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杀下去,我便是替你攒再多功德,又哪里抵得过你的罪孽。
“你们才是该死的。你,谢云栖,谁也跑不掉。”
谢云栖拽住元景的右手,捏了个决,深可见骨的伤口愈合。
便就在这治愈的刹那,千支灵箭,密密麻麻如雨,凝在谢云栖和元景头顶。只待一声令下,大燕国两任国师就会被当场射成筛子。
不知缘何,天空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元景前一刻被千箭所指都没有丝毫惧怕,但听到这三重天劫的雷声,面色苍白如纸。
这三重天雷就悬在头顶。
谢云栖方至元婴期,不会是他。
那么,即将要渡劫飞升的,是元离,还是自己。
云栖也听到了那雷声,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元景双指并拢画符镇地,千箭消散于头顶,化作一道结实的仙障护在元离头顶。如此一来,若三种天劫即刻落下,还能稍稍抵挡一两下。
“等,等一下!”谢云栖好像知道元景要做什么,刚想上前阻止,他就被瞬间推出数丈之外,被一缚地符纸困住。
“前辈,这段时间,感谢您的照顾。上次那只天魔的事情,是我预算失误拖累了您,在这里向您道歉……”元景偏过头,声音温润而忧伤。
不对,那都是小事。现在的重点是……
“你别……”
“这是我与他的事,您别管。”
说完这句,元景困住元离,开始将全身精纯的法力与功德一同渡给这位与自己一脉相承的同胞哥哥。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命格相同,修为相近。
故而,功德法力,可以相通。
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人能渡功德给哥哥,从天道手里救下他。
那么,那个人只有一胞所生的自己。
如果渡劫的是元离,他拥有了自己这么多年积攒的功德,一定能够顺利熬过三重天劫,位列仙班。
“元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渡劫的人是你呢!”
谢云栖用力地挣扎着,却挣不开缚身的灵符,着急得直冒汗:“你仔细想想,你比他良善,功德比他高,若是三重天劫降下,是不是更高的概率落在你身上?!”
“你将法力都渡给了他,功德也都给他,如果渡劫的却是你,只要一道天雷,你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元景,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元离熬不过就熬不过,那是他的命!就算他这一次靠着你度过了三重天劫,以后呢,五重,七重……他逃得过他的命吗!”
天劫声势愈盛。
元景脸色如蜡白,嘴角因强行抽离法力而气血逆行,溢出一缕鲜血。
“若被天劫劈死,抑或堕仙入魔,是哥哥的命……”元景膝盖发着抖,几乎要站立不住了,可还是勉力将最后的功德渡向面前人,“那么,为哥哥而死,就是我的命。”
“天劫不一定劈他!你没必要啊!”
“万一呢。”元景偏过头,吐出一口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万一……是他呢。”
“他是我的哥哥,我不赌这种万一。”
由于元景身上的法力渐渐流逝,困住自己的符纸也渐失效力,云栖勉力挣开,扑到元景面前,却只来得及接住他失血跌落的身体。
那具身子轻如薄纸。
抱着他,云栖鼻尖发酸。
“前辈不必替我伤心,这些,都是元景甘愿的。趁着他还未完全融合那法力,前辈快快……离开,我知道的……他一直都想杀你,你快些逃,对不起……我选他,没有选你……这是我最后,半成法力,便当做给你的……赔罪……”
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法力渡进自己身体,与自己本源法力相斥,可是因为云栖心念纯净,倒不至于意志混乱,走火入魔。
只要再多些时日,便能将那少许法力融合了。
元景做事,竟是考虑得如此周全,连自己的退路都想好了。
云栖被那一缕法力扰乱些心绪,只觉得心口翻涌着什么,找不到出口,汹涌冲撞。
“你不必如此,元景,他是假的,他是假的啊!”云栖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
“什么……假的……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他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自打知道这是幻境以来,便只这里头除了阿衡和自己,都是影子。但是元景太过真实,真实到让扯痛他的心肺,“元离是假的,这里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里是水月秘境,元离不过是现世里九离仙尊的一个影子。镜花水月,幻境中的人秉性,爱恨,善恶都是相反的,包括你的同胞哥哥元离,他也是假的!”
“不值得你为他攒三十年的功德,他不值得你死,不值得……”
元景沉默了很久,久到连呼吸声都渐渐弱了。
可他眼底却漫出释然的星光。
“原来如此。”
元景苦笑一声:“我就感觉,哥哥的恶,来得那么没有道理,让我无能为力。周围的许多人,也都很奇怪……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感觉到了,这个世间……很多事情都奇怪……”
“许多恶人拥有极好的灵骨,善人却反成邪灵……原来,是这么个道理。”
元景松了一大口。抬头眼神澄明地望着云栖:“这么说,哥哥在现世……非常,非常正直……咳,而且,很善良,是不是。”
“是的。九离是天界玄仙,是所向披靡的战神,所有的仙人都瞻仰他,敬佩他,拥戴他……”
“真好。”
元景好似想到了什么。
“那……我呢。”
云栖一愣。
是啊。
元景呢。
“我也是假的,是不是。咳……咳……”元景不知道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原来我是假的啊……”
云栖一时语噎。
元景仿佛在谈论着别人的事,继续往下推论。
“如果说,都是相反的。那么现世中的我,是个邪恶的,残忍的人,是不是。”
云栖答不上来。
他根本没有找回什么记忆,也想不起元景是天上哪位仙家的影子。
元景却当他默认了。
他的脉搏渐弱,声音也几乎要听不到了。
“原来如此,原来,哥哥是善仙……我才是那个……恶鬼。原来……如此……”
眼阖上时,没有任何牵挂不安。
“真好……”
最后一颗莹亮的泪珠,顺着元景的眼角滑落,烫到了云栖的手背。
怀中人渐渐失了温度。
为什么,他才想到这件事。
水月秘境。
元景是谁的镜中花,是谁的水中月。
在现世,他是谁。
他渡的那半成法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又因为自己心静不稳,竟也引来些许气血逆行的疼痛。
云栖连忙做定,宁心静气,将法力都封在丹田处压制。
可是没来得及,那半成法力还是多少损了他的心境。
更可怕的是,他面前开始响起无数杂乱的声音,那些怒吼,诘问,哭泣,哀求。许多人的声音杂糅在一起,在他耳畔来回响起。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忙不迭闭上眼。打坐调息。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但是,哪里不对劲,为什么这么冷。
倏然睁眼,他竟发现自己在漆黑的岩洞中。
自己是不是真的走火入魔了……不至于吧。
他站起身来,才发觉自己从那句身体里飘了出来,他看着地上倚靠着床榻无力瘫坐着的身体,惊愕地发觉那人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
他忽的顿悟了,这是梦境。
他刚刚因为法力紊乱,晕死过去了,现在沉入了梦境。
剑灵告诉过他,随着撕裂的魂魄慢慢补齐,记忆也会以梦境的形式慢慢找回来。
岩洞漆黑遮住天空,洞内不分昼夜。他听到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转过头看到白衡一脚踏上薄如蝉翼的冰地,冰面下是万丈深渊。
岩洞一角内,云栖仙尊双手被缚,懒懒地靠在墙上耷拉着头,像是筋疲力竭。
白衡走到他身边,将他抱回石塌上。怀中人冰冷如雪,不由得挥手烧起一团大火,火光照着师尊半边面颊,映着他削尖清瘦的下巴忽明忽暗。
他蹲下帮对方理着鬓发,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却又极是冷酷,“师尊,还想跑吗。你现在是没法离开的,还不明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情节超字数了
下一章 黑化吧,或者下下章
两个人的记忆都很是断章 取义哈,前世也没有那么虐的。其实互相都是为了对方好。一个太偏执,一个不动心而已。
双生子也很好。四个崽儿都很好放心。
HEHEHE,么么(*╯3╰)
第33章 云栖记忆3
那人轻咳了一声,呼吸声微弱,半晌都没接话。
他不知为何,心里烧起了一把火,陡然欺身往前,扣住他的双肩怒然,“你一句话都不想同我说了吗,你就……这般厌恶我吗。”
“……那你,为何不杀了我呢。”他又像是笑了,只是那丝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哦对,你现在杀不了我。”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那人低低宛如叹息一般的声音。
“阿衡,别这样。”
心里翻搅着怒意,可却被这一声阿衡撕碎了心肺,那人声音静如落针,“你……你往后,就不要再叫我师尊了。”
这句话直直贯穿心间。
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放出了徒弟心里狂躁的野兽。
“师尊,不……师尊上次不说还要渡我吗,如今为何……为何又同我说这样的话。”他松开手,转而紧紧揪住师尊单薄的袖子,眼底生红,极是卑微,“我不过是杀了几个仙而已。怎么,魔天生就该被诛杀,仙就该永生不死吗。”
“阿衡。是仙是魔,都由你。只盼你别造杀孽,别为祸三界。我说过……你我师徒缘尽了。两不相欠,何必多生纠葛。”
那人薄唇淡色,嗓音轻柔,像是哄着他一般。
便是如此绝情的话,也说得这般和煦温柔。
这便是他的师尊,这便是云栖。
千般温柔之下,藏着万重绝情。
结不下姻缘,如今,连师徒的缘分都断了。
“没有两不相欠,没有。我欠了您……是我,是我擅动了您凡尘的红线,我……”
“你已堕仙入魔,这一债,便算天道惩罚,已经还了。”
“我,我上次领魔兵上九重天,我将您,将您掳下魔界……”
“无妨,彼时未杀一人,而我那时随你下界,是自愿。”
“我……你刚刚说的,我如今堕成魔君,弑仙杀神,弄脏了您的长浮殿。”
“你毁他们的仙身,却未伤魂魄。他们下界轮回一世,自可再铸仙体归位。”
师尊长吁一口气,沉寂了许久,才垂眸打量着脚下的万丈深渊:“第一次随你下界,是你彻底堕仙入魔,我意欲为你解开心结,度化执念。如今第二次随你下魔界,便是想跟你说清楚些旁的。”
一字一句。
轻柔散漫,掷地有声。
“我对你未曾生过半分情意。”
“从始至终,未有过片刻动心。”
话音方落,白衡锐利的手指狠狠一抓,指甲下意识刺入他的肩膀,白衣洇出一片血色。
“你骗我!”
“为师从不骗你。”
指甲进一步没入,他好似散失了大半的理智,眼中氤氲着水汽,寒气肆意。
他锁住他的肩膀,一心只想将他困在怀里,低下头便咬上了师尊的薄唇,啃噬着,纠缠着,直到满口腥气。
“你不会不喜欢我,不会!”
见对方犹在挣扎,他拽住师尊胸口处的衣物撕拉扯碎,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眼神愈发狂躁。
砰地一声,白衡被一道仙力重重推开,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石墙上。
“你这孽障!”隔着厚厚的石壁,不周山顶半空处传来一声怒吼,单枪匹马闯上不周山的正是天界新升的上仙曲宁,“快不放开仙尊!”
他方才查探后察觉情况紧急,隔空以一道法力将白衡从仙尊身上扯开,可也只得手了这一次。紧接着几次施法破障都未成,曲宁心中愈发气盛难耐,登时化了原形出来。
一道刺目的光芒笼罩下,火红的翅膀尾部是一点玄黑,尾羽赤金如凰,一声长鸣踩塌了不周山顶几处石洞。
“区区一只重明鸟也敢来不周山放肆!”
白衡冷哼一声,见眼前岩洞也落下灰尘,眼看就要破出个大洞。
却在将破未破时,不周山下玄水河里波涛汹涌起来。玄水河接通不周山地的熔岩,为水火交融的凶河。河间藏着一只三界忌惮的九婴妖兽。
只见妖兽受了召唤,破水而出,一时间婴儿啼哭声四起,玄水里勾带着火星直往天上泼洒去,烧伤了曲宁几片尾羽。
那妖兽踩云而上,九头怒吼,婴啼阵阵。
白衡坐于九婴一头之上,脚踩着熔岩,手纵着一道红莲业火往那重明鸟身上打去。重明鸟一只翅膀被九婴一头咬住,竟挣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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