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修为,伏魔剑本不该使得他的魂魄破碎,这是否又是因为我?”
“为了掩盖你的魔息,他耗尽了半数修为。”
听到此,萧翌协心中一恫,沉默了片刻又问: “我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成了散仙的?”
“当年你与夜神苍穹一役,死伤无数,离洛本觉此事因由不在你,而后夜神滥杀魔界无辜,离洛为此据理力争,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便请求天帝处罚夜神,为免天帝犯难,最终辞去仙官,天帝则因此处罚夜神入禁室反省百年。”
灭觞的回答让萧翌协再度陷入沉默,离洛成为散仙竟是如此经过。
灭觞又道:“离洛曾说,他人眼中的重琰是狂妄自大,凶残暴戾,而他眼中的重琰却是重情重义,不求恩报。”
“他…转世了吗?”想了想,萧翌协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心中忐忑不安,抬眸只待灭觞回答。
灭觞不语,但并未否认,当年他竭尽全力,方才将离洛破碎的魂魄聚到六成,好在离洛生前惩恶扬善、功德无量,方才使得魂魄不全亦能投胎转世。
“是哪家人?我…只想看看他。”得到默认,萧翌协顿了顿,语气中带有些许乞求。
灭觞却再无回答,人间之事,萧翌协和他都不能插手。
没有得到答案,萧翌协失魂落魄离开了忘川,兜兜转转,竟回到了离境。而此刻的离境,已是一片荒芜,曾经的人间仙境,皆毁于一旦。
忽的,萧翌协的余光瞥见一堆废墟里露着一盏花灯的残骨,那一刻他发了疯似的,用手去扒开那废墟,将残灯从泥土中小心挖了出来,残灯上的画一白一黑两人依然并肩看向天涯,只是红烛到底还是灭了。
萧翌协再也忍不住,紧紧抱着那画中的两人埋首痛哭了起来,喃喃道,我们的离境碎了……
第76章 原生
天界,诛仙台。
姬郢被羁押着,一步一步踩着阶梯,上诛仙台,他却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不知怎地,自打有记忆以来,姬郢从没有过像今天这般轻松,因为他再也不用为了讨谁欢喜而费尽心机了。
天帝对他一直是极其严苛的,或者应该说是冷漠无情,平凡孩子都有的膝下承欢,于他而言是奢望,在姬郢的印象里,姬捷总是来去匆匆,给他和天后的背影从来都是不带一丝留念的。
天后总告诉他姬捷身为天帝不易,天务繁忙,只要他努力,当他可以独当一面帮姬捷排忧解难时,姬捷就会认可他了,而直到被指认的那一刻,姬郢都坚信天后所言不会有假,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一百多年前,姬郢单单只是听到姬捷提过一句魔界是个巨大的隐患,他便留心了,加之天后也常在他耳边提起姬捷因为魔界头疼抚额,自那开始,姬郢暗中接触魔界,但重琰也着实厉害,姬郢一时无从下手,直到小魔的出现,让他找到了突破口。
想到小魔,姬郢死寂的心动了动,这一世,最让他感到愧疚的人便是小魔了,可惜他也再没有能够弥补她的机会了。
那时,姬郢故意接近小魔,从她口中套知重琰的一切,原本想从其中探出重琰的弱点,却不想小魔口中的重琰永远是那么熠熠生辉,以至于后来姬郢面对重琰莫名恼凶成怒,下手杀重琰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留情。
小魔的死,并不是姬郢所愿,那一段与小魔共度的时光其实是他这一生中最温暖亦是最难忘的回忆,只是在小魔发现他别有所图时,一切便都幻灭了。
惊恐之余的姬郢告诉自己,杀小魔是局势所迫,带她的魂魄回天界是为了不让行迹败露,难过与疼痛也只是因为天帝那日责怪他不思进取。
但局势发展脱离了姬郢的掌控,他万万没想到重琰会发现是他杀了小魔,竟还为了小魔带人登上苍穹之顶公然向天界叫嚣,为免天帝又因为重琰伤神,姬郢站了出去,只是他又没有料到,重琰会出手伤他,而重琰的不可一世,以及天帝头疼难耐的模样,让姬郢怒从中来,所以他生起那一计,并成功地将重琰铲除。
魔界覆灭了,姬郢以为天帝没了忧患之源,一定会对他赞赏有加,谁知道迎来的又是当头一棒,离洛为重琰说话,不惜以辞去仙官相挟,天帝竟就真的因此迁怒于他,该有的夸奖没有收到,反而等来了百年的禁闭,那一百年里,姬郢对离洛的怨越积越深。
二十多年前,姬郢得知重琰转世重生,而离洛竟然还收留了他,被怨恨笼罩的姬郢,便生起了那一箭双雕之计,设计了离境一战,只是他又算漏了一步,重琰恢复记忆,法力惊人,他因此受伤昏迷。
直到醒来,天后告诉姬郢,天帝钦点他可担任此次阅神大典的统帅,他以为天帝终于认可他了,所以一切皆以大典为重,哪怕得知重琰还活着,姬郢也觉得那不是最重要的。
他做的所有事情一桩桩被重琰揭露,但天帝仅仅只是出言为他反驳了一句,姬郢都觉得是值得的,却不想最终还是他的期望太大了。
“诛仙台么?”姬郢自嘲笑了笑,继而对押着他的天兵道:“不用废心了,我自己走。”说罢,姬郢便甩开了天兵的手臂,认真地踏着阶梯上那云端的大圆台。
那随行的多名天兵怔了怔,见姬郢真的只是想要自己走最后的路,不禁瞠目,但他们还是提高了警惕,以免姬郢中途耍什么诡计,姬郢被怎么判决于他们而言是小,但姬郢逃了就是他们的大事了,想到此,众天兵昂了昂首。
诛仙台下,姬捷冷漠地注视着阶梯上的背影,继而冷笑一声,正欲离去,转身却见花垣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旁,双臂交叠,戏谑打量着他,道:“都说虎毒不食子,我看天帝高风亮节得很,怎么会借刀杀人,杀的还是自己亲儿子,废了后位,如此一箭三雕,想来这百年里真是费心了。”
姬捷并不直接回答花垣的话,反而道:“花垣,你倒还是一样。”
“挽梦。”花垣已收了笑,沉声道。
向来不喜形于色的姬捷听到挽梦二字,眸光霎时冷了下来,隐忍不发的愤怒也现了形,但只是片刻,姬捷又恢复了天帝该有的得体模样,他道:“逝去之人,何必再提?”
花垣却是自顾自道:“挽梦当年跳下诛仙台之时,怀有身孕。”
“……”姬捷无言,一时不知在想什么。
花垣顿了一下,接着道:“是荼瑶逼她落得如此下场。”
姬捷握着轩辕神剑的手力道颇大,致使青筋乍现,指节泛白。
“我们都败在了一个执念之上。”话说到最后,花垣冷冷一笑,说罢便消失在了姬捷眼前。
姬捷紧握着剑的手,这才松开,而适才的落魄转瞬即逝,便又恢复了一副天帝该有的威严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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