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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暮雨(古代架空)——蘅楹

时间:2021-06-26 10:00:06  作者:蘅楹
  她不知从那儿积攒出最后的力气,忽然钳住太监伸向她的手:
  “……我自己来……!”
  太监将白绫丢到她身上:
  “这不就对了,何必闹得如此不堪呢?”
  夏夫人踉踉跄跄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大梁下,颤抖着手臂搬来一把圆凳。
  她抬脚踩上椅子,腿一软,连着凳子一同摔倒在地。
  太监出声道:
  “你们几个也不帮帮夫人?”
  站在他身侧的几个官兵立马上前,扶起凳子,几乎是将她端了上去。
  夏夫人粗重的呼吸着,流下一串绝望的眼泪,白绫一抛,套上自己的脖子。
  木椅应声倒地,她吊在半空挣扎片刻,没一会儿就断了气。
  在短暂而诡异的安静后,夏吟发出一声惊呼,尖叫着躲到柱子后头。
  夏闻扫到一眼夏夫人脚上的绣花鞋,倏地移开目光,不忍再看。
  夏弘熙咆哮着扑向祁宴,被官兵牢牢按住,他挣动不开,只有一张嘴能动,他肝胆俱裂,愤怒无从宣泄,用最怨毒的语言凄声咒骂祁宴。
  夏薰已经傻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夏夫人的尸体。
  那是个天气极佳的日子,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刺眼般明媚,和煦的微风吹过白绫,昂贵的绫罗缠绕着夏夫人的尸体,悬在梁上来回晃动。
  夏弘熙对祁宴的诅咒尖利而狠毒,祁宴目不斜视,充耳不闻。
  夏薰却是听不见了。
  他满目俱是在日光下泛起潋滟光泽的绫布,布上反的光,映得他眼睛酸疼。
  夏闻注意到他的异样,登时将他一撞,顺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看!”
  夏薰被撞翻在地,又被看守他的官兵拉回原地。
  他重新跪在地上,目之所及之处,正好是祁宴衣摆。
  他的目光顺着祁宴的衣服一路往上,经过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他的衣带,他的下巴,最后落到他的眉眼间。
  祁宴傲视夏弘熙,对夏薰的注视无动于衷:
  “夏大人,您不必如此动气,陛下也知道,您对爱妻情深义重,定舍不得她孤身离去,您放心,虽然我爹娘皆死于你二人之手,可我依然会完成您的心愿,送您与夫人一同上路。”
  夏弘熙恨不得用眼神挖掉祁宴脸上的肉:
  “本官即便有罪,也需经大理寺审问后由陛下亲自治罪!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造次!杀妻之仇本官记下来!有朝一日定找你讨还!”
  祁宴倏地抽出腰间长剑:
  “夏大人,您方才怕是没有听清,陛下旨意,夏弘熙当庭斩首。这把剑还是陛下亲赐予我的,能死在如此宝剑之下,您应当能安息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祁宴遽然挥剑。
  他手起刀落,血光四溅之下,夏弘熙一颗完整的人头被齐齐斩下,扑通掉落在地,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然后咕噜噜滚到夏薰面前。
  夏弘熙没了脑袋的身体轰然倒地,从他脖子里飞出来的血,洒了夏薰满脸。
  夏吟没来得及发出尖叫,人便晕了过去。
  夏闻浑身一抖,呆滞望着父亲的尸体,无意识地摇头:
  “不、不……你不能杀我爹,你不能……怎么会……怎么可能……”
  夏薰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祁宴身上。
  他就像自己雕出的木刻小人,僵硬地半张着嘴,注视着祁宴的脸。
  他试图从祁宴脸上看出一点情绪,但祁宴面无表情,他漠然地拭去剑身上的血,将锋锐的宝剑收入鞘中:
  “夏弘熙尸体示于市中,以儆效尤!夏吟送回夫家,夏闻和夏薰关入大理寺诏狱,其余所有人等,圈禁府内,听候发落!”
  这便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后,他收起明黄色的敕令,转身即走。
  他的脚步如此决绝,不带一丝留恋,徒留给夏薰一个冷酷的背影。
  祁回紧随其后。
  同时,夏闻和夏薰被戴上铁枷锁,由官兵半拖半拽,拉上门口的囚车。
  即便到了此时此刻,夏薰的眼神依旧黏在祁宴身后,他不死心地痴望着他,却只见他们主仆二人骑上高头大马,头也不回地离去。
  油光发亮的马尾消失在街头转角,而夏薰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大理寺诏狱,曾经关押过夏形的牢房,如今,又迎来了夏闻和夏薰。
  夏闻失魂落魄,把脸埋在掌心,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过来。
  今天早上,他还和一家人还好端端坐在家中,几个时辰后,他便父母双亡,获罪入狱。
  他接受不了。
  他担心夏吟,担心夫人,也担心自己的未来,但更让他苦思不得解的是,那个亲手斩下他爹头的人,那个如同恶鬼从地狱归来复仇的祁宴,究竟是谁?
  “祁宴……?”夏闻紧紧揪着自己的头发:“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到底为什么……?”
  夏薰迟迟没有动静,夏闻痛苦地长叹一声,分出神望了他一眼。
  夏薰呆呆坐着,眼睛看向牢房外的过道,一动不动。
  夏弘熙的血还在他脸上,他一点都没有擦,暗黑色的血迹呈喷射状,夏薰看上去,就像刚吃了大活人的恶鬼。
  夏闻低头缓了口气,对他说:“……夏薰,擦擦脸吧,你脸上都是血。”
  夏薰纹丝不动,眼珠都没有转一下。
  夏闻再次唤他:“夏薰?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夏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毫无反应。
  夏闻走到他身侧,用袖子蹭他的脸,囫囵擦掉他脸上的血。
  血迹消退,露出夏薰的本来面目后,夏闻终于觉得不对。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半张着嘴,眼睛呆滞瞪着前方,眼皮都不眨了。
  夏闻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大力摇晃夏薰的肩膀:“夏薰?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夏薰被他摇得前后晃荡,他的三魂七魄仿佛都抛离肉身而去,只留下一副沉重的躯壳,停留在不见天日的牢狱之中。
 
 
第49章 碎南屏
  夏闻一下子慌了,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怕不是吓傻了?!”
  他冲着外面喊:“狱卒?狱卒!快来人啊!给我弟弟请个大夫!有没有人啊?!”
  与夏形那时一样,牢房外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夏闻心急如焚,围着夏薰不停叫他,一声比一声大,到最后,几乎都是贴着夏薰的耳朵唤他的名字。
  夏薰状况没有好转,夏闻看他,竟觉得他比夏形灵堂上的纸人还要苍白。
  他跪在夏薰身边,拉起他一只手,惊慌失措地说:“夏薰,你别吓我!夏家就剩下我们俩!你可不能再出什么问题!哥哥现在——现在只有你了!”
  一筹莫展之际,他突然灵光一闪,想起童年时的一段模糊记忆。
  夏闻他曾有个玩得来的同窗,在市场上见到人杀猪,受到了惊吓,人变得痴痴傻傻,就像夏薰眼下的样子。
  他的双亲请遍京城里的大夫,谁都治不了,后来家中负责采买的老嬷嬷找来了自己村里的神婆,神婆用两根红筷子夹住他的手指,再用桃枝打他的脸。
  刚打了几下,他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人也正常了。
  神婆说,他是溅到猪血,中了邪。
  牢里找不到筷子,更别说桃枝,夏闻顾不上许多,以手指为筷,夹住夏薰的中指,狠狠一掐。
  夏薰似有反应,睫毛轻轻颤动。
  夏闻怕手上的力道不足,干脆举起夏薰的手指送到嘴边,用上吃奶的力气使劲一咬。
  夏薰的指节上登时出现两排齿痕,他原本木然的眼珠忽然动了,眼皮轻轻一眨,缓缓看向夏闻的方向:
  “……好疼……”
  夏闻大喜过望:“疼好!疼就对了!疼就对了!你看看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薰梦呓般恍惚道:“你是……大哥。”
  夏闻咧嘴一笑,笑容没持续多久,在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迅速变成一张哭脸。
  他握着夏薰的手,哽咽道:
  “……太好了……太好了……爹娘都没了,我以为……以为你也要没了……”
  他一个七尺男儿,蹲在夏薰面前,呜呜咽咽地哭出了声。
  夏薰怔怔看他一会儿。
  夏闻哭了几嗓子,渐渐平复了些,用肩膀蹭掉脸上的眼泪,拉着夏薰的手不肯放。
  夏薰好像也感觉到难过,他喃喃问:“哥哥,我哭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哥哥”,从前他都是恭恭敬敬叫他“大哥”。
  夏闻吸了吸鼻子。
  “没有,你……很勇敢,再说……”他顿了顿,道:“再说,其实这些年家里人对你也不好,你没必要、没必要替他们流泪,倒是他们……连累了你……”
  夏薰点点头,不再言语了。
  他撑着地站起来,像游魂一样飘到牢房角落,抱着膝盖坐下,把脸埋在膝头,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在这个角落里待三天,滴水未进,直到第四日,等来了夏闻的夫人。
  夫人神情憔悴,脸色枯萎,眼底布满血丝,弱不禁风的身体更加瘦弱,套在重重衣袍里,好像一根干柴。
  夏家出事后,她到处往来奔走,想给自己的夫君争来一线生机。
  三天里,她找遍了所有能找到人,甚至亲自去求见祁宴,但始终没有寻到转圜的余地。
  她花了重金,贿赂大理寺的狱丞,才得到短暂的与夏闻会面的机会。
  一见到夏闻,她凄惶无依的脸上立刻垂下两缕泪痕。
  夏闻也是眼含热泪,隔着围栏,紧紧牵住她的手:
  “夫人……夫人……让你受苦了!”
  夫人流着眼泪,从怀里拿出事先藏好的纸笔,递给夏闻:
  “夫君、夫君……妾身打听过了,他们都说,倘若夫君愿意亲写供书,供出公公犯过的罪,再由妾身交予陛下,说不定能留一条命在!妾身就在这里等着,等夫君写完,妾身就进宫去!”
  夏闻收下纸笔,却不动手,他拭去她的眼泪,苦涩道:
  “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夫人说:“夫君可是担心妾身见不到陛下?夫君放心,妾身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要进宫面圣!”
  夏闻摇了摇头:
  “就算陛下愿意见你,也无济于事。”
  夫人凄切地问:“为何?”
  夏闻露出惨笑:
  “因为我想起来祁宴是谁了。”
  祁家出事时,夏闻已有十四岁,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那时他曾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他爹夏弘熙就是靠诬陷祁家,才得到今日的官位。
  他依稀记得,祁家有个孩子跟夏闻同岁,名字就叫做祁宴。
  “如果他真的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孩子,他肯定不会放过我和夏薰,毕竟……我爹是他的杀父仇人,我们二人便是他仇人之子,他怨恨我爹到了能亲手砍下他头的地步,又怎么会放过我们兄弟?父亲的贪渎案由他审理,一定会被办成铁案,绝不会留下能翻案的漏洞,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可能保下我们俩的性命了……”
  夫人不肯相信:
  “不……不会的!妾身一定能救您出去——!”
  夏闻让她不必再说:
  “既然你带来了纸笔,正好,我有东西要写给你。”
  他将纸铺平在地,提笔飞速写下几行字,无需思考,也没有停顿,可见他所写之物,已在脑中酝酿多时了。
  潦草写完,他连笔带纸往外一扔,走到牢房深处,背过身去,不肯再看她:
  “拿着它走吧!以后……不用再来了!”
  夫人匆匆拾起来,扫了两眼,悲凉的双眼无助地抬起来:
  “和离书……夫君这是不要妾身了……?”
  夏闻背对着她,冷硬道:
  “回家去吧,不是夏府,是回你自己的家!我已经写了,待我死后,夏家若还有家产未被罚没,就全数都交予你处置,就当是……我们夏家对你的补偿,你可以走了,从今往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之后,无论夫人如何苦苦哀求,夏闻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可夏薰看得清清楚楚,夏闻把拳头举到嘴边,死死咬住,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哭出声音,被夫人发觉。
  夏薰茫然地想,夏闻那么喜欢她,说出那样的话,心里一定比她还难过吧?
  他慢慢摊开左手。
  祁宴亲自为他缠上的绷带已然脱落,被烧得变形扭曲的手指暴露在外。
  他曾经被烧得那么重,可大火给他带来的剧痛,远远比不上祁宴施加于他的。
  夫人哭累了,在狱卒不断的催促声中,她放弃了。
  夏闻亲手所写的和离书被她握得变了形,她一步一摇,跌跌撞撞走出监狱。
  她离去后,夏闻的伪装顿时坍塌,他蹲在地上,抓着铺在牢房里的稻草,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夏薰想扶起他,他动了一下,领口松了,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夏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祁宴送给他的梳子。
  那天早上,他坐在祁宴家中,吃着槐叶冷糕,觉得自己的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谁能想到几个时辰后,曾经呵手替他梳头的人,会让他家破人亡,锒铛入狱。
  他握着梳子的手渐渐用力,梳齿在掌心印下深深的压痕。
  他像是在问祁宴,又像是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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