祁大笑而去,只留苏靖寒一人在原地。
不是夫妻之情,那自己是否算得上她的挚爱,是否可以——以毒攻毒。
第64章 玉碎魂灭
宋祁没有恢复原来的模样,依旧是那样冷峻,那样的不近人情,算好的一点,她不再折腾苏靖寒了,苏靖寒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她了。
常季去厨房端了饭菜过来,他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进去。地上慢慢的都是画纸,各处也都挂着人像,约莫有十几幅,上头都是同一个女子,美艳不可方物。他小心躲开地上的画纸,一步步靠近桌子,终于成功将饭菜放下,“属下告退。”
宋祁从她的书桌抬起头来,问道:“好看吗?”
“主子是这世间少有的角色。”
宋祁起了逗弄的心思,“哦?那——跟少夫人相比呢?”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宋祁冷声道:“这些画像都拿去挂了,一个个都给我记清楚,这才是你们真正的主子。”
“是。”
常季不懂,这些产业都是她一人谋划得来的,为何她只以少主自居,没记错的话,少主要他们效忠的主子,已经在九泉之下了。这些他不敢问出口,只敢在心里琢磨。
“少夫人最近在做什么?”
“闭门不出,今日的消息还未送到。”
话音刚落,就有人来通报了,“少主,少夫人去了警局。”
“哦——”
“是否要——”阻止……
常季还未问完,一道身影就消失在了窗口。
嗯——少主果真神出鬼没。
宋祁几日不回家,苏靖寒已经在心里给她打上了眠花宿柳的标签,在事情了结前,总要把她丢下的烂摊子收拾一下。
是林园出来接待的,脸色不怎么好,“你来做什么?”
“前几日她大闹警局,你打算如何处理?”
林园冷笑一声,“我看她精神好得很,自然有能力承担这些责任。”
苏靖寒朗声道:“今有宋祁精神失常,大闹警局,此非病人之过,是医者之错,苏靖寒医治无方,监管不力,理当受责。”
这声音足以让办公的人听见,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但渐渐地就平息了下去,虽无精神状况证明,但那天的情形,着实没有其他解释了。
“很好,请律师吧,公事公办。”
寂静的警局里忽然传来了打鼓的声音,很小声,但是又很清晰,里面的人找了一周没有发现异常,最后才发现,警局的大门,正对办公厅的这面,上方坐了一个人,一头白发,她手中拿的是……拨浪鼓?
众人出去看了,那一袭白袍,面色冷峻的人,确实拿着一个老旧的拨浪鼓在玩。
这下连林园也不得不怀疑她真的脑子出问题了,只有苏靖寒知道,她手中的拨浪鼓,曾经是青松的玩具。
宋祁终于停止转动拨浪鼓,眼含笑意看着苏靖寒,“原来少夫人这么关心我啊,是怕我进监狱吗?”
苏靖寒毫不客气地讥讽回去,“您老是怕我说你坏话才急匆匆赶来的吗?”
宋祁从那高达十米的大门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她理了理衣袍,而后朝苏靖寒走了过去,“我,宋祁,精神失常?”
“你看这些人有谁相信你是正常的?”
宋祁朗声大笑,“孰是孰非?你们又怎么知道,是现在的宋祁是正常的,还是过往的宋祁是正常的?”
“祁少主这是铁了心要进监狱吗?”
“呵呵——怎么能让少夫人当寡妇呢。”宋祁抬起手喊道:“纪灵!”
不知道又从哪里下来一个青年男子,朝宋祁行礼,“少主。”
“妥善处理好少夫人要做的事。”
“是。”
“慢着!”林园喊住了她。
宋祁停了下来,“还有何事?”
“说清楚再走!”
“哦,那就有劳少夫人了。”宋祁三两步就登上了墙。
抓不住宋祁,但抓住苏靖寒还是绰绰有余,林园拉住了她的胳膊,“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
该怎么说,说这个灵魂有问题吗,估摸着这样说出去,自己也要被当做精神失常了。
“没什么,她们家喜欢按以前习惯排辈,所以别人喊她少主。”
林园一下子脑袋放空,“她——她不是孤儿吗?”
“是孤儿,她只是喜欢听别人喊她少主。”
纪灵在一旁纠正道:“少夫人,我们有主子。”
“谁啊?”
“青松主子。”
呵,青松主子,还是自欺欺人,玉都碎了,人怎么回得来呢,也不管旁边还有人在场,苏靖寒高喊道:“祁少主!玉碎人不归!”
没有人回应她,凌空刺来一柄剑,削断了她几缕发丝,直挺挺地插入墙壁,墙体一下裂出几道缝,剑柄处还在滴血——是血剑。
剑断,人不回……
苏靖寒缓步走向那柄剑,只轻轻上手,手指就被划出一道口子,“果真锋利,是它在控制你吗?”
她整个手掌都搭了上去,表皮很容易就被划破,血肉被轻轻划拉,血液流了下来,都是刺目的红,分不清哪个是苏靖寒的血,哪个又是宋祁的。
“血脉交融,能不能唤回你?”
那柄剑忽然断了,她们的血真正融为了一体,苏靖寒蹲下来,整个手掌贴了上去,去触摸那滩血液。
“心疼了是吗,那如果,更严重呢?”
余下人使劲揉眼看眼前这一幕,墙上的裂缝是真的,苏靖寒手伤是真的,那滩血液也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所以,宋祁到底是谁?
第65章 以命为筹
“祁少主,我学了一段剑舞,可否赏光?”
苏靖寒手中拿的是她的兮归剑,宋祁料她也翻不起浪,也就默许了。
这是杀人的剑,舞起来总归有些膈应,没有那股灵动飘逸之感,比不上青松。不知何处响起了低沉的箫声,伴随着剑舞,宋祁渐渐听得痴了。
眼前的白衣女子停了下来,笑盈盈的,唤道:“阿祁,可好看?”
“或许吧。”
“你又打击我。”
苏靖寒这撒娇的语气,宋祁一时有些恍惚,她将剑递了过来,剑柄朝向自己,这是一贯的递给别人利器的方式,宋祁没有发现任何不对,握住了剑柄。
苏靖寒微微一笑,握住了宋祁的手,“阿祁。”
长剑刺入了血肉,是心脏的部位,血液涌出来喷了宋祁满脸,颈前的衣服也都沾了血液,宋祁呼吸一滞,再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觉,沉寂的情感涌了上来。
那是她的妻,她们不仅有夫妻之名,还有夫妻之实,更有——夫妻之义……
宋祁的意识并没有完全回来,苏靖寒也看到了,她用手握住剑刃,拔出了剑,好似洪水冲了堤坝,裂缝挡不住喷涌而出的血液,红蝴蝶一只只飞了出来,直扑向宋祁的脸,她一身白衣俨然成了红色,夺目得很。
她笑了,狡黠得像只白狐狸,“没记错的话,祁少主,你的水性不怎么好。”
宋祁当即飞身往前要拉住她,终归晚了一步,她纵身跳入了寒潭,决绝得像凤凰入火海。
“阿靖!”
入水的那一刹那,苏靖寒听到了这声熟悉的叫唤,然而血液的流失已不能支持她的意识。
好想,再听你唤我一次啊。
宋祁毫不犹豫地追随,朝着那团血水游去,潭水冰冷刺骨,本就虚弱的身体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寒气侵袭,那只白狐狸在不停地下沉,往潭的深处,宋祁闭了气,奋力地往下游,水下的光线渐渐暗淡,宋祁看不清了,朝着最后一眼的方向,宋祁一头扎了进去,终于寻到了那个人。
两个同样冰冷的身体靠在了一起,宋祁贴上她的唇瓣给她渡气,撬开她的牙关,她再不会愤恨地咬自己的唇舌了,宋祁哭了,眼泪流进了潭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救,还有,宋祁动用了全身的内力给她驱寒,这一团气就像保护罩一样护着她,宋祁将她托了上去,让她伏在了岩壁上,可她自己,却因为抓了个松动的石头,一下子堕入了寒潭深处。
她慢慢下沉,看着那白衣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福泽九世,终当报还……我死了,她们也该活了吧。
从ICU醒来,恍若隔世,苏靖寒过了几天才可回到普通病房,这期间,一直没有人带给她关于宋祁的消息。
她人生中第一次兵行险招,若是方法无效,跟她在一起也无生趣,不如一死了之,若是有效,那即使拼上性命又有何妨。她到底存了跟她白头的奢望,剑伤的位置偏了一寸,或许她命大,或许宋祁舍命相救呢。
不知道宋祁现在是什么状态,但她起码验证了一件事,她在宋祁心里,是挚爱,有资格做那招魂的人。
杨义这时没有再避开了,拿着粥在饭点的时候过来,她带来了一个消息,“宋祁,脑死亡了。”
不会的,一定是医生的诊断出了问题,她只是昏迷了而已,只要唤醒,她还是能活过来的。
苏靖寒拔掉了自己正在输液的管子,急匆匆地跑向宋祁的病房,发了疯似的拔掉她身上插着的各样的仪器。
“阿祁阿祁,我们不住院了,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脑死亡,在医生的眼里,她已经救不了了,有护士拦住了她,医生斥责道:“你若是想维持她的生命,就把人给我放下!”
“这是我的人!我有权决定!”
苏靖寒不管不顾,将她抢了出去。苏靖寒探查了她各项生命体征,嗯,一定是他们的问题,离开仪器,这心跳也没有停止,她只是昏迷了而已。
“阿祁,你醒醒,我好不容易将你唤回来,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阿祁,醒来了,我不会厌弃你了,不会喊你祁少主,你是我的阿祁。”
“阿祁,我跳舞给你看,你醒来,我一定跳一支很好看的剑舞给你看。”
“阿祁,回来好不好,我也没有依靠了,你回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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