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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弋知道归知道,却万万没想到,他暗中又是说服又是拿了这么多东西诱惑策反,没有一个人多给他眼神,结果一点种子就叛变了?
唐鹤年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老神在在的道,“他们连送死都不怕,钱帛又如何轻易动人心?”
周承弋不懂:“可是他们不还是为了钱才?”而且还是那么几钱银子,和他承诺的根本不能比。
唐鹤年却摇了摇头,“钱固然好,他们求的却只是自力更生罢了。”
“殿下您的各种政策眼界高远的远超这个时代,贫道每闻之都觉佩服,那是只有站到某一个高度之后才能见识到的天地。”
唐鹤年顿了顿,扯了扯嘴角,“殿下贫道听闻您的扫盲教育推广并不顺利,您可知道为何?”
周承弋沉默片刻点头,“我大概知道。”
“百姓不愿变好?并非如此。只是这个变好它的风险过大,将打破他目前构建出来的生活,您要做的便是降低这个风险。”唐鹤年道,“那样便是再累,他们也是愿意变得更好一些的。”
周承弋恍然明白扫盲教育的放牛班、夜校的重要性。
代的扫盲教育都是在工业已经起步的情况之下,夜校都十分常见,而在这个几乎全民务农的环境下,按照那个时候的情况分学校类型是不行的。
百姓要的不是多么丰厚的知识,而是能叫他们运用到实中的知识。
《防疫手册》固然好,出发点也是为国为民,却绝不如《种植养殖手册》来的吸引人。
这便是民生根本,是他们赖以生存正需求的东西。
再且必须迁就百姓的时间才能取得最大的后果,虽然依此的话扫盲教育的进度将会减缓很多,需要多出最少十年时间才能完成目标,可总要比目前好。
周承弋终于将心中滞涩许久的问题松动,恍然大悟的道,“原来应该如此。”
唐鹤年不知他心中所想却看他惊觉的神色应当已经有了主意,又提醒了一句,“殿下行事莫要太激烈,世家之间的矛盾已经浮于表面了,一旦发异动,只怕后患无穷。”
“若是实在无力平复,不若转移矛盾一致对外。”他敲了敲桌面,语气意味深长。
周承弋眸中晦涩的亮光一闪而过,明白这人为什么叫当代鬼谷子了,真心实意的抱拳拱手,“多谢唐公点拨,某受益匪浅。”
“殿下不必谢我,贫道徒儿之事还要多谢殿下多次举荐。”唐鹤年做了个打止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端的像快得道成仙了。
“其实——”都说师长如父,唐鹤年在房观彦心中的地位必然重要,反之亦然。
从唐鹤年匆匆赶来救人就可看出几分端倪来。
周承弋张口欲言,最终又在唐鹤年询问的眼神里又欲言又止,只道了句,“我帮子固是因为他值得。”
“确实如此。”唐鹤年哈哈大笑完全不谦虚的捋了把胡子,“贫道这徒儿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往后必然是殿下麾下一员大将。”
周承弋没说他在这个太子之位只是个幌子,皇帝早就将心思放到其他人身上。
周承弋都碰到过几次皇帝翻看绿妩的策论试卷,绿妩的私教都秘密换成了房丞相和沈太师。
他只默默的笑了笑道,“子固与我缘分确实不浅。”
唐鹤年总觉得他这句话有点奇怪,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到哪里去。
云浮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开小院,后脚周承弋就带着他的徒弟们上了长安城。
周承弋认出守在城门外的是羽林卫,他悄悄做了个勿要轻举妄动的手势,大摇大摆的带着一伙人进了城。
先是去绣坊卖了绣品,再将他们带到分发种子的地方去。
他放眼望去店中的人虽然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行动间却背脊挺直,明显是行伍练家子。
“好家伙,都是便衣!”周承弋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您几位想要什么?”店里的掌柜十分热情的凑上来,悄然给他递了张纸条。
周承弋展开看了,那戾气十足的字迹正与他书房牌匾的一模一样。
他随即便道,“你们在这里慢慢选,天儿太热了,我上去讨杯茶水喝。”
那些单纯的小伙子注意力都放在讲着种子的掌柜身上,只胡乱点头,连他说的什么都没太听清。
周承弋上得楼去,果然见钟离越正在里面等着他,许久不见,他脸上的轮廓越发凌厉分明,眉间那道疤痕不怒自戾。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鸿蒙教乐不思蜀,打算真当他们的太子反萧复国呢。”钟离越好整以暇的说道。
不得不说,房观彦的画在寻找周承弋的蛛丝马迹中起了很好的作用,周承弋跟云浮子打架的事没多少人瞧见,但他逮小偷却是在大街上。
“这个人我记得,他当时就在那里捉了个小贼,还把人手腕都卸了,瞧着可怕的很嘞!”在那里摆摊的一位大娘如此形容,又忍不住八卦,“莫非他是犯了什么事情吗?”
“不该问的别多问,小心脑袋。”充作官兵的锁甲军语气比较凶戾,张口闭口便是打打杀杀,把大娘吓得够呛,二话不说就闭了嘴。
顺着这个消息,又从衙门里找到了这个小贼,打算审问一番,这小贼竟然是服毒自尽了!
最后钟离越亲自来验尸,基本判定是鸿蒙教余孽。
“这群宵小,当真欠收拾。”钟离越咬了咬牙,当即就开始走访长安三城追查鸿蒙教下落。
结果自然是追查到了。
他没有声张这个事情,自孤身一人潜入进去观察了一下,结果发周承弋竟然顶着房观彦的身份在里面过的风生水起。
钟离越本来想直接带人硬闯,最后被房观彦说服,“殿下必然有自己的对策,贸然行事恐坏了事。”
他们还在想找机会递消息给周承弋,结果没想到这大外甥就自己带着一伙人出来了,还直往长安城奔。
周承弋上来给钟离越续了杯茶水,“舅舅别气,此番是我欠考虑,应当先跟你们通个气的,叫你们为我担心了。”
“就只是通个气?”钟离越被这话气笑了,他的话唠开关顿时开起,“你萧太子好大的官,自然做什么事情都行,哪里需要与人通气?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钟离越不过一个粗人,我是你舅舅这件事重要吗?对,一点都不重要!你又何须跟我通气?”
“你乃堂堂太子殿下,只需要想一出是一出,按自己的想法来就行,哪里需要管别人。”
“……”夺笋呐,这么一大段的话里明着骂暗着骂阴阳怪气一个都没落下。
周承弋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服软道,“舅舅,我当真知道错了,我给你赔罪。”
说着又要倒茶,被钟离越一把按住手腕强行压了回去。
周承弋还以为他还气着,心中无奈不知如何是好,就听钟离越道,“几杯茶算什么赔罪,我要喝酒。”
周承弋立刻应承,“好。”
钟离越得寸进尺,“我要上好的花雕,房观彦酿的。早便听闻他手艺好,出海前就给你留了两坛好酒,你知道拿去给你哥庆祝,却半点没想过我。”
“你眼里没我这个舅舅,竟然是一杯都不分我喝,我只能自己要了。”
周承弋知道他故意埋汰自己,也颇有些哭笑不得,“你自己要不还是找我。”
“那不是瞧你与那房观彦关系不一样,我去要他不定给,你去要他必然给。”钟离越漫不经心的道。
明明没有说什么,也不见刀剑利器,周承弋却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倒茶的手微微颤抖,头皮微微发麻:“……舅舅说笑了,什么关系不一般,我与子固清白的很。”
至少目前是清白的。
哪知钟离越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句,“怎么就扯到清白上去了?我说你们关系亲如兄弟,你想些什么?”
“……”周承弋低头喝茶试图补救,“什么都没想,不过随口一句玩笑。”
“哦,是吗?”钟离越目光从他身上细细打量一番,“那看来确实是我想多了,正好我手底下有个将领的女儿看中了房观彦,我还给压了下去,在想来是我想多了,既如此,我便给两人牵桥搭线,促成一桩良配。”
周承弋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又觉得他是直钩钓鱼,又觉得他是说真的,忍不住急急喊了一声,“舅舅!”
“恼羞成怒了?”钟离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刚不还说你们没关系?”
“我们确实没关系——在!我说在!”周承弋赶紧提高声音打断钟离越的开口,眉眼间因为激动透露出两分和钟离越如出一辙的凶戾气,“你不准给他介绍女子!”
“凭什么?”钟离越冷笑,“你算什么给他操这些心?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在追了,在追了!”周承弋强调。
钟离越:“梦里追的?”
“……”周承弋声音弱弱的,小声道,“还在计划。”
钟离越又问,“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周承弋:“……”
钟离越懂了:“呵,废物,你是不是不行?”
周承弋忍无可忍的回怼一句,“呵,我到在连个舅妈影子都没见到,你是不是不行?”
钟离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承弋:来啊,互相伤害啊。
钟离越:来啊,伤害啊。(武器在手)
周承弋:舅舅我错了。感谢在2021-06-12 05:43:25~2021-06-12 23:1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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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撰写新闻稿
甥舅两人对视须臾视线相接之处电光火石,气氛焦灼剑拔弩张,仿若下一刻钟离越就会暴起抓住这个倒霉外甥绑起来揍一顿。
周承弋就是这么想的,他神色戒备起来,做好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狂风乱舞的准备。
某种意义上来说周承弋没有想错,钟离越确实想暴起揍人,终究还是觉得那样太像恼羞成怒而忍了下来。
只冷笑了一声道,“我同你可不一样。男人成家立业,当破胡掳待天下太平之日,方才考虑此种事情。”
“本元帅心系边关战事,并无心上人,也无成婚想法。”钟离越说的很是大义凛然面不改色,端起茶盏牛饮的动作却泄露出几分心虚来。
周承弋便是看不出来他的小动作,也能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些许端倪。
他还记着刚才钟离越激他的话,当即便露出一脸谦虚的表情,凑过去故意捧道,“说的也是,舅舅可是武功盖世战功赫赫,想来喜欢你的女子定然能从城西排到城东去,当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情圣也。”
“难怪瞧不上我这般磨蹭做派。”
钟离越下巴微微抬起很是受用的模样。
就听周承弋话头一转,“——不若舅舅传我几招?我如今正是危机时机。”
钟离越:“……”他硬着头皮嗫喏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利索的嘴皮子头一回不管用,眼神心虚乱瞟的时候瞥见了周承弋无声上扬的嘴角。
动作停顿,视线缓缓上移,两人对视。
“小兔崽子,皮痒了连你舅舅都敢耍了?我是你长辈,你这样是不敬!”钟离越当即操起椅子起身,怒气冲冲的招呼上去,看着很唬人,实际上受着几分力道。
周承弋早在他眼神中感受到了威胁,二话不说往旁边跳开,嘴上还得理不饶人道,“现在你记得是长辈了拿身份压我,方才怎么就一点都不见你长辈姿态,竟在这里八卦威胁我。”
钟离越道,“还不是因为你没用,这么久了连个男人都搞不定。我手下那对契兄弟这时候都在营地里打野战了!”
周承弋顿了一下,忍不住吐出一句,“展开说说?”
“就是他们之前趁着深夜去湖中——”钟离越本来下意识就要叭叭起来,猛然想起来对面的是大外甥,立刻就住了嘴,还板着脸凶了一句,“小孩子成天瞎打听些什么,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多放到正途上去!”
周承弋撇着嘴吐槽,“二十多岁及冠的孩子?明明刚才还说我拿不下房观彦没用。”
“本元帅哪里说错了?”钟离越凶他一眼。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略急切的脚步声,在门口却停住,克制的敲了敲房门,房观彦的声音带着还有些不平的呼吸在外面响起,“元帅,观彦求见。”
“进来!”周承弋当即便越俎代庖的应了,人也径直往门口而去。
房观彦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推门的动作反而一顿,按在门框上又养回玉白的手指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虽然早在得知钟离元帅调兵围了药铺之时,他便猜到定然是周承弋回来了,这才连事情都顾不得,急匆匆便从宫里跑了过来,气息都没有捋平。
可日思夜想的声音突然闯入耳中,他竟然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退却之心来。
鸿蒙教。
房观彦是知道的。他当年离京之时,父亲特意将他叫进书房谈话,将母亲之事的全部细节和盘托出,那时,房观彦便记住了这个想要复国的鸿蒙教。
“你对这教派所想如何?”当时问这话的父亲眼中的神色十分的复杂,还带着几分审视。
年仅十来岁还是个少年的房观彦没有回答,他有些迷茫无措,又带着他后来才参悟的其他心思。
但始终看着他的房丞相透过他的沉默看到了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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