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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从郝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砰。”似有人撞击玻璃的声音。
沈尘僵硬的抬起头往上一层楼的窗户上看，一股冰冷的气息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艹，那小鬼还真有个妈！
黑发披散着无风飘动，一身血色红衣，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从窗外往里面看。
第一眼，沈尘愣了一下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二眼，沈尘发现，这还是个熟‘人’。
窗户外的红衣女鬼可不正是白天遇见的哑巴鬼——苏黎。
只是晚上的苏黎似乎比白天更吓人了，她双手扒在窗户上，留下两个血色手印，不知为何她无法进来。
于是她用额头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窗户。
“砰砰砰”
额头被撞破，血糊了满脸，让她那张本就可怖的脸越发吓人。
两只空洞的的眼睛忽然渗出了血泪。
她哭了……
“啊啊……”
从喉咙处发出模糊嘶哑的声音，沈尘听不懂，却莫名能感觉到一股悲愤的情感。
沈尘记得，苏黎有个孩子，孩子丢了，她在外面一直找孩子，甚至杀了无辜的人。
难道小男孩就是她的孩子？
可是……鬼不是可以穿墙的吗？为什么她不能进来，小男孩也一副没发现苏黎的样子，依旧扯着嗓子哭嚎。
鬼使神差的沈尘冒出了一个想法。
打开窗户。
当然，他还不至于蠢到干放鬼进来的虎事，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果然啊！无论在什么时候，母爱都是伟大的。”一声感慨响起，一张陌生面孔出现在楼道。
沈尘下意识往郝韫那里靠了靠，同时心里无比庆幸今晚选择来郝韫这。
有郝韫在身边，就算遇见鬼也不可怕了呢，更何况郝韫现在不只有辟邪符的功效了，他还能打鬼了。
好厉害！
“苏黎，患有遗传性阿尔兹海默症，天生残疾，生下孩子后被丈夫抛弃，独自抚养孩子，因为不会说话，在孩子长大一些后，便用手机与孩子进行简单的交流。”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沈尘感觉自己都快要一天三次和这人见面了。
宫煜拿着手机，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朝沈尘这层楼走。
驱灵师的规矩，驱灵须查清此灵。
所以在确定沈尘两人不会出事的时候，宫煜就查了一下近几年出事的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七年前，小男孩苏希放学路上被人贩子掳走，许是打探过苏希家庭情况，这种弱小的，没有能力抗争的，正是人贩子所需要的。
因为苏希就算被掳，苏黎去报警都不知道该如何诉说情况。
母子两人相依为命，苏黎就算有手机也只会简单的字语，例如，吃饭，回家，还有孩子两个字。
苏希是个坚强的孩子，哪怕被掳，也死死攥着母亲买给自己的手机，人贩子想要从他的手上抢手机，撕扯之下，竟然失手将苏希推下了车。
他们大概以为小孩子很好控制，所以并没有锁车门。
人贩子开车逃离，摔的血肉模糊的苏希，用手握着手机，在上面打出回家两个字。
却没有发出去……
有目击者报了警并将苏希送往医院，可惜，并没能挽救这个脆弱而坚强的生命。
当苏黎看到死去的苏希时，精神崩溃，抱着苏希的尸体反锁在家中，一待就是一个月。
有邻居报警，说有腐烂的味道，警察找上门来，这才将苏希的尸体火化下葬。
没有人知道苏黎后来做了什么，苏黎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是倒在血泊中。
根据病例，警方推测，没有了苏希的苏黎受到强烈的刺激，遗传的阿尔兹海默症让她忘记了苏希。
可能是某一天，这个母亲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她自杀了。
故事到此结束，这是一个从头到尾的悲剧。
苏希被死前想回家的执念所捆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死，一心想要回家。
而苏黎，疯狂的在外面寻找自己的孩子，即便成了怨灵，也会间接性忘记孩子叫什么，是什么模样。
七年过去了，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那也19岁了……
宫煜平静的将她们的故事讲述出来，然后看向沈尘，微笑了一下，“沈尘，你离窗户近，能不能麻烦你去开一下窗户？”
“……”沈尘没说话，虽然不知道宫煜给自己讲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但不得不说，苏黎与苏希的故事令人动容。
按照白日的情况来看，苏黎应该处于发病的时期，是不记得苏希的。
所以，她现在能跑来这里，是因为感觉到苏希因害怕而波动的情绪吧……
沈尘默默走到窗户旁边，之前看起来可怖的脸，此时看起来倒也不那么吓人了。
“苏希之所以缠着你骗你把他带进来，应该是你身上在白天沾了苏黎的气息吧。”
完全不用沈尘提问，宫煜很是称职的将所有事都解释清楚了。
一切也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苏希会在害怕男人的时候抱住沈尘。
合着他今儿又当儿子又当妈。
宫煜见沈尘很容易就接受了灵的故事，不禁将视线转到郝韫身上。
郝韫依然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半分被感动的模样。
这届的天乙贵人有点高冷啊！
窗户被打开，苏黎顿时冲进来，看都没看沈尘一眼，直奔着楼上而去。
这才是见到亲儿子的样子……
白天差点被搞死的自己是垃圾堆捡的假儿子。
然后沈尘就看见苏黎很温柔的捧起苏希的脸，拇指按在苏希的嘴角，轻轻往上推了一下，让苏希露出了笑容。
好家伙，原来水房里，酒吧外，那诡异的撕扯出来的笑容，是美好的母子互动。
沈尘退回到郝韫身边，忍不住抬起手扯了扯郝韫的袖子。
等郝韫冷冷的看过来时，沈尘顿时露出委屈的表情，扯着袖子的手摇了摇。
郝韫，“？？？”
沈尘，“郝韫，我妈没了，刚认了不到一下午就没了。”
郝韫，“……”
沈尘，“我就只有那么一会儿是孩子……”
大概除了沈尘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母亲不在了，父亲失踪，但童年时也有爷爷为伴，可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厄运影响到爷爷。
所以其实他与爷爷也并不亲近……
原来，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我想回家，妈妈，我们回家……”苏希用手背抹着眼泪牵住了苏黎的手往楼上走。
作者有话要说：已死之人会化为地缚灵被困于此，苏黎是死在外面的，和苏希一样的死法。
但两个人死后，一个拼命回家，一个在外苦寻，也就因此错过了。
今天能够重逢，是因为沈尘在中间做了搭线的纽扣。
苏希因沈尘身上有苏黎的气息，得以跟随走进住宅区，而苏黎算是同理。
第75章 细思极恐
郝韫面色淡淡地站在旁边, 垂下眼眸不再看向苏黎母子俩。
余光瞥见沈尘抓着袖子自己的手，很轻的说了一句，“我也没有……”
沈尘没听清, 侧过头对着郝韫耳边问道, “你说什么？”
他的呼吸让人有点痒，郝韫强忍住躲开的冲动, 沉稳道，“我也没有。”
至于没有什么，郝韫并没有详细说，沈尘自然也不会追问。
视线再次落在苏黎身上，只见她颤颤巍巍的牵着苏希。
空洞的眼睛朝沈尘望了一眼, 似在表示感谢。
沈尘抬手摸了摸鼻尖别过头。
被鬼感谢什么的，想想还有点新奇。
继续留下已无意义，两只灵的执念消除, 宫煜能等着她们两个叙旧,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换做其他驱灵师，例如乔念筱，怕是会直接一道符拍过去, 将灵驱散。
宫煜拿出一把铜钱扔在地上，装模作样的念了几句经文, 然后用指尖轻点苏黎与苏希的额头。
两只灵的身影越来越淡，苏黎褪去了恶灵的形态逐渐变成了一个温柔的母亲形象，最后化作白雾状消散于人间。
画面莫名的唯美。
不像抹去她们的存在，更像是驱散掉她们身为灵而堆积的怨气执念。
虽然没有见过乔念筱驱灵，但沈尘就是觉得, 那小姑娘驱灵绝对不是这样。
刹时，白雾散开, 有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将那抹最后的执念吹散。
宛如纯洁的白百合花，在这一刻，绽放着属于她们最后的美丽。
一切烟消云散。
沈尘忍不住抬起手虚空接了一下。
他好像碰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唇边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看到沈尘的笑容，宫煜就知道自己这次没白来。
宫煜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沈尘面前，“驱灵的感觉如何？”
沈尘显然是有了兴致，“她们会去哪？”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驱灵只是责任，目的是不让她们做出伤害人类的行为，不过……她失控时害过人，就算有去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吧。”宫煜实话实说并没有隐瞒。
话音刚落旁边的年轻男人反应很大，甚至想上前制止宫煜，“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沈尘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定睛看着宫煜，“我听说驱灵会有功德？”
假的，戚晓瑶明明说的是做善事会有功德。
有些意外沈尘会突然提到功德，不过也只愣了一瞬，宫煜很快就组织好了措辞。
“会有的，这些功德，可能会让你有钱，有势，甚至改变命运，只不过……”顿了一下，宫煜似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沈尘。
他拿出了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举到沈尘面前。
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app。
从上滑下去，几百上千条消息根本看不到底。
“世界上平均每秒就有1.8人死去，驱灵师的责任，就是去解决这些死后的问题，像今天这种解决执念的驱灵，也可以叫做感化。”
“有富人发布任务，需要驱灵师出面解决，获得相对应的报酬，但是，一定要确定，这些灵为什么伤人。”
“当然，也可以为了钱财，随便将怨灵打散，这也是来钱最快的方法。”
宫煜话没有说全，但想来沈尘应该也是懂的。
随意驱灵的后果，那便是背负满身因果，听起来可能没什么，但只有切身遭遇的人才知道，那将是怎样的痛苦。
有人说祸不及子孙，也有人说父债子偿。
因果报应，全在后代。
至于能有多少驱灵师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愿意聆听每一只灵的故事，不得而知。
又或者说灵的执念是想要某个人死，驱灵师又该如何抉择，感化？驱散？还是帮灵杀了那个人？
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背负的也千差万别。
沈尘嘴角的笑容不变，很自然的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特意跑来驱灵？”
宫煜一怔，正要开口，沈尘却继续道，“别跟我说是巧合，你自己也说了，每天死的人那么多，你就算正好驱灵，也不会这么正好来郝韫的小区驱灵吧？”
“白天……”
“因为白天看到了苏黎这只灵，所以查了资料，晚上找到了这里，可你白天为什么一点驱灵的架势都没有呢？”
沈尘直接打断了宫煜，自问自答玩的不亦乐乎。
“你有什么目的？”
坏人若是能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那才是奇了怪了，沈尘也不在意宫煜的沉默，冷静的分析着。
“水房那次，我应该就与苏黎接触过了，我和郝韫被困住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嘴角上扬的尸体，我没猜错的话，那也是苏黎杀的吧。”
说是尸体都是夸赞了，那压根就是一颗没有躯干的脑袋。
那么问题来了……
躯干去哪了？
随意丢在那遍地散落的人体器官中了吗？
未免太奇怪了，苏黎就算失控，那她的目的也只是找到自己的孩子，根本没有理由去杀那些人！
原本沈尘是没注意到这一方面的，也是刚才宫煜讲述苏黎与苏希的故事，沈尘才想起来。
当时店员小哥被苏黎抓住，反应过于激烈，或许在苏黎眼中，他就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苏黎用手去按店员小哥的嘴角，想让他笑，可是店员小哥太害怕了，不停挣扎。
鬼哪里控制的住力道，所以，这才导致店员小哥受了伤。
可除了这些以外，苏黎并无伤人的举动，甚至在沈尘乖巧的时候，也很‘惯’着他。
沈尘眯了眯眼睛，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苏黎，苏希，真是巧合的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暗箱操作着一些，苏黎和苏西，可能都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至于怎么个利用，以目前知道的情况来看是无法分析出来的，沈尘都不知道这‘无妄之灾’为什么找上自己。
毕竟他没招惹过什么人，更没得罪过鬼。
他只不过是一个倒霉透顶的普通人。
沈尘将自己的分析，简单的描述了出来。
周围鸦雀无声，宫煜许是不知沈尘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一时间没有说话。
头顶的声控灯也由于众人的安静而暗了下来。
郝韫微乎其微的往沈尘身边靠近了一下。
知道郝韫怕黑，安抚一般将抓着袖口的手下滑，沈尘轻轻牵住了郝韫的手。
郝韫没拒绝，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两人这种亲密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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