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赤摆手让小将下去将净澈叫来,这时候才看到宴行身边还有一个人,披头散发,看上去落魄,于是说道:“这个是?”
刘酒低着头没有回复。
宴行上前,低声和梁赤解释道。
许久,梁赤才明白了,回过头打量着人,说道:“虽说这个时候私自给囚犯减刑不合常理,但是既然这人有心协助了剥皮案,我也可以破一回例,届时如果真的将剥皮客拿下,我就替县太爷做主,放了这人。”
宴行见梁赤这般的好说话,不免对这个尽心尽力的守城将军好感上升,他点头谢过梁赤,向刘酒道:“妥了。”
刘酒眼前一亮,发黄的牙齿露出,朝着面前的两位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抬头时眼角微红。
这个时候门口进来两个人,原来小将带着净澈到了门口。
宴行应声而去,他没有想到这个府里面的大人长得如此好看,年纪看上去也不大。
净澈进门朝着众人微微点头一笑,梁赤也朝柔柔地朝着对方点头。倒霉蛋看到净澈进来一脸的期待,结果净澈只是进门时候朝着地面跪着的倒霉蛋冷冷地瞥了一眼。倒霉蛋有点疑惑,但还是期待着看着这人,眼睛里面发着精光。
结果等梁赤问净澈是否记得有这么一个奴仆,净澈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倒霉蛋,倒霉蛋睁着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最后净澈摇摇头,朝梁赤说道:“不认识。”
倒霉蛋听了之后直接愣住了,净澈又道:“府内上下的仆人全是我亲手挑的,一般来说都是有见过脸,可是这个我真没有印象。”
梁赤很明显的脸色不好起来,倒霉蛋慌了神,他不明白昨天夜里还让他去找香囊的人今天怎么就突然不认识了,连忙道:“大人,是小的昨天夜里替您去找香囊啊!您昨天夜里还说这个香囊要紧,让我连夜出门去!”
净澈微微摇头,疑惑地对梁赤说:“这就更是奇怪了,我从来没有什么要紧的香囊,怎么可能让你去找,何况如果是这么要紧的东西丢了,我也会先和将军说,再不济也是先从府里面找,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让你出门去找?”
倒霉蛋听见这人这样说更加惊慌,也顾不得什么样子,蹭着膝盖爬到净澈的脚边,大声喊道:“你骗人!昨天夜里就是你让我出门找东西的!当时在场的还有瘸子!为何在这里转脸不认人了!”转而对梁赤连忙道:“将军!府里面的一个瘸子肯定是认识小的,昨天夜里大人交代的时候他也在场!”
梁赤思考片刻,道:“你说的就是府里面上年纪的老杜?”
“对对对!他当时也在场。”
一边净澈愈发迷糊,他转身对梁赤道:“将军,澈儿的确对这人没有任何影响,不过既然他说老杜有印象,那不如让老杜来看看是否记得这人是将军府里面的,恰巧老杜就在门口候着。”
于是梁赤试着朝着门口喊了一句:“老杜?”
门口立刻出现一个苍老人影,鞠着身子,缓缓进门跪下:“将军。”
梁赤问道:“你可是记得我们府里面有没有这样的人?”完毕指了指一同跪在边上的倒霉蛋。
老杜没有起身,仍然跪着,身上骨头硬的发脆,脸上也是老的明显,他歪过头打量倒霉蛋说道:“小的确实是知道此人。”
倒霉蛋这时候面露狂喜之色,可还没来得及向大家开口,就听见老杜缓慢地接着说:“这人是城南出了名的赖头混账,家里的人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这一片的人都知道。刚刚小的在门口也听见了这人的话,我昨天夜里腰疼难耐,净澈大人体恤让我早早睡了,什么时候还大半夜要你出门过?”
老杜说话缓而坚定,倒霉蛋的脸色一点点变色,最后变得煞白:“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的!你们这群!无赖!”
宴行和刘酒站在一边,他从净澈进门就一直盯着这人,这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说话轻声细语,脸色温良无害,面对倒霉蛋的狂喊狂叫也是静静地说话,没有一丝生气懊恼,不知是这人的性格使然,还是说这人藏着一股其他的心思。
净澈显然感觉到对面的宴行的目光,他没有躲避,反而是抬起头来对着宴行和刘酒款款一笑,刘酒撇了撇嘴歪头不再看,宴行则是大方的朝对方回了一个疏离的笑以示友好。
真奇怪!宴行肚子里想,这人明明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还很温和友好,但是他就是觉得这人皮囊下面还有皮囊,一看到这人,心里面就犯怵。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个漆黑的洞里面,有着其他东西看着你,但是你却看不到它,只能被迫接受这种毛骨悚然。
倒霉蛋这个时候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喷着口水骂人祖宗十八代,用字用词十分低俗,不堪入耳。
“你个狗娘肚子里出来的东西,老子天天替你跑腿,一到这种时候,反而把老子一脚踢开了,不是个东西!”
“你别以为府里面没人提,大家就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南楼里面出来卖的,和□□有什么区别!还真以为自己有多高洁!谁不知道你以前爬过多少男人的床!我看你长得白白净净,不知道在床上叫起来多浪!别让老子——噗!”
梁赤还没等他话音落下,眼中通红,上去一脚将人踹的几米。这一脚绝不是像先前宴行做样子踹的力度,这一脚梁赤用尽力气,直接让人踢出去,趴在地上直接咳血出来,顿时没了骂人的声响。
“我看这人的嘴巴实在腌臜!恬不知耻还说是将军府里面的人!直接叫人扔出去打死喂狗!”
梁赤此刻怒气燃烧,眉毛倒立,脸黑的像是要吃人,腰上的剑随着那一脚的力度还在晃荡,打出当啷作响的声音。
一时间房里面静的只有那倒霉蛋咳血的声音,但是梁赤还不准备善罢甘休,要是这倒霉蛋骂人也就算了。
他要是骂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任凭他说的怎么难听梁赤也不会在意,可是他直接骂上了净澈,而且还如此恶俗,梁赤怒火心烧,上前一脚恨不得那一脚直接送这人归西。
待梁赤作势要抽出腰上的佩剑,净澈拉住梁赤的手:“将军息怒!万不可在这里结果这人。”
这流氓说到底还是个人,要是这个时候在这里出事了,免不了一些要嚼舌根的人到处说。此时的城中已经是人心惶惶,对于代理县太爷的梁赤也是各种说法,如果说现在梁赤贸然在这里了解这人,到时候城里面再有人煽风点火,梁赤很难再服众。
净澈嫩白的手指堪堪握住剑柄上梁赤的手,忧心地对梁赤说道:“将军,这人到底是个流氓本性可也不至于一剑了结了,脏了手不说,若是此刻从府里面抬出去一具尸体闹得外面流言四起,不值当。”
宴行心下思忖:这人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再看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梁赤被净澈拉住,即使这样,还是难解心头之狠。净澈又道:“这人说是我们府上的,到底又是从何处来?”
宴行开口道:“这位大人,这人鬼鬼祟祟的在客栈周围,被我一个手下打晕的,晕之前好像还听到这人说什么剥皮客,以为其中定有蹊跷,所以盘问,不过现在看来这人估计就是个地痞流氓,没有剥皮的本事。”
净澈低下头,良久之后说道:“既然这人没有犯什么事,只是闹了一场笑话,倒不如让他滚出去罢,在这里也是浪费大家的精力。”
宴行摆摆手,表示无所谓,而梁赤渐渐的也清醒些,净澈在宽大的袖袍下,手指勾了勾梁赤。
梁赤看了一眼地面上半死不活的人,想来这人就是欠教训,这一脚估计有他好受的,便放了也无妨,他抽出长剑应声挑断这人手脚上的麻绳道:“滚出去,回去收拾你的东西,最好出城,不然下次见到,我就不知道手里的剑有没有人劝得住。”
倒霉蛋喘得整个人眼前一会黑一会白,这会子听到要放他走,于是爬也爬出门,逃了去。净澈望着这人出门的姿势,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扶起地上还跪着的老杜,:“快别跪着了,腿脚都麻了吧,赶紧下去歇一歇脚。”
老杜站起身来,也就不过到净澈的肩膀,脖子还缩着,咋一看到有点乌龟的样子。被净澈扶起身后,谢过净澈,也出门了。
看来这边的线索也是断了,也不知道阿三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宴行心想,虽然这个倒霉蛋的确不太可能是剥皮客,但是他说的香囊是否有其事,还未曾问到底,届时出门去再找回来,仔细盘问一番。
“既然笑话一场,那我们就不叨扰将军了,先行告退。”
梁赤见宴行带着刘酒就要离去,点点头道:“宴公子,昨天夜里又有三名女子被剥皮了,不知道两位公子查得怎么样?”
宴行顿了顿,然后说:“暂时没有什么结果。”
梁赤道:“距离日期已经过去几天了,还望两位公子不要忘记约定。”
宴行想到这里就来气,可惜不能在这里发作,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面咽下,酸酸道:“不会忘了的,将军日夜辛苦,为百姓找到凶手也好,替罪也好,不过都是为了百姓罢了。”
梁赤知道他话里面有话,但是装作不懂,深深吸了一口气,宴行就与他擦肩而过下去了,刘酒也跟在身后退下。
出了门,一路上刘酒和宴行无话,好半天,刘酒突然开口。
“宴公子,我觉得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啊!来晚了,因为在写东西,一没留神,就天黑了。
☆、第四十四章
宴行有些乏力,本来以为能跟着这个香囊追查下去,结果这边就断了。时间紧迫,刚刚梁赤说的昨天夜里又有三名女子失踪,这就说明那倒霉蛋就肯定不是什么剥皮客,这会子没了线索心烦意乱着,神色厌厌地回他:“哪里奇怪?”
刘酒停下脚步,神色纠结,斟酌道:“我觉得那个什么净澈大人怪了很?”
宴行心底想,这小子还挺厉害,他也觉得这人怪异,可是又有什么地方说不上来。于是问:“你觉得这人哪里怪异?”
良久,刘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摇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哪里怪异,可是从净澈进门那一瞬他就浑身不自在,刚刚从梁赤和净澈身边擦肩而过之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变得极其强烈,好像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宴行看他说不上来,摇摇头往前走:“回去再想吧。”
刘酒又想了一会,还是没有头绪,无奈之下只好跟上去,突然他走着走着停下来,一把拉住宴行,猛然喝道:“我知道了!是香!那个大人身上的香味和那天晚上我闻到一模一样!”
宴行拉着刘酒,再三确认,“你说的是真的?你确定?”
刘酒看着宴行的脸,缓了一会,吞咽口水道:“应该是不会记错的,梨花香是常见的,可是这种梨花香里面带着一点蜡油的香气,那天晚上我估计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你记得这么清楚?”宴行冷冷地问。
“我从前卖酒,酿酒的材料,酿酒的时间我从来不去算,只要我闻一闻,尝一尝就可以知道。因为在牢里面这么多年了,鼻子也不如从前,但是这个味道我绝对不会记错的。”刘酒微微侧着头,仿佛又回到刚刚从净澈身边擦肩而过的场景,一丝丝很淡的梨花香浮动在那人身上,香气从他的袖口到领口,一缕缕萦绕在身边。
宴行放开刘酒,低头思忖。这个净澈大人是个什么身份?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香气?如果说他身上的香气是真的,那么是否附和倒霉蛋的说法,那个香囊是不是就是他的!
那...那他否认倒霉蛋...宴行眼神游荡,净澈扶起地上的老杜的时候,嘴里面好像念叨了一句,随后老杜就紧接着倒霉蛋出门了...忽然,宴行意识到什么,手握拳在掌心中一锤,不好!那倒霉蛋这回可能真的要倒大霉!
宴行急忙往回走,刘酒提步跟上,两人风风火火回到将军府。
“梁将军!”宴行不等人上前报备,急匆匆地进来,底下的人也拦不住。
“哎!你不能进去,还没有报备!”
宴行一把推开门,大声喝道:“梁将军!”
只见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小将在收拾将军面上的几份文书。宴行的喊叫,小将心生不满,手上东西还没有放下,微微倾着腰皱眉回头:“宴公子再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将军府的礼节还是应该遵守。”
宴行顾不上回复他的冷言冷语,无视他,在房中巡视一圈,发现真的没有人,即刻问道:“你们将军呢!那个叫什么老杜的下人去那里了!你们府里面的净澈大人在不在?”
小将脸色不善地回复:“宴公子,你一会说要找将军,一会要找老杜,这会又说找净澈大人,你到底是要找谁?”
宴行深深吸了一口,压住心里面的厌烦,一字一句说:“你们将军呢?”
小将看了一眼宴行,说:“刚刚出门去了。”
“那个净澈大人呢?”
“和将军一起出门了。”
宴行又接着问“那个老杜呢?”
小将微微摇头,不走心地道:“净澈大人体恤老杜的身子,让他回去休息了,估计在府里躺下了。”
宴行看他这幅轻浮的样子,心中的烦躁涌上来。若是倒霉蛋说的是真的,那么净澈肯定在撒谎,而且那个奴才老杜也帮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着什么隐藏。
这会子老杜不在,那很有可能就是去找那个真正倒霉的倒霉蛋去了,这个倒霉蛋可能知道点什么,但是刚刚已经被放走了,这就说明要是这个倒霉蛋一死了,里面的千丝万缕就又一次断了。
宴行顾不上什么礼节,大步上前,一把就拉住小将,看着他的眼睛,冷冷说:“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但是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老杜断了,你现在最好先去找找这个老杜在不在府里面。”
小将被他严肃的表情怔住,心想这老杜在府里面也有些年头了,一个小老头还会和什么线索有关,可是他看宴行认证的样子,难道这里面还真的有什么?
拂下宴行的手,静静地说道,“宴公子,我们府的将军,大人皆不在,你若是急着找老杜,那我就去帮你看一下,可是丑话说在前头,倘若是老杜在房间睡着,那么你可要给个交代。”
36/76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