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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程琅接受不了,荣院又绕了几句弯子,肯定了程琅一番,不过话没说两句,被程琅主动接了过去。
程琅:“荣院你谬赞了,我哪有那么能干。”
荣院只笑。
“按道理,应该停止一段时间临床试验,由科研院内部调查,调查配方或者操作没问题之后,再决定一组的临床实验要不要继续下去。”程琅主动道,“我都知道的,荣院。”
不知道说什么,荣院只得又笑了几声。
荣院:“流程是这么个流程嘛。”
程琅点头,“我没有异议。”
左甜听傻了。
宋真心情复杂,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感觉。
荣院:“对了,既然这几个孕妇被解决完了,这时间也过去这么久了,你们找到问题了吗,是操作不当,还是用药的周期呢?”
年龄大了,人也圆滑,坚决不提配方可能存在问题,寒了下属的心。
程琅今天却很反常,转头看向宋真,“是啊,什么问题,宋老师看出来了吗?”
骤然被cue,宋真手一下子捏紧起来,神情张皇。
荣院见她这个反应愣了愣。
左甜也看向宋真,这么一刻好时机,左甜觉得直接挑破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宋真面对程琅坦然的神情,张口无言。
那目光平静,平静的,好像就在等她把知道的说出来……
宋真只觉得骨子里渗出冷意来。
“程博士你问什么呢,这不还没做调查吗,宋老师二组的临床实验都忙不过来,这几天面对这几个孕妇,又是加班又是调药的……”
竹岁骤然强势插话,笑眼弯弯,宛如打趣般打断道,“你当宋老师是神仙吗?”
“还是宋老师是块砖,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啊?”
这话来的太刚好,荣院摸了摸头,被岔开了思路,也笑了,“哈哈,岁岁说得对,这个还得调查,解决的办法都是调药的,怎么能一下子看出来。”
“是吗?”程琅一瞬不瞬看着宋真。
竹岁起身,把会议报告递给荣院的同时,不动声色挡住程琅看向宋真的视线,调侃道:“程博士你今天怎么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你还非得要自己的药物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这句,也不去看程琅,等荣院开始翻阅会议记录,竹岁站到宋真身边,将手放到宋珍的肩膀上,俯身下去,全然用自己挡住程琅的目光,笑着对宋真道:“宋老师是不是没休息好,你看你这个黑眼圈,吓人……”
这是给她递话茬呢!
宋真赶紧点头,“对,这几天,太忙了。”
感觉到竹岁的手还在自己的肩膀上,宋真没忍住,去握竹岁的手。
竹岁愣了愣,就着这个站位,仗着大家看不到,也不避,宋真的手握上来,她便也回握住宋真。
宋真的手冰凉,在微颤,不,应该说宋真整个人都不太对……
但和借着这个交握,看上一眼竹岁,宋真又于她强大镇定的温和视线中,得到了奇异的力量来源。
宋真张了张嘴,最终想定道,“既然程博士也这么好说话,那就,一切等科研院的调查吧。”
程琅没说话,缓慢,闭上了眼睛。
会议就这样结束。
怎么调查,由什么人调查,荣院说他回去报备了院长再说。
但是程琅在会议后把宋真喊住了,仿佛是冥冥中注定一样。
宋真的脸色太差了,竹岁心头觉得不对,要求也跟着一起,宋真没拒绝,程琅便也无所谓,大大方方让竹岁来听。
三个人从会议室转入了程琅的办公室。
竹岁进门把宋真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站到了她身旁,抱臂靠着墙,目下无尘看着程琅,维护的姿态明显,惹得程琅摇头好笑。
竹岁脸上却没个笑模样,戒备把程琅盯着。
程琅把门关上了。
科研院的玻璃,隔音降噪,一下子,世界又安静下来。
门一关上,宋真简直要疯了,张口便问:“程琅,你到底在干什么?”
程琅仿佛已经预料到宋真的反应一样,格外平静,甚至还露出了个久违的微笑。
“我不是在做科研吗?”
“但是你,你怎么是正常用药的,这种调和剂的配方如果前期有问题,那紧跟着加重用药才能……”
程琅抬头看了宋真一眼,那一眼神情不明,有眷恋,又有距离。
好像宋真不在她眼前,在很远的地方似的。
程琅坐了下来,拉开自己的抽屉,“我就是正常用药啊。”
“我说了,我想试试靠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用了这种配方,改了配比,把一切做好,就是我该做的,至于用量……”
程琅长出口气,颇为有些失落道,“如果她们出了问题,就证明这个调和剂不行,是的,我失败了,我认栽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宋真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个思路。
后知后觉,是的,这种配方后续加的剂量,都是治标不治本,拖延时间的同时,实际是在给孕妇增加负担。
这种征兆一旦出现,最好的解决措施就是,从一开始就停药,就像是……
程琅现在做的一样。
但是……
“但是这样,你、你小组的临床实验就……”宋真艰难道。
程琅却格外风轻云淡,哂笑一声,不知道是笑宋真还是笑自己。
“既然药不行,那就中止临床就是,怎么,你觉得我会像是佟向露那样,死不认命?”
宋真在程琅投射而来的视线中哑然。
程琅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没那么没底线。”
捏出了个银色的u盘,程琅眼神晦涩一霎,缓慢,将它推给了宋真。
宋真瞪眼,“这是什么?”
竹岁神色微动。
程琅笑起来,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无忧无虑的坦然,还是那种看恋人的目光,眷恋着宋真。
笑容真诚,说出来的话却不要太残忍,“是佟向露对我透露131号成分的全部有效证据。”
宋真脑子空白了。
竹岁站直了,深深皱眉。
程琅:“科研院不是要调查吗,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坐实了,那这算是,泄露机密的罪吧,你拿着,就可以去军事法庭起诉了。”
顿了顿,程琅又笑,苦涩,“我搜集的证据,保管有效,一告一个准。”
宋真上下牙打颤,“我、我为什么要去告你……”
“你不是恨我吗?”
宋真痛苦摇头,“我不恨你。”
感情的事情,做错了,那分开了就是,她已经走出来了。
“那你也不恨佟家吗?”
这问话太致命,宋真哑然了。
程琅却像是解脱了一样,破罐子破摔,“这种时候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是不是真的不会给我机会了?哪怕你离婚后的也行?”
宋真张皇抬头,神情凌乱,下意识去看竹岁,竹岁心疼,将手搭在了宋真的肩头……
宋真不用回答,她的第一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琅笑了,扶额摇头,“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我……以后也不会再问了。”
“我懂了,彻底的知道了,宋真。”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你把这个拿走吧,就当我还给你了……”
“如果你拿去上诉,佟向露应该会三年起步,她进去了,佟家也没什么人能和你争一争了,你也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你……”
竹岁冷漠打断,“但是你会判的更重,被举报的话,至少五年起步。”
程琅失语一霎。
竹岁手稳稳的放在宋真肩膀上,给她支撑,平静道:“这会断送了你的职业生涯。说得不好听点,佟向露出来了还能回佟家,但是你进去就会被剥夺军籍,不止你的前程,这东西几乎会要了你的命。”
程琅现在什么都有,等进了监狱再出来,和现在的日子,那就是天上地下了。
说直白点,就算不是人人喊打,至少是社会性死亡。
从社会顶层到底层,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
程琅想了想,倏尔笑了起来,笑的伤心难受,又疯魔。
笑罢,看向宋真,一字一句道。
“那我反正对不起你过,我把命给你,你不觉得痛快么?”
“你不是要扳倒佟家吗,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
“你拿了,就当我们两清吧,等我熬过几年,再出来,就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幻想了。”
“你对我残忍一些,不要给我任何希望,这样,我才好彻底忘掉你,宋真。”
话平静,泪水却从程琅眼眶内跌了下来。
第69章 发怒
程琅哭的很安静。
而听完那些话,宋真原本就不是很清醒的脑子,嗡的一声,更是直接停转了。
深深皱眉,宋真张皇,看着近在眼前的程琅,心内完全的不能理解。
她……她要程琅的命干嘛?
她……
她和程琅曾经不就是的恋人关系吗,关系结束了,那就各自安好不行吗,她……
宋真深呼吸,只觉得吐出的空气都稀薄,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包围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耳朵里一阵一阵的盲音略过,她不由伸手按了按额角。
程琅固执的又把那银色的u盘往着宋真方向推了推。
就这么一个举动,终是让宋真彻底受不了了,她单手按着额,皱眉摇头道:“我不要你的命。”
“我和佟家的恩怨,我自己会解决。”
宋真再度深呼吸,艰难道,“我不需要,你也不必要……这样做。”
“你,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她不需要啊!
她的事情她会自己处理的!
光明正大的,挺直腰板的,而不是……不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宋真伸手,受不了的,将那u盘往回推。
思绪杂乱,尖啸。
一句一句全都是否定。
她不需要,不需要这种奇怪的牺牲,也不需要这种奇怪的帮助。
她,她压根就不是这种人!
她学医,从事研发也是救人的,而不是……不是毁了别人……
头疼一阵阵,宋真摇头,心口说不上来的沉闷,这件事超越了她的认知三观,让她混乱不堪的同时,甚至不能冷静的分条缕析。
程琅泪眼婆娑,扯出个冷笑道:“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给的,来一区是跟着你来的,科研这条路也是你带我走的,甚至,甚至今天的地位名声,也是托了你的福气,我把它们还给你,不好吗?”
宋真:“我不需要……”
程琅骤然爆发:“那我也不需要!”
宋真一窒,竹岁站在两个人中间下意识往宋真面前挡了下。
程琅血红了眼眶,视线死死攫住宋真:“你不要,我也不想要。”
“你都不在了,这些东西又算是什么,我从来都不喜欢这些,你都不在了,我坚持个什么劲儿,你以为我喜欢枯燥的科研论文吗,我喜欢朝九晚五的实验室加班生活吗,这些一直都是你追求的,我只是想力所能及帮到你,你要走,你把它们也收回去啊,从我的生活里,全部都带走……”
“离婚的时候你不是很果断吗,自从开始了Z试剂的研发,你心思全都扑在了上面,反正我永远在你生活里都不是最重要的,反正你对我也没多少心,这种时候你为什么又犹豫了,这么好的机会……”
“这么好的机会,你把最后的这一刀补上,你满意的同时,让我也死心啊!”
“我受够了,我不想天天再见到你,听到大家恭维和你有关的东西……”
“既然要一清二楚,我全部都还给你,你手软个什么劲儿!”
程琅直直看着宋真,一字一句诘问,“你不是没什么心吗,这种时候你下不去手了?”
一口气吼完,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程琅惨笑起来。
那双熟悉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宋真,泪涌如注,尖锐质问道。
“那么快就说离婚,宋真,你有过犹豫吗?”
“我一直都追着你跑,我在你心里,有过一点位置吗?”
“还是说,其实这才是你想要的,和我离婚了,终于把我甩开了,谈了六年的恋爱对你才是负担,耽误你事业了,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解脱了?”
“我药都要吃吐了,你呢,你有难受过吗?”
嗡——
尖锐的耳鸣声起响起,宋真在那双眼睛的逼视下扶额。
奇异的,被这样逼问,宋真想到的却不是任何的污秽,反而是,最初的那些美好。
高中时期,早上被程琅塞到她手上的热牛奶。
晚上程琅递过来要去操场散步的小纸条,尾巴上会画一个可爱的小笑脸。
大学的时候,枫叶大道下两个人奔走赶去上课的身影……
和程琅在一起的时光,几乎霸占了她生命的三分之一,分开,和自己三分之一的生命告别,将所有的美好记忆从此尘封……
不难受,怎么可能?
宋真从来不失眠的人,开始失眠……
开始的那几天,早上醒过来,枕头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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