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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支离破碎的宝石宫殿那般,曾经集中在顶端的权力终将坍塌,成为历史滚滚车轮下的尘埃,被后人踏在脚下。
然而,等疯了好半天的两个热血笨蛋渐渐冷静下来后,他们望着地上那堆七零八碎的宝石却说不出话。
——冲动了,冲动了。
在脑中的热度消减后,玄子枫暗暗感到一丝了后悔。他张了张嘴试探着说:“宫宫啊,这玩意儿,是不是摔不得……”
“好像是哈……”宫飞絮双手挠头,大感棘手,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咱们好像不仅摔了,可能还……踩了?”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玄子枫想了个法子开口,“不如我们……去请菜姐来?”
“碎成这样,不好修吧?”宫飞絮摸摸自己腰间瘪瘪的容灵。他私产早抠出去赈灾了,囊中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羞涩,只能跟玄子枫商量,“我主犯,你从犯。你付定金,我付尾款?”
痛失小笔资金的玄子枫点头,“成交。”
刚刚还展望过宏图伟业的二人打了蔫儿,击了个“气血不足”的掌。
……
夜半刚过,已是鸡鸣时分。
玄子枫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间,正准备打坐修炼灵力。
就在这时,怀中的神木文牒顺着衣襟滑出来,化成了凇云的模样。
“师尊,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去休息?”玄子枫有些疲累,略带些懒意抚摸凇云的脸颊,“师尊不守宵禁,不以身作则,是坏师尊。”
凇云一把揽过玄子枫的脑袋,让小鸡仔靠在自己肩上,轻轻在他耳边安慰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蒋文充是蒋文充,你是你,不一样的。”
——啊,师尊竟然猜出来了。
那么多敏锐聪明的朋友都被瞒过去了,却独独没能糊弄凇云。
玄子枫淡淡地笑了,“我没难过,为了没跟我说过半句话的所谓‘父亲’难受作甚,我又不傻。我反而高兴得很,高兴师尊心疼我、高兴妈妈早早甩了他。”
结合母亲与舅舅的谈话中曾提及过的“蒋”家,还有年幼时零碎的记忆,玄子枫基本可以确定:蒋文充在血缘上确实是自己的父亲。
在蒋文充离开的时候,玄子枫曾用入感控制的灰椋鸟远远地看过一眼。
那人的形貌极具欺骗性,的确称得上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加之家中富裕、保养得很好,到了这个年龄却依然没有半分老态。玄子枫和母亲玄小烟长得不像的地方都像他。
“师尊,我很庆幸自己没有成为那样的人。”玄子枫坐在凇云足边,趴在他膝头,“我没有被那个乌烟瘴气的蒋家教成下一个‘蒋文充’,而是在神木塾跟您学着做个堂堂正正的人,真好。”
凇云轻轻抚摸玄子枫的头发,“我私心希望你能摆脱蒋家的一切,不必被他们侵扰,亦不必为他们烦忧。”
“那是自然,哪有非要找个爹给自己添堵的道理?我有师尊就够了。”玄子枫蹭蹭凇云的手心和膝头。
这话听着怪怪的容易引起歧义,叫凇云有些嫌弃,“我是好为人师不假,但绝不‘好为人爹’。你们背着我叫‘鸡妈妈’也就算了,可别给我扣这个帽子,我才不给你当爹。”
说着,凇云捏住了玄子枫的鼻尖轻轻摇了摇,“你要是想在做的时候玩互为‘爸爸’的游戏,我怕是会当场兴致全无给你看。”
玄子枫“哧哧”笑出了声,“您都这么说了,我哪儿敢啊!”
对于凇云而言,他的父亲于忠庭也不算什么好鸟,自然也不会喜欢这个。
“不过,要说亲近的两个人是‘互为爸爸’的关系倒也没差。”
凇云摩挲着玄子枫细嫩精致的脸蛋,缓缓解释道,“当感到脆弱、痛苦的时候,人们会本能地寻求父母的庇护和帮助。更加强大、提供保护的一方确实很像父母的角色。”
他淡淡地笑着,“在我疲惫不堪、内心荒芜的时候,是雉郎叫我活过来。而我也想保护你,让你尽情去做想做的事情。没有人一直在负重前行,因为我们都能成为彼此的依靠。这不是很好吗?”
——我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大善德才能遇见这个人。玄子枫不禁想道。
好大一只雄鸡粘乎乎地抱住自家鸡妈妈,“师尊,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您说是不是。”
凇云道了声“是”,揉揉玄子枫的头。
“看着你,总是会激起我对生命鲜活而美好的向往。爱你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还年轻、没有真正地老去。甚至叫我几乎忘记我曾经有过一段如同行尸走肉的日子。”
热情的亲吻落在附灵傀儡上,希望藉由神木,让他吻上傀儡中温养着的那缕神识。
玄子枫装得满满的心口狠不得飞回响玉阁、飞到凇云柔软的真身怀中。他从未有哪种时刻比现在更能理解“归心似箭”这四个字的含义,却只能急切地拥抱作为替身的木偶。
“师尊。”玄子枫拆下凇云的发冠,牵了一缕柔顺的雪发放在唇边,“我撺掇宫飞絮夺嫡,还想让皇城天翻地覆,像隔壁森坦斯那样再无君主。”
不知是出于什么想要撒娇的心理,每次玄子枫想要做点什么“坏事”,他总会试探似的告诉凇云,想看看凇云会纵容他到何种程度。
“这是很好的事情啊,只是此事道阻且长,你们两个会很辛苦、很艰难。但你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很开心。”凇云这张嘴也是没谁了,“谋逆”都能让他给说出花来。
玄子枫又道:“供联我想继续做下去,这个组织能惠及万民,也能帮助很多像悦然这样的人、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说实话,我还挺喜欢做奸商的,赚钱多,看别人吃瘪又很爽。”
只听凇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老芋头’的形象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奸商的弟子可不还是奸商么。”玄子枫抄了悦然的作业,用来哄凇云开心。
二人相视而笑,倒在床上亲热起来。
“雉郎。”凇云雪发散乱,暗红的双瞳流转出丝丝暧昧,轻启的唇瓣缓缓吐出勾人的话语,“你想试试神木的弹性么?”
——师尊勾魂摄魄要来索我鸡仔的命了!
玄子枫捂住自己激动的小心脏,正想对凇云为所欲为之时……
笑容在凇云脸上瞬间凝固,他变了神情,头颅无力地向旁歪倒。那如松如玉如竹的容颜渐渐消褪,只留下一具死气沉沉的木质傀儡。
“师尊!您这不是吊人胃口又驴我?”玄子枫起先还有些委屈,去摇附灵傀儡的肩膀。
然而,傀儡如同死物那般安静,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接着玄子枫发现自己无法在神木当中感应到凇云的神识。那团熟悉的、暖暖的、毛茸茸的白色光点不在这具傀儡身上的任何一处。
玄子枫有些慌了。
“师尊!师尊!您醒醒,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请假条
本来能不断更的,但是突如其来的任务打乱了我所有的安排,所以真的真的抱歉,请一次假,下次该更新的时候会更新的!
第52章 剑阁峥嵘而崔嵬
灵力轰炸的声音响彻云霄,树林中的生灵远远地感受到了爆裂的灵力余波,纷纷四散奔逃。
急促而慌乱的蹄声不断敲击地面上,山间溪流凝结的薄冰在踏击之下发出清脆的破裂声。纯白的鹿身多了许多鲜红的伤痕,跳跃的鹿背上趴着一个生死不明的男人。
身形高大的男人微微动了动身体,翻下鹿身,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鹿身连接的上半截人身急忙回过头来,露出带着伤痕的、精灵般的容颜,她头部的两端生长出水晶般晶莹通透的鹿角。
这名“人鹿女”竟是卓瑛。
男人重伤在身,他气若游丝道:“你……不用管我,先走……”
“殷其雷!你怎么总是这样一意孤行!告诉你,这事是我做的,由我一人担,我说过会保你性命无忧就不会食言。”
卓瑛俯身捞起殷其雷的身体放在鹿背上,有力的鹿蹄奋力跃起,躲过身后飞来的长剑。
“孽畜,还不束手就擒!”
这声斥责充斥着霸道的灵力震荡袭来,卓瑛和殷其雷的灵台都像炸开那般疼痛嗡鸣起来,同时七窍流血。
“孽畜卓瑛,冒充宗主之女,扰乱宗门秩序,盗走宗门圈养珍贵灵兽千余匹,其罪当诛!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透明的鹿角尖端荡漾出一圈圈白色的涟漪,温养己身和鹿背上驮着的殷其雷的神识,缓解方才那道声浪的震伤。
在如雨般落下的剑招中,卓瑛利用山间崎岖的地形拉开距离。
她冷声道:“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自己不是卓不群的女儿,可惜他不把自己当人,奸/淫九色鹿王之女。而那些被你们圈/禁的万千生灵本就属于山海,我不过还他们自由罢了!”
“区区孽畜,强词夺理!”
冰灵魔杖横扫出去,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无数巨大的冰锥拔地而起冲上树梢,刺向试图攻击他们二人的宏剑宗弟子。
借着宏剑宗弟子被冻成冰雕的间隙,卓瑛加快脚步向山林深处奔逃。
“你抓紧些,不然我跑不起来!他们破冰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卓瑛不得不经常调整自己的姿态,才能让殷其雷不会因为颠簸而滑下去。
趴在鹿背上的半死不活的殷其雷身体微微一颤,耳尖红红,“鸡仔跟我说过,对方没说‘可以’我手放哪儿都是非礼……啊,那我现在问你,请问……”
“闭嘴!”卓瑛伸手扯过殷其雷的手臂绕在自己腰上,她快要被这个憨憨气死了。
天知道为什么这货长得人高马大、仪表堂堂、看上去好像很聪明的模样,却偏偏脑回路不开窍、又憨又倔奇葩到让人抓狂。
“那……现在可以吗?要是下次,我是不是还得,问你?”殷其雷被鹿背颠着,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卓瑛恨不得立刻翻个白眼,“你行行好,只剩下半口气就省着点儿用,不要说话了!”
“哦!懂了……”殷其雷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冰灵魔杖内流转的光芒越发暗淡,卓瑛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了。
忽然,鹿蹄踏入了山林中高阶灵兽的领地,宏剑宗弟子的进攻被当作挑衅,彻彻底底地激怒了山中的灵兽。
“吼!”
此前宏剑宗弟子的声波根本无法与这天地为之颤抖的怒吼相比。
卓瑛眼前一黑,在三个呼吸的时间内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昏厥中醒来,顶着头晕背好殷其雷迈开脚步。
前有实力强劲的灵兽震怒,后有索命追兵来袭。一时间,卓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咬紧后槽牙,在短暂的权衡利弊后继续奔向山林深处。
有灵鹿血脉在身,无论多么暴虐的灵兽感受到九色鹿王的气息多少会给些面子,很可能会留他们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一只灰喜鹊拍打着翅膀,向卓瑛飞来。
卓瑛正欲用冰灵法杖将那不识趣的鸟儿挥开,可那鸟儿的飞行路线急转,落在她的鹿角上。
瞬间,一条规划好的逃离路线出现在卓瑛的识海当中。
“这是……”卓瑛猛地愣住了,随后才意识到这是灵能入感的技能“通”。她立即调转方向,踏上另一侧的山林,急忙问道:“鸡仔,你怎么在这儿,听得到我吗?”
“听得到。”
玄子枫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听起来有些阴鸷,“你和雷锅锅抓紧跑,卓应天的速度比我更快,可能会先我一步与你们碰上。小心点,他不会立即对你们出手,肯定会冠冕堂皇几句。”
“知道了,你也小心。”情急之下,卓瑛也顾不得其他了。她撕开上袄残存的布料,将彻底昏迷的殷其雷绑在自己身上,顺着玄子枫的指引全力加速。
果不其然,卓瑛还没跑几步就被卓应天拦了个正着。
“小妹。”
来者双瞳剪水,极具迷惑性,叫人以为他是个堂堂正正、有担当的人,不会想到那套壳子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小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卓应天用温和的神情柔声唤着“小妹”,试图降低卓瑛的警惕,“之前你受了委屈是父亲和大家不知道的,你也是,向来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卓瑛将冰灵法杖横在身前,四只鹿蹄踏在地上,随时准备发力逃跑。
见此,卓应天放低了些姿态,摊开双手劝道:“小妹,我知道你心里难过,这么多年没人知道你心里的苦,是做哥哥的不好。”
落在鹿角上的小鸟将玄子枫的话音传过来,“不要相信他,在他身后藏着不少宏剑宗弟子。”
想在捉迷藏上赢过玄子枫,宏剑宗的弟子们还早了几百年。
卓瑛了然于心,手上的冰灵法杖向下一划,以一线冰刺为界,隔开双方的气场,使得对方的灵术无法锁定她。
“接下来不要表现得太过警觉,假装你正慢慢被他的话术打动。”玄子枫的声音因为距离的拉近越发清晰,“他使了障眼法,袖子下面有阵法运转,应该想瞄准你的弱点攻击。”
神木塾所授的冰鉴术在这时派上了用场,卓瑛敏锐地发现卓应天的视线时不时地锁定自己的鹿角,心下了然。
“小妹,你觉得委屈,想跟父亲闹些小脾气,这些哥哥都能理解。但是你放那么多灵兽走就有些任性了……”卓应天将所有天大的事情扭曲成微不足道的小事,以此哄骗卓瑛。
在不断地劝说之下,尖锐的冰刺缓缓融化,似乎是卓瑛在慢慢地放下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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