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二走后,柳宗鹤才敢提栖凤楼的名号,“那栖凤楼一点也不好玩,咱别去了,早点休息,好不好?”
温时星推开木窗,外头正好一颗大榕树,他回过头狐疑地看了一眼柳宗鹤,“栖凤楼到底是什么店啊?你怎么这样紧张?”
闻言,柳宗鹤立刻脸色僵硬,结巴道:“没、没有,哪有紧张,就是不好玩罢了,我看你挺累的,早点休息嘛。”
温时星靠在窗栏双手环胸,这柳宗鹤明显心里有鬼,叫他不去,他偏要去。
“既然是严臻邀请,当然驳了他的面子,你不去我去。”说完,温时星拎着包袱到床边慢慢整理。
男人立刻一脸苦相,他倒也不是心虚啥的,自己确实只去捧场过一次,之后再无去过。偏偏严臻这小子,说话添油加醋。眼下他是怕好不容易才让温时星有点接受自己了,这一趟别把什么都搞没了。
温时星整理几下东西后,心里一个答案浮在心头,他转过身,一脸严肃道:“莫不是……青楼之地?”
柳宗鹤一惊,“我都对女子没有兴趣!”
“是吗?”温时星小声嘟囔了一下,接着又转过头去忙手上的活。
就这样,柳宗鹤在一下午的心惊胆颤和明显阻扰里,迎来了夜晚。
“我说,我好困啊,我们休息吧。”刚用完膳,柳宗鹤又开始了一肚子的计。
“我要去栖凤楼!”温时星看都不看他一眼,站起来整理衣服后就往外走。
柳宗鹤哪敢让他一个人去栖凤楼,于是忙跟上去,老老实实地带路。
云峰城夜里也是十分热闹,街头巷尾都挂上一连串的小灯笼,各摊老板卖力吆喝,空气中混杂着食物和胭脂水粉的香味。
细想这么久以来,温时星从没在夜晚走过云峰城,这头一遭难免对许多东西都好奇起来。
转转弯弯间,二人终于到了栖凤楼前。温时星默默睁大了双瞳,眼前的栖凤楼采用了双侧阁楼的建筑结构,顶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彩色灯笼,顺着金色的招牌往下看,里面闪着比其他店还要亮的光。
一霎那,温时星还以为眼前是什么天堂。可他仔细一看,有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这进进出出的全是男子呀?
还未细想,忽然二楼传来严臻的声音。二人抬头一看,对方披头散发,慵懒地靠在窗栏处,修长的手指举着一个银色酒盏。其胸膛领口大开,露出大片肉色,恍惚间,他的笑里还带着莫名的魅惑。
“这、这是严臻吗?”温时星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转头不确定地问身边的柳宗鹤。
男人黑着一张脸,木讷地点点头。这该死的严臻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您就是严老板的贵客吧?”忽然,一道男声响起,温时星微微侧过脸一看,对方打扮也如同楼上严臻一般,领口都开到腹部那处了,明晃晃的锁骨快把人眼睛闪瞎。
再看其脸,右眼遮着一道黑色眼罩,尽管如此,却也看得出面容俊朗,气质非凡。
“你是……”温时星话未说完,那人便突然凑上前来,身体都快贴上温时星了,他牵起温时星的手,还没说话,就被旁边的柳宗鹤一把推开。
“滚远点!”
虽说柳宗鹤做法粗暴了点,可刚刚确实让温时星不适了。他觉得此人甚是奇怪,说话就说话,干嘛凑这么近。
对方也不恼,好脾气地请二人入楼。柳宗鹤内心啧了一声,这还没去进去呢,就在外头遇到一只狐狸精。
话不多说,二人进到栖凤楼里。刚迈进腿,温时星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一群与刚刚男子打扮相似的男人全围了上来。
“严老板的话果然没错,贵客当真是面容俊茂的小公子。”
“敢问公子年龄几何?”
“小公子的脸好红啊,是看见我了吗?”
这一系列的问话让温时星错觉得以为自己进了盘丝洞。他往柳宗鹤身边缩了缩,这还是第一次给一群大男人这样围观呢。
“都给我滚一边去!严臻,能不能管管你的人!”柳宗鹤挥了一把衣袖,腾开一块空处。随即扭头对着下阶梯的严臻怒骂。
看到这让他满意的场面,严臻心里舒坦了,他挥手让这些男人退下。然后慢慢走到温时星跟前,“怎么样,我这店还行吧?”
温时星缩在柳宗鹤背后,大脑一片空白,独留耳根子又烫又红。他在红莲从没见过这样的店,也不懂是干什么的。以前听说过小倌,但看这些男子,个个人高马大,又不似小倌人软嘴甜。
想不清楚的他只能默默点点头。
一旁的柳宗鹤倒是白了严臻一眼,“光顾完了,我们走了。”
“别嘛,我还准备酒席了呢,坐下喝一杯啊。”说罢严臻二话不说,扯着温时星就走。
还没缓过神的温时星傻乎乎地被牵着走,柳宗鹤头痛地拍了一下脑袋,不知道这人还想整什么幺蛾子。
酒席设在二楼敞院子外,温时星跟着严臻走近一看,心里不由感叹,这严臻是真的有钱啊!
眼前居然有一片人挖的池塘,上面满了莲花,月亮倒映在水中,让他想起红莲的池塘也是这样。
再看四周,到处吊着各色的轻幔,散发着与街头完全不同的香气。风一吹,显得四处都是这样风情万种。
“破酒席在哪呢!”
身后男人突然发出这样一声话,瞬间美好的画面支离破碎。温时星回过头,柳宗鹤站在门边。
不得不说,这店虽然奇怪,但这块地方真的是用心至极。
严臻请二人入座,温时星低头一看,满桌子都是琳琅满目的各式菜品糕点,盘与盘之间连空隙都没有。
“你弄那么多菜是要撑死我们吗?”旁边的柳宗鹤没好气道,温时星忽然想笑,这人未免太不解风情,处处拆好友的台。
“爷有钱,吃不完下一顿。”严臻也懒得和柳宗鹤客套了,也没好气地呛回去。
“铺张浪费你也好意思!”
严臻懒得再理他,转头叫人上酒。温时星伸手捏了捏手边的酒杯,与刚刚严臻手上的不同,这支酒杯是琉璃盏,透着碧色的光,当酒倒进去时,别样旖旎。
温时星顺着那人的手往上看,忽然是刚刚戴眼罩那位。他有些好奇地盯着对方眼罩看,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看到这样戴眼罩的人。
“小公子很好奇吗?”对方笑了一下,凑前给温时星看。
“不好奇,倒完你的酒就可以走了。”柳宗鹤伸手拦在对方胸膛上,阻隔他靠近温时星。
那人也听话,拿着酒壶下去了。
“怎么,你这儿的人开始修炼狐妖大法了?漏个领口给谁看啊?”柳宗鹤说着又一脸愤恨地指着严臻这样说,好似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我这儿什么店你不知道啊?亏你还经常来看我们头牌。”
头牌一次说出来,刚刚试着喝酒的温时星一下子呛出来,他立刻咳得满脸通红,在场的两个人也慌忙起身查看。
“头…头牌?”温时星眼泪都呛出来了,一侧的柳宗鹤忙着拿袖子替他擦拭嘴边的酒渍,听到温时星的发问,立刻心里紧张起来。他知道严臻这人就是打蛇随棍上。
果不其然,对方立刻笑得灿烂,“对啊,宗鹤第一天来的时候关照了我们头牌,去,叫程允出来。”
说罢,程允真来了。温时星定睛一瞧,他似乎比在场的男人更瘦弱一些,若要说小倌,程允才是真正的小倌。
那张脸低眉时清冷高傲得很,可一笑,却又单纯如孩童。特别是见了柳宗鹤,立刻脸上的笑意更深,嘴角的梨窝甜到人心坎里。
一说头牌么,温时星明白了这家店到底是干嘛的了。只是他之前也猜到点皮毛,但总觉得严臻看不出来是开这样店的人罢了。
“见过严老板,柳少主。”对方彬彬有礼,嗓音也是尤为好听。温时星想,难怪是头牌。
“我们程允可不卖身,不过,除了某人吧……”严臻故意把话说得暧昧,眼神不住得往柳宗鹤身上瞧。
“严,臻。”柳宗鹤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吃了般。
对方哈哈大笑,“见了老熟人,不打声招呼?程允,快伺候柳少主。”严臻当真是不怕死,依旧话里调侃柳宗鹤。
听了吩咐的程允,心里一喜,刚要上前。
“不用了。”
第八十六章 程允
一句生硬的不用了,让在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程允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柳宗鹤。
那日,他与柳宗鹤第一次见面,也是作为头牌来说的第一个生意。但准确点,也只是在旁给柳宗鹤倒杯酒。
当时的柳宗鹤似乎情绪非常不好,虽是为好友开店捧场,来了这儿却总是冷着一张脸。在众人欢喜的表情里尤为凸出。
于是严臻便让他去给柳宗鹤倒酒,哪知道只是倒了一杯,男人便夺过那酒壶,独自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程允大胆,到柳宗鹤面前劝酒。当时男人暴躁,看了他一眼后,忽然冷静下来。眼神变得温柔许多,可这温柔不过数秒,他像是否定什么办完,摇头说自己不能再犯这种错。
眼下看来,程允抬眸看向温时星,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严臻见自家头牌闷不做声,于是招招手,让他过来坐。
“来,喝上一杯。”严臻笑眯眯地给程允也倒了杯酒。
“这宴无聊极了,我们走吧……”
程允眼看着那日无比暴躁,连严老板都忌讳三分的男人,此时对着温时星状若似无的撒娇和示弱。
“那可不行,好歹也是许久未见,这没聊到深夜,岂能回去?”严臻忙起身给温时星倒酒。
温时星没理柳宗鹤,默默抿了一口那酒,不算辣,还挺好喝的。
见这二人奇妙的互动方式,程允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在他看来,温时星是有些不尊重柳宗鹤的。
“对了,我最近呀新制了好几块玉,你看看,随便选个拿去玩。”说着,严臻叫人拿来一碟美玉。
盒子红绸铺底,上面均摆放着白玉,只是上面图纹雕刻不同。细看其玉块圆润饱满,光泽细致,温时星伸手触摸一下,觉得手感很好。
“这东西我府上也有,咱不要。”柳宗鹤硬生生地把温时星的手带回来,抱在自己怀里禁锢。
“放手。”温时星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于是表情恶狠狠地假意要打他,柳宗鹤知道他不会的,于是脸皮厚着不动。
对面的严臻也似看好戏般,轻摇折扇。
正当此时,程允忽然发话。
“公子,我敬你一杯。”
说完,三人都愣了一下。温时星从桌上拿起杯子,正要起身。柳宗鹤突然夺过,“我替他喝。”
也没等程允同意,他直接仰头喝完,接着坐下继续抱着温时星的胳膊不放。
一侧的严臻眼神落在程允身上,他轻咳一声,没说话。
明白严老板的意思,程允失落地坐回原位,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作为外人,在这三人面前找不痛快呢。
再看看严臻,不论外人说他如何温和,唯独这店里的人才明白,严臻平日里也是个不苟言笑之人,对他们尤为严厉,还不许犯错。
但凡事有例外,店里的哥哥们总说,严臻对程允好极了。
他一度也这么认为,觉得自己是被欣赏的。可今日,程允才懂。眼前的温时星和自己多像啊,清冷时,微笑时,无一不同。
此刻,程允只觉得在这里羞愧难当。
似是察觉程允坐立难安,温时星抿了抿嘴,“我今日奔波,怕是陪不了聊到半夜了。”
一听这话,柳宗鹤是喜,严臻是悲。可也没办法,既然他都发话了,严臻自然不能多留,“那好吧,只能希望能有下次。”
这话说的很有深意,温时星轻轻勾起嘴角,抬起头,目视严臻,“会的。”
说完,温时星在被柳宗鹤抱着胳膊的情况下离开了栖凤楼。
“放开!”
远远地,严臻听到温时星充满活力的怒吼,再看去,柳宗鹤已经被赶到一边了。
他无奈地摇头笑笑,比起在云峰府,似乎现在的温时星更加生动了。
“严老板。”
严臻回过头,看见是程允。
“他就是温时星,柳少主的…夫人?”
听到这个问话,按照道理,严臻应该说他们已经和离,彼此并无关系。可想想刚刚的一幕幕,他微微低头,“是。”
“我和他很像?”
没想到程允这样直接,严臻表情微微一滞,在印象里,程允一直都是敏感多疑内向,什么事情都要藏在心里。
与云峰府时期的温时星简直一模一样,那张脸蛋也是如此。说实话,严臻就是。看着他像,才会让程允来他店里。
可严臻知道,他到底不是。
“曾经很像,现在不像了。”
这话依旧没能让程允脸上高兴起来,“那你对我好,也是因为他吗?”
何止,作为头牌,本是最大的摇钱树。严臻却舍不得他去卖身,就是图他脸上那点笑。
每次笑,都能让严臻想起温时星来。即使如此,他又怎么舍得温时星被人欺负呢?
得到答案的程允点点头,他默然转身走上阶梯。
“对了,明日开始不必再去云峰府照顾夫人了。”
话音刚落,程允步伐停了下来。他僵硬地转过身,对啊,还有夫人这茬。
难怪…难怪夫人总牵着他的手唉声叹气,好似心事重重,可问了却又总闭口不谈。
当初他成为头牌后不久,由于宣扬不卖身,点他陪酒的人虽然也有,可总爱动手动脚,于是那些不轨的人通通给严臻打了个半死。
久而久之,他的生意渐少。闲得发慌的程允日日在阁楼中睡觉,严臻觉得过于颓废,恰好夫人身体不好,于是便举荐了程允去照顾夫人。
也有私心,希望夫人看见程允之后,能记起曾经温时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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