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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浩荡的车马,从皇宫中穿出,浩浩荡荡地朝着京城中李太尉府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奔驰的骏马已经将李纯渊和徐奕则一同带到了太尉府前。
太尉府门前低调而朴素,完全淹没在了京城中这些华丽的门楣之下。
宫中早已传来了消息,所以当徐奕则与李纯渊下车之时,门前已经站满了人,李太尉穿着一身常服,虽然简单,却也不失礼仪。
他亲自迎接了皇帝的到访。
“陛下万岁!”
“皇后千岁!”
随着这声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跪下。
这感觉,真诡异,徐奕则心头说不出的不舒服,很快便上前,将这年过半百的李太尉给扶了起来。
“外头天凉,我们先进屋。”
“是,陛下请进。”李太尉恭敬点头,单手伸出,举止痛快地将皇帝迎接进了屋子。
李太尉府中,已经备好了一桌子好菜好酒,可见他们对陛下此次跟着皇后娘娘一同回门的注重。
徐奕则呵呵笑了声,先行坐在了上宾位,随即笑吟吟地伸手。“皇后,坐我旁边。”
这个“我”字出来,李纯渊的眼角微微一挑,徐奕则看得真切,笑道:“今日大家态度随意些,不用将我当做皇帝,我也不过只是纯渊的夫君罢了。”
李太尉垂下来恭恭敬敬的苍老眼眸微微一挑,简单地应了句“是”,很快便示意一家人上桌。
李太尉早年丧妻,妻子名为尹紫觅,乃是尹家的大小姐,大小姐命薄,十年便消香玉殒,且未曾给李太尉留下一儿半女。
而约三年后,李太尉年约三十三岁之时,才娶了后来的地坤,那位地坤乃是一位男子,听说是民间一位姓李的富商的儿子,当初这场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令坊间多了许多闲谈,徐奕则只需稍微打听一下,便了解了七/七/八/八。
李太尉倒是与这柳公子生下了李纯渊这位小公子,那年,李太尉三十四岁。可惜,地坤生子本就困难,又加上这柳公子身体羸弱,生下李纯渊这位公子不过几年,便也撒手人寰,独留下这一对孤苦的父子。
李太尉或许心中确有这位柳公子,柳公子去世后,便无再娶,只是一心抚养李纯渊,希望李纯渊能够同样一样为国效力。
且料,李纯渊十四岁那年,突然分化成了地坤,自那之后,李太尉便对李纯渊少了些关注。
外人皆猜,这是因为李纯渊身为地坤,没有培养的意义,所以李太尉便放弃他了,但徐奕则却并不这般觉得。
理由嘛,自然是从李太尉多年未曾再娶这事上推出。
这李太尉,定然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实在不可能不爱最爱之人为他所生的唯一的孩子。
都说爱屋及乌嘛。
一顿饭,吃得实在是有点清冷,若是不管那些侍奉他们的奴婢,倒是一点人气也没有,徐奕则为自己这位便宜岳父倒了杯酒,笑道:“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说完,徐奕则便一杯饮尽。
如此痛快,李太尉也大笑了一声,痛快一饮而尽。
李纯渊当真是拦也拦不住。
“太尉,少喝些,莫要伤了身子。”由于李纯渊如今已经是宫内人,不好称呼父亲,便也只能用太尉相称。
但李太尉倒是不在乎地一抹自己的嘴角,将淋湿了自己胡须的酒渍擦去,爽朗一笑。“今日陛下陪你前来,老臣自是要与陛下不醉不归的,莫要扰了我们二人的性质。”
李纯渊微微抿唇。
管不住自己的父亲,他竟是郁闷地剐了一眼身旁的徐奕则。
却不知,李太尉却是将这一剐,记在了心底。
他拿着酒杯,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明了而温和的笑。
“陛下,老臣今日便与您喝个尽心。”
“痛快,来!”
第17章 回门风波3
酒过三巡,这对大徐国最尊贵的岳父女婿,似乎已经醉了个大概。
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将徐奕则手中的酒杯给直接拿走了。“别喝了,喝太多了,明日可就不能上朝了。”
“上什么朝,我已经跟朝中大臣说过,明日不上早朝,皇后你别操心了。”
既然都这样说了,李纯渊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劝酒,他几乎是有点气愤地将手中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细长的脖子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拉长,看起来脆弱而高挺,极其好看。
借着酒意,月色之下的纯渊皇后当真是美妙绝伦。
“纯渊可当真是美。”徐奕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几乎令他瞪直了眼睛,他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忍着冒烟的嗓子,侧身看对方。
“你莫要说笑,旁边还有李太尉呢。”
“哈哈,微臣不曾听见,也不曾看见。”李太尉畅快地又为自己倒了杯酒,心满意足地又品尝了一杯。
李纯渊几乎忍不住喊一句“爹”,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了嘴。
这与理不合。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他带了徐奕则回来,李太尉的心情变得尤其得好,烈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几乎不停,直到整个人头晕脑涨,才被李纯渊命人带去了李太尉的寝室。
倒是坐着的徐奕则,虽然看起来已是微醺,但意识还像是清醒。“其实我还没醉。”
“是,你没醉。”一般醉鬼都说自己没醉,李纯渊在内心深处斗气般的反驳,却见旁边的人用手肘撑着桌子,正透着月色端详他。
对方的眼神深邃如夜空,明亮如星辰,李纯渊被他看得脸热,酒劲似乎也上来了。“本宫带您回去休息。”
他这般说着,便已经命身边的人带着皇帝前往了客卧。
太监总管彭海清在一旁安静了许久,此刻终于出声。“皇后,不如让陛下睡在您的房里吧。”
李纯渊心中微动,生出些细微的抗拒,但转念又想,自己早已与对方有了夫夫之实,如今抗拒也是晚了些。
心中自嘲一声,他一挥手,道:“罢了,便送入本宫的房间吧。”
“喏。”彭海清心中一喜,但面上却不显,赶忙动手将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皇上搬去了李纯渊的寝室。
当把高大的李纯渊搬上了床,彭海清早已出了一身热汗,但余光瞥见纯渊娘娘已经走进,便识趣地快速退下了。
寝室收拾得很干净,还是他出嫁前的模样,每年回来,他便会与父亲吃顿年夜饭,随后在这里居住一日,第二日匆匆回宫。
父亲从不留他……
但其实每次,他都很想要再留几天,但父亲从不留他……
从不。
思及此处,李纯渊的手微微抽动,有些细密的疼,待他抬手,这才发现,不知是在哪里,微微蹭破了些,伤口不深,只是稍微流了些血。
只是一点伤口,倒也不必在意,李纯渊伸手用绣帕擦拭了一下鲜血,便浑不在意地走到了徐奕则的床铺边,静静地去看他的侧颜。
不得不说,徐奕则的侧颜锋利完美,坚毅果决,很有天乾的气概。
而且,说句实话,相比于曾经的陛下,更胜一筹。
李纯渊就那般站着,什么也不做,竟是有点看痴了。
眼中微微渗出了一丝迷茫来,对方酒后放松释放出来的气味,深深的吸引着他,令身为地坤的他极其动容,黏腻的感觉倾巢而出,令他烦躁。
他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脸颊的一瞬间,突然回神,手指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将一旁的被褥为睡得香甜的徐奕则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松了一口气。
睡梦中的徐奕则突然翻了个身,口中念叨着梦话,又睡熟了。
李纯渊本来提起的心再次安定下来,他竟然伸手戳了戳对方的硬朗的脸颊,像个孩子似的喃喃。“你真讨厌。”
说完这话,李纯渊终于心满意足,面带笑意地点点头,转身命奴才送来清洗用的温水。
等温水送来,李纯渊这才坐在了床边,为徐奕则默默擦拭了脸颊、双手与双脚。
随即,他又为自己洗漱了一番,这才推了推床上已经熟睡的男人,“你过去些,让我一些位置。”
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什么,徐奕则竟然在李纯渊说完的那一瞬间,便又往里头进了些。
睡梦中的徐奕则如此听话,李纯渊因此而有些快活,他抑制不住地勾起了唇角,就着里衣,脱了鞋袜,上了床。
这一次,他依旧保持着之前一样的姿势,双手端放在小腹之上,眼睛面对着床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亥时,夜深人静,李纯渊的呼吸声变得绵长。
一旁的徐奕则几乎是在确定李纯渊的确睡着的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明如常,哪有酒醉的憨态?
他半坐起来,盘着双腿坐在床榻之上,低头凝视着已经熟睡的李纯渊,一时之间,心中竟是多了几分柔软。
“真是何必如此端着。”徐奕则叹了一声,伸手为他扶了扶挡住了他眼睛的发丝,扣在了耳后。
做完这些,他悄悄下了床,走出了李纯渊的寝室。
门外,护卫已经有点昏昏欲睡,听见门开的声音,立刻警醒,手中的佩剑正要抽出,却见身旁之人竟是皇上。
“陛……”
“嘘。”徐奕则用食指堵住了自己的口,示意对方不要发出声音,眼神悄悄瞥了眼房内。
那护卫心有灵犀,了然点点头。
于是他压低了嗓音,“陛下有何事,小人可为您去办。”
“带朕去李太尉的房里。”徐奕则直说。
护卫一愣,但皇帝之命,哪敢不从,于是他跪着应了声。“是。”
沿着漆黑的走廊,护卫打着油灯,缓缓在长廊之间穿梭,终于,夜色褪去,眼前屋内的烛光稍许冲淡了黑夜的冰冷。
伸手示意护卫退下,徐奕则自己独自一人走进了李太尉的寝室。
李太尉的房内,亮着一盏明亮的烛灯,透过纸窗,甚至能够看见那坐在桌边的年迈天乾。
“李太尉。”
他轻声唤道。
纸窗之上的黑影微微一顿,随即朝着门口走来。
终于,木门被推开,从里头走出来的男人,眼带沧桑,细长发白的胡须因着夜风而微微飘荡。
“陛下,深夜至此,不知有何事要与臣细说?”
“李太尉早已发觉,又何须装作不知?”徐奕则爽朗一笑,随即指了指李太尉房门前的石桌,问:“我们去那儿坐下再说。”
“是,陛下。”李太尉心头一惊,但表面依旧平静,跟着徐奕则一同坐在了石桌上。
“今日我们共同装醉,倒也是有缘,就是瞒着纯渊,实在有点不对。”徐奕则低头笑着,手指拨开了在那石桌上圆润的黑白两子,随后慢慢地将白子置入了棋盒之中。
“陛下如此说来,确也如此。”李太尉也跟着笑了下,伸手将黑子放入了黑色的棋盒。
“正好这里有棋,不如我们下上一下,来试试朕下棋的能力是比往日精进了些,又或者退步了些。”徐奕则提议。
“老臣自是愿意的。”
两人先行猜子,确定徐奕则先手,而李太尉后手。
徐奕则率先置下一棋,白色的棋子在棋盘之上,投掷出嘹亮清脆的声响。
“这棋局,便像人生,瞬息万变,谁也不知会下到何处。”徐奕则悠悠然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示意对方下棋。
对于徐奕则话语中的深意,李太尉自是明白。虽然他多年来只是一直出兵大战,但要在瞬息万变,风云诡谲的皇权斗争中幸存,不足够聪明,自是不行的。
所以,在徐奕则今日突然回门,又在他面前对李纯渊如此亲密这事来看,便能看出必有乾坤。
“陛下,老臣不过一代武夫,不太懂这官场上太复杂的事情,若陛下愿意直接告知微臣,微臣定心存感激。”
“朕问一句,你看待李纯渊如何?”
李太尉投掷棋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问:“天下又如何会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父亲?”
“那便是喜爱、呵护。”徐奕则点点头,下了判断,“此招不错,朕甚喜。”
他指了指棋盘李太尉的落子,赞叹道。
两人自这次言语的交锋后,便再无言语,只是闲时聊聊朝中的趣事,倒的确像是普通人家的岳父女婿。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徐奕则数了数目数,得意地道:“朕赢了你四目,李太尉,你可输惨了。”
“是,陛下的棋艺确实精进了不少。”李太尉说着,便突然一拍桌子,突然发难。
他的拳法利落,击打出去,竟是能够带去拳风,且招招致命。
而徐奕则倒像是早已料想过李太尉的发难,几乎是在他拍打桌子的一瞬间,便已经一跃向后退了三步之遥的距离,令李太尉那致命的击打成空。
“您是谁?”李太尉一身武功精明利落,此时以一招大鹏展翅恨天低僵持,眼睛死死守着那依旧仪态轻松的皇帝。
“朕自是新皇,晗绪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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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易感期
杀气倏地收敛,李太尉眼中却依旧是警惕。
“若您不信,您自然可以问下皇后娘娘,看他到底怎么说。”徐奕则当然知道对方并未对他放下戒心,却也不担心,只是悠悠然地向前走了两步,与李太尉保持一步之遥的距离。
听出这句话之中的深意,李太尉心头震动,本来坚定的眸子中,竟然稍微生出了一丝犹豫来。
“他知道?”
“是,他知道。”徐奕则笑了一笑,“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而且还是他,将朕拉进这深渊之中的。”
这句话,说得明白,李太尉的眼中瞬间翻涌起了惊天骇浪。
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随即再次睁开,手中的动作已经放下,双脚已经直直地站立在地面上,稳稳当当,像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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