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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装作不知,板着脸呵斥道,“什么房公子你们认错人了,让开!”
然而这年头说实话没人信,道士已经认定了他,捻着胡须还在忽悠,“贫道生平从未算错卦,说了与公子有缘,甘愿为你破灾不取分毫银钱,房公子又何必将贫道当洪水猛兽?”
“一个骗子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当真叫人生厌。”周承弋冷声。
那道士看他不配合,皱眉对着周围人使眼色,说了句,“那只好得罪了房公子。”
话音一落一伙人一拥而上……然后被周承弋揍了。
周承弋早防着他们恼羞成怒来硬的,偷偷捏紧了拳头。
随着和身体逐渐契合,原主的那些记忆都被周承弋接收,原主磕伤手腕之后因为弱力的问题特意找过钟离越训练,力气是大了,会有些底子傍身,手腕的问题却依旧没有改善,甚至更糟糕。
后来便荒废了几年,直到十二岁南书房开了武课之后,才又开始重新捡起那些东西。
周承弋早就发现原主虽然手腕连精细的力度都控制不准导致写了一笔丑字,但四肢的力气却是不俗。
这不俗的力气周承弋平时没怎么表现,但关键时刻不用白不用!
周承弋揍人没什么技巧,全凭身体本能和直觉,还专门往脸上去,什么鼻梁、门牙的,哪里脆弱打哪里,还一时人品爆发打中了会让人头晕目眩的穴位,顿时倒下两个。
偏偏那些人又顾忌着身份不敢下狠手,于是一时之间竟然多对一反被周承弋压制了占得上风。
最后那道士发觉不对想要来真格的,周承弋反手就是一手刀砍在他头顶。
“嘶——”周承弋还想趁机而上,结果拖后腿的手腕骤然一阵刺疼让他不仅倒抽了口气,用力握紧了发颤的手腕,眉头紧蹙,冷汗都疼出来了。
那道士看出他的难受,立刻抓紧时机捡起自己的木幡想要反起一波,周承弋心情糟糕透顶,一个爆踢直接踹他心窝上。
“唔!”这人捂着胸口脸色痛苦的倒下蜷缩在地。
周承弋甩了甩手,面无表情的煞有介事的胡说八道,“是你们先要动手的,我这是正当防卫,顾名思义这是正当的合乎情理法律的防卫手段,我若是写状纸告你们一告一个准,你们明白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萧国有没有这么一条法律。
那道士听了这话脸色惨白的道,“别诓我了,萧国的律法众多承接前朝,我倒背如流,从没见过你说的这条。”
周承弋挑了挑眉,心想这前朝余孽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萧国这么多的律法规定都能倒背如流,听起来就是个学霸。
他想着语气倒真有些可惜起来:“你这骗子为了能骗钱倒是用心良苦,此心若用在正途上,何愁没有官当,现在好了只能去坐牢了。”
道士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阴沉沉的,“我们为你奔走四方为你放弃大好前程,你却要将我们送去他萧国大牢里,你对得起我们对得起你们孙家的列祖列宗吗?!”
周承弋一听“孙家”就知道这批前朝余孽的身份算是坐牢实了。
他故意顿了一下才道,“说的什么鬼话,你也说我姓房,那什么孙家的列祖列宗与我有何干系。”
“罢了,今日我便放你们一马,往后莫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周承弋很戏精的露出一脸得知大事的慌张来。
就听道士在背后高喊了一声,“殿下!”
“你的母亲宸阳公主殿下便是死于萧国之手,前朝基业被萧国霸占,您被逼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您不怨不恨吗?!”
周承弋想起来,同样的问题皇帝也问过,当时房观彦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既知其因,如何怨憎。”周承弋搬出房观彦的原话,只是面上露出的却不是他当时平静无波真的放下了的表情,眉眼中还刻意露出两分隐忍克制。
仿佛就是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上身。
这些人不知现代人的用心险恶,竟然真的信以为真。
道士立刻说出一堆话来给周承弋灌输仇恨,便是连周承弋走路踩过水坑那也是被萧国吸走了气运。
周承弋强行忍着没有打断,还转身闭眼仰天做思考状,实际上只是怕眼中看邪.教的眼光暴露。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殿下,出手吧!”道士最后如此慷慨激昂的说道。
周承弋其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得都犯困了,却还要装出一副备受鼓舞和感动的表情,拍着道士的手说上一句,“这些年辛苦你了,往后便有我了。”
是啊,我来了,你们就要散了,这洗脑组织也会被取缔,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成为泡沫。
周承弋省略的话能构建出另一方世界,他慈祥的笑容深藏的怜悯是对这些人最后的温柔。
“你们是鸿蒙教的?”被“洗脑”成功的周承弋高兴的询问。
“殿下知道我们?”道士很惊喜。
周承弋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连说了三个“好”字。
最后,鸿蒙教反叛势力和我方小领导会晤成功,最终达成了不一致的共识。
周承弋之所以要装作房观彦被说服,就是为了深入敌营大本营,不过他相信最急的是对方。
果然道士立刻提出要带他去见其他人,周承弋矜持的点头。
被邀请上马车的时候他一闻到里头强烈的香气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了停,装作不经意的问,“你们马车倒是挺讲究,点这么浓烈的香气。”
“安神宁梦香,是臣亲自做的。”道士都开始自称为臣了。
周承弋邀请他一起进车厢坐坐,却被以马车周围需要人护卫而拒绝。
周承弋屏息上了马车,他演戏演全套并没有因为没人看着就应付,他撑着下巴没一会就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倒在了桌子上,发出“彭”的一声响。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外面询问的声音也很逼真。
没听到里面回答,马车停了下来,那道士撩开车帘进来先试探了下脉搏和呼吸。
周承弋隐约看到他的手猜到他会做什么,缓慢将呼吸换了过来,却也不可避免的吸入了部分。
道士几次确认周承弋是真的睡着了,才皱眉往外问了句,“你下了多少迷药?这晕的也太早了!”
周承弋听的头皮发麻,还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了。
结果没想到外面的人是个不靠谱的,自己想不起来下了多少剂量,就敷衍的回答,“唔唔,下次不会了。”
周承弋:“……”所以说有个靠谱的麻醉师十分的重要。
周承弋心里吐槽,感觉到道士解下了血玉佩,须臾便听他一句,“确实是真的。”
“此血玉佩乃是先帝所得,将其作为储君的象征,见玉如见人,后来宸阳公主便将它赠给皇太子殿下,以定亲之物的名义。”
周承弋:“……”
怀揣着懵逼的周承弋无奈的被迷药扯入梦乡。
后来再醒来,周承弋已经在一座陌生的庭院里,院子简陋朴素,屋顶的一角还破了一个洞,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反叛组织的大本营。
更离谱的是,周承弋扭头从破了一半的窗户看向有些吵闹的院子,发现,那个给他下药的道士正在跟马车商因为租金多出的一两银子而吵架。
他再转眸看向另一边,屋檐下之前被他揍了一顿的年轻小伙正拿着针线缝补那件擦破了道士袍。
周承弋:“……”他严重怀疑鸿蒙教是故意骗他来扶贫的!
不过后来周承弋就知道了,其实鸿蒙教原本是没这么穷的。
虽然人不多,吃白饭的t也不少,但就凭着领头的几个坑蒙拐骗……不是,是靠着算命看相点穴迁坟测风水也能养活一大帮子人,还偶有余钱能够宣教。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赵家楼有一个叫猪刚烈的写了本叫《天师录》之后,日子就艰难了起来。”补完道袍开始补裤头的年轻小伙忧愁的叹了口气,手上的针线活半点不停,针脚密集匀称十分漂亮,显然很娴熟了。
他道,“一开始也没人当回事,没想到突然就有人被抓了,其实这也是偶然有的事情,我们如先前一样塞钱给捕快想将人赎出来,没想到却被拒绝了。”
“他说这案子他们管不了,上头有贵人施压,要是做了手脚恐怕连脑袋都保不住。”
另一个也被揍过的小伙顶着半只黑眼眶出来,挨着补裤头的小伙坐下,小声道,“我听说那个人是太子周承弋!”
“该死的萧太子!”两人都愤愤骂了一句,又好奇的问周承弋,“殿下你父亲是萧国丞相,你见过萧太子吗?”
太子兼猪刚烈本人周承弋面不改色的否认:“当然没有,太子哪里轮得到我见,我也不认识猪刚烈。”
“也是。”两年轻小伙都没察觉出不对劲。
新来的小伙将手里两条帕子分了一条过去塞到补裤头小伙的针线篮子里,自己也开始熟练的穿针引线。
“绣兰花的,最近长安城很受欢迎,绣坊给的价格高。”他道。
补裤头小伙仿佛一个小老太太翘着腿捻着兰花指用针在头发里摩擦了两下,皱眉咕哝道,“没眼光,我还是更喜欢竹子。”
“我更喜欢墨莲。”两人唉声叹气。
周承弋:“……”
所以鸿蒙教果然是骗他来扶贫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码的比较慢,肯定很晚才更,建议早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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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你以为的鸿蒙教: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反叛组织。
现实里的鸿蒙教:因政策打击而揭不开锅全教上下成为了绣坊的优秀女工。
第75章 指周为房
周承弋深入敌营两天,结果有用的消息没有挖到,只感受到了敌方的穷。
除了做女红绣花之外,他们还会帮村民们捡瓦修屋砌灶台等来贴补家用,先前农忙的时候,这边有家乡绅地里忙不完,他们也去做短工赚了外快。
然后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过得拮据不已,若非邻居救济,可能这个鸿蒙教早便只剩下云浮子一人了。
——云浮子便是之前那个非要拉着周承弋算命的道士。
周承弋打听到,从宸阳公主死后,又有消息传来房观彦被大义灭亲,鸿蒙教内部就发生了激剧的动荡。
先是有一部分被查出的一通斩首,其次便是事发之后想要劫狱的死伤了绝大半,剩下的极少的一部分躲到山里隐蔽起来,直到这些天才又陆陆续续出来活动。
然而其实那个时候整个鸿蒙教包括云浮子在内只有不到十个人,其中六个人退出鸿蒙教,其他人也都早已没有雄心壮志,只有云浮子一个人固执己见。
周承弋听罢奇怪的看了看或绣花或劈柴的或做其他事的年轻小伙,询问道,“那你们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真的想复辟前朝吧?图什么啊?”
“图师父高兴啊。”那个补完自己的裤头开始绣花,绣累了就补别人裤头歇歇的小伙道,他名字叫青竹。
另一位喜欢墨莲的名叫云华,云华语气淡然的说道,“像我这个年纪的其实都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自然就唯命是从。”
周承弋:“即便造反是要被杀头的也毫无异议?”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
周承弋噎住后来也明白这些人并不在乎萧国是不是真的该被覆灭,他们只是跟着云浮子做事,要想说服他们首先还是要从云浮子入手。
然而周承弋左右打听,也试图委婉的给萧国说些好话,云浮子依旧是坚定不移的反萧党。
再说多了云浮子就以怀疑的视线扫量他,周承弋也只好闭嘴。
不过鸿蒙教虽然穷,但莫名穷的很讲排场和体面。
周承弋看他们十几岁的小孩都得上山下田的,自己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也实在不好意思坐看着,体力活不让干精巧活干不了,那他做点饭总可以吧?
结果厨房那点人就跪地上逼他退步出去,说着“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有什么不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总不能让我就坐在那里张着嘴等吃吧?”
事实证明云浮子这些人还真是这么想的,还很离谱的明明穷的揭不开锅还要穷讲究排场弄出好几个菜堆到周承弋面前。
然后一群人的饭菜就是米糠咸菜,真是连白面馒头都吃不起了,半大小伙大多扛不住饿到去啃野草。
周承弋不管他们是做戏还是认真的,反正就他自己而言还真做不到吃的安心。
一晃又是三日艰难过去,最近三城都在戒严说是北胡细作潜入京中意图谋害皇帝,所以羽林军都发动起来,城门口的驻守都开始核对来往人员的户籍身份路引了。
听说已经抓了好几个,仔细盘问虽然不是北胡细作,但也都是些犯了事的,一时之间长安三城整个风气都为之一肃。
鸿蒙教这群人各个都是黑户,进城也是被扣押的命,只好哪里都不敢去,尤其是云浮子,这人可是十三年前就在被通缉呢。
好在人不能进城,但绣品是专门有地方收的,他们自己也开荒了一块地,蔬菜什么的还有的吃,就是没有了肉食,桌面上一眼望去一片绿。
周承弋稍微舒坦了一些。
鸿蒙教的人不清楚他大概知道戒严只怕不是为了什么北胡细作,而是他这个被掳走的太子。
他们当时动手的地方虽然四通八达却是鲜少有人过去,显然浮云子特意注意了周边有没有人群出没才带着人动手的。
只是再隐蔽做过的事情也都是有马脚的。
周承弋目前还没看出他们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虽然各自立场不一样,但鸿蒙教对百姓还是没有恶意的,百姓甚至都会愿意救济他们一番。
他打听过,说是教中还有余钱之时,也时常救济百姓。
所以此番应该算是反哺。
是日夜,天降大雨,周承弋住的那栋整个院子里最好的房间怜悯,屋子里正滴滴答答的下着小雨,结果摊手去外头一看,其他房间的人都拿着瓢往外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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