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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没反应过来:“哎?”
谢未弦侧了侧身,目光一凛。
陈黎野道:“你要是想找地方偷偷哭的话,大可以随便找个屋子躲起来哭吧。但是为什么要找这个又暗又湿看起来就像是会有鬼出来的地方?”
“对哦。”柳煦也反应了过来,道,“要是真的是害怕的话,怎么会来这里?”
谢未弦听到这里,就“嚯”了一声,眼睛一眯眉梢一挑,往前倾了倾身,笑道:“所以,你就是‘第二十个参与者’了?厉鬼朋友?”
“我不是!!”
新人连忙慌乱地挥起双手,辩解起来:“我不是鬼啊!我……我本来是在路上一边哭一边走的!然后……然后走到这里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个老太太站着晒太阳,那个老太太一直看着我,然后问我……问我要不要,要不要进来坐坐……”
“然后?”柳煦一点儿不信,又眉梢一挑,道,“你就这么乖乖跟着进来了?你就不觉得可疑?”
“我当然觉得了啊!”
新人下意识地就大声反驳了一句,但反驳了这一句后,他又很快蔫了下来,再一次小声道:“但是……但是,这里的村民都很冷漠,她这么热情,我就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一直哭也没办法的……我知道的,所以……就准备缓一缓心态,马上就开始找的。”
前倾着身拿着铁树枝准备动手的谢未弦一挑眉,眯了眯眼,满脸不信:“真的假的?”
“真的啊!”
新人刚喊了这一声,突然间,念经声和木鱼声就突然在房子里响了起来。
新人吓了一跳,当场大叫一声,一下子蹲了下去,抱住脑袋浑身颤抖,呜呜嘤嘤地哭了起来。
柳煦也吓得浑身一哆嗦,转身就贴到了沈安行身上。
“又来了……又来了!”新人哭噎着喊,“刚刚就一直在响!响一阵停一阵响一阵停一阵的……吓死人了!”
陈黎野和谢未弦这二人组倒是异常地淡定。和抱住自己害怕痛哭和紧紧贴在一起的沈柳二人不同,这二位很是淡定地抬起头,侧耳聆听起了这余音绕梁的奇诡念经木鱼声。
听了片刻,谢未弦就转过头,指向他们身后的一个房间,道:“那里面。”
“可以,宝刀未老。”陈黎野说,“那走吧。”
“老”这个字似乎戳到了谢未弦的哪个点上,他突然眉角一抽,几番无语袭上了脸来。
柳煦紧抓着沈安行,心里被念经声念得发毛。
可再反观这两个人,他就发现——他是真的,很菜。
菜到令人发指。
意识到这一点后,柳煦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谢未弦转身领着陈黎野走了,沈安行见此,也拉着柳煦走了过去。
蹲在地上哭的新人自然不愿被丢下落单一人,见此,他也连忙站了起来,一边跑过去一边喊:“等等我呀!!”
五个人一同来到了传出念经声的房间前。谢未弦一点儿也不含糊,更不计较或警惕什么,抬腿就一脚踹开了门。
门被铁树地狱守夜人一脚踹倒,吱吱呀呀地往后倒了下去。
这门内的屋子里倒不是一片黑暗了。
屋内,有一个用来拜佛的神龛。神龛里摆着一尊金佛像,佛像前摆着一个小巧的莲花灯,莲花灯正映着粉色的光,而神龛上似乎也是有什么装置,正映着金色的光芒。
这些光将佛像照得熠熠生辉。
而神龛前,则跪着一个人。
神龛的光亮太微弱,不能把那个人很清晰地照出来,只能影影绰绰地照出来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人消瘦,头发很长,看起来应该是个女人。
她正跪在佛前,虔诚地合着手掌。
念经声和木鱼声,都是从那个神龛里传过来的。
一片黑暗里,一个女人在对着发光的神龛祈祷,这一幕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谢未弦却根本不计较这些。他一脚踏了进去,一边踩着木门的尸体走进屋子里,一边喊了一声佛前的女人:“喂。”
这个女人倒是有反应。
谢未弦叫过她一声之后,她就微微抬了抬头,缓缓放下了合起的手掌,慢慢地回过了头。
她一双眼睛灰暗无比,脸上全是皱纹,皱皱巴巴又干干瘪瘪,像一脸的树皮。
饶是谢未弦,也被她这跟树皮似的皱纹给吓得双肩一抖。
女人看着他们,忽然间,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事物一般,突然眼睛一亮瞳孔一缩,手撑住地面,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随后,她推开谢未弦和陈黎野,朝着柳煦就冲了过去。
柳煦:“!?”
沈安行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到了身后去。
在地狱里,无论对哪个NPC来说,沈安行都是柳煦。
因此,女人也没挑,照样冲了上来——
然后,她上手就捧住了沈安行的脸。
沈安行:“……”
柳煦:“……”
女人的手掌内侧也像树皮一样干干巴巴,像是长满了茧。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睛就红了。她两眼通红,气息颤得厉害,捧着沈安行的两只手都一阵阵发抖。
“小空……”
她声音发哑,双手一阵阵抚摸着沈安行的脸,眼神痛苦又深情,在他身上流连不去。
她一声声轻轻唤着:“小空,小空……”
“妈妈爱你啊……妈妈爱你……”
“妈妈想你……”
——并不被“妈妈”爱着想着的沈安行感受着脸边干干巴巴的触感,再把左白玉的脸带入进来,突然很不合时宜地感觉很恶心。
第116章 阴阳佛(六)
沈安行并不被他妈爱着。
所以面对这一幕,他不觉得诡异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恶心。
但他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不太好。
怎么会有人觉得这样一个和自己孩子久别重逢所以老泪纵横的母亲恶心?
这么想过之后,沈安行又忍不住觉得自己恶心起来。
女人捧着他的脸,像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孩子的模样,一边喃喃着“小空”的名字,一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女人的眼眶很快就湿润了,又很快地流下了两行蜿蜒的泪。
——尽管只是个NPC,但这个女人和左白玉不同,是真心实意地爱着自己的孩子。
可对沈安行来说,母爱是个陌生又沉重的东西。它压在他心头上,把他因为没接受过“爱”而显得无情非常的一颗心压得隐隐出血。
柳煦在旁边看就能看得明白。
他有点看不下去沈安行被这么折磨精神,就扯了他的袖子一把,想把沈安行拽回来:“行了,差不多了……”
可就在此时,女人忽然上前一步,搂住了沈安行的脖子,将他拥在了怀里。
沈安行一惊,又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可女人搂着他颤抖哭泣。
沈安行突然又不忍心了,本要去推开她的手就那样僵在了空中。一动不动地顿了片刻后,便蔫蔫地放了下去。
柳煦站在一旁,本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看沈安行这样,他又只好把话全部都咽了回去。
柳煦抿了抿嘴。
这只是个NPC,沈安行不会不知道。
可亲情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实在是个缺失得过于离谱的东西。所以即使只是个NPC,只要亲情的光照到他一下,他都没办法冷脸对待。
柳煦心中不知第几次为他感到怅然又无奈。
忽然,他注意到了什么,忙转过头去看。
原本还害怕到哭泣的新人此时竟然就站在他们身后。他站在门外,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正看着沈安行,两手捂着耳朵缩着双肩,表情有些害怕,但却并无恐惧。
而在那些害怕之中,似乎还隐藏着更多的……
——不舍。
*
几分钟后,几人就回到了客厅,被女人招待着坐了下来。
女人端着水壶走了过来,拿出了三个杯子来,给他们每个人都满上了一杯水——沈安行没用能力,所以对她来说,这里只有陈黎野、谢未弦和柳煦三个人。
而刚刚的那个新人,则自告奋勇说要去调查这个屋子,朝他们敬过一礼后,就跑走了。
女人把杯子推到了柳煦面前,声音颤抖又温柔:“来,小空,快喝点。”
柳煦:“……”
左绕右绕,“小空”这个名头最后还是落到了他头上。
其余几人看着他,目光或担忧或无所谓或看热闹不嫌事大。
柳煦抬头看向她,就见到她正满眼渴求地看着自己。
那目光灼热无比,简直能把人烫伤——在这种目光的沐浴之下,柳煦无端有种他要是不把茶喝了就百分百对不起她的感觉。
而且,看她这个样子,柳煦要是不干了这杯水,NPC的话就说不下去。
无奈,柳煦只能在万众瞩目之中,举起手中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估计是酒喝得多了,他这水喝得愣像是干了一杯白酒。
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后,柳煦一下子将空杯重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杯敲桌子的响声。
他喝得有点急,没忍住,当场腮帮子一鼓,打了个水嗝。
沈安行有点想笑,但他抿住嘴忍住了,又伸手在柳煦后背上拍了两下,替他顺了顺气。
杯子空了之后,女人就看着他笑了起来,又抬手掩了掩口鼻,吸了一口气。
笑意转瞬即逝。再之后,就又有蜿蜒的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她又哭又笑的,目光却一刻都不肯从柳煦身上放开。
过了片刻,她就又长舒了一口气出来,开口道:“小空啊……当年……当年,当年都怪妈不好……”
一听说起了当年,旁边靠在沙发上看热闹躺得跟颐养天年似的淡定二人组立刻坐起了身来,身子前倾,一副准备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也知道的啊……小空。”
女人说:“你从小就知道的……以前啊,这个村子里……世世代代,大家都信奉洪宁佛的。”
“都是有洪宁佛在,庄稼才能长得那么好……都是有洪宁佛在,我们每年才都有收成……”
“所以……变成那样,一定是洪宁佛不高兴了……所以一个不行就送两个,两个不行就送三个……”
“……不对啊,这样不对。”
女人像是陷到了回忆里,眼眸闪烁着颤抖着,说的话语无伦次。
她抹了一把纵横的老泪,吸了好几口气,一边颤抖着身子,一边用早已颤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接着说:“佛祖怎么会要孩子的命呢,这样不对……”
“可是他们不听啊……小空,妈拦不住他们……”
“妈只能这样求着佛祖,求他救救你……”
“……小空……小空。”
女人看着他,两眼通红,气息紊乱,嘴唇颤抖了好半天,眼眸闪烁着,呆了片刻后,才攒足了将话问出口的勇气——
“你……得救了吧?”
“妈……救了你没有啊?”
柳煦:“……”
女人看着他,眼里尽是期待答案的希望,又有一些害怕听到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的恐惧。
柳煦沉默半晌,最终,在她满眼的期待与害怕里叹了口气。
他什么也没说。
十多分钟后。
完成了对整个屋子的搜查后,五个人离开了这里。
新人把门关上,回身走到了那四人身边去。
新人走回来之后,就忍不住对柳煦道:“有您这样做人的吗?多少答一句吧——得救了还是没得救。”
柳煦横了他一眼:“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那位“小空”本人。我又不是她儿子,我怎么知道到底得救没得救?欺骗老人家这种昧着良心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新人撇了撇嘴——尽管柳煦回答得很有道理,但他对此依然很是不满。
“再说,你居然有听?”柳煦又对着新人眉头一挑,道,“你不是去调查别的屋子了吗?”
“隔音不好啊。”
新人嘟囔着回答了一句。但他仍旧不放过柳煦这件事,又嘟囔着抱怨起来:“那也不能让老人家伤心啊,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柳煦眼角边很愉快地冒出来了一个小青筋,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对我爸我妈我姐都很好,谢谢你关心。”
“都行了,干点正事儿。”
谢未弦很及时地插了一脚进来,终止了他们之间的话题。
他手拿着一个相框,说:“总之,从这张相片上来看,这个女人曾经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
他这话说得不假。
谢未弦手拿着的那个相片玻璃碎裂,但能看出来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女人和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男人看着镜头笑得灿烂,而他们之间,还站着一个小孩。
而小孩所在的地方正是相框里玻璃碎裂的地方。他的脑袋被人为地捅烂成了一片烂纸,看起来像是一个满头烂白色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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