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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挂件你买的啊?”
曹焕把谭北海的包拎到眼前,碰了碰上面的那个挂件,看着它因受力而转着圈圈。
“院里小朋友给的新年礼物。”
“哟,这么厉害?又会剪窗花还会做小挂饰。”
“我也会,下次做个送你吧。”
这就有点意思了。
曹焕想了下谭北海面前放着一堆亮闪闪的珠子,眯着眼睛串的场景,说不定头上还要夹个蝴蝶结避免前发掉下来,简直了,与形象完全不符。
“那你可别忘了,我等着的。”
“没问题。”
第十八话
顾莺歌所说的5小时,在还没经历这段长途路程的曹焕听来,最多也就只是个数字,直到他踏上大巴,颠簸着睡了一路,发现所谓的5小时,最终到达的终点站只是山下县城而已为止。
“怎么上去?用走的?”
曹焕仰头看着远处在他看来高耸入云的山,还没走,脚已经软了。
“可以坐摩的先上山脚。”
谭北海与车站边上扎堆的摩的师傅讨价还价了一番后,招呼还在发蒙的曹焕上车。
“为什么只是上山脚?那上了山脚以……呸!”
曹焕跨上摩的还没说几个字,扑面而来的带沙风裹着一只小虫飞进了他的嘴里,他赶紧吐了虫子,紧闭嘴巴捂住鼻子,不敢再开口。
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看着不太远的山,摩的足足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停下,此时的曹焕一脸干沙泥,一手掌能抹下一片黑来,他调出手机地图,得,此地在电子地图上完全是一大片空白,简直是尚未开发的原始森林,迫真荒野求生了。
“你们这个案子真的这么急吗?”
“编号是去年的,上面说要评先进,先清积案。”
“那除了DNA就真没办法证明他身份了?”
“……也不是没有。”
“那我们做什么非得花这力气?”
谭北海摇了摇头,看来他也不甚清楚。
“本来可以直接起诉的,检委会说证明他身份的证据不够有说服力,做了不起诉决定,除非能用DNA证明……”
谭北海越说声音越轻。
“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尽量速战速决,快点回来吧。”
这话曹焕同意,可说归说,他俩又没长翅膀,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
一月份后半是冬季中最冷的时段,曹焕和谭北海跟着来接他们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就这运动强度也没让曹焕觉得热,反倒越走越冷。山路行到一半,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围看起来哪儿哪儿都是一样的,偶尔还能踢到一两个坟包,一开始曹焕还对那些个坟包鞠个躬说个对不起,到后来寒冷战胜了敬畏,伸手不见五指的想必鬼魂也看不见是谁踢的,他只想快点到村里,把双手双脚浸在热水中。
“我们马上要到了啊,两位小兄弟再坚持一会儿,看到那边的亮光了吗,前面就是我们村啦。”
带路的村民用手指了指前方,曹焕看过去,那边除了黑还是黑,哪里有亮光,这种环境下说这种话,难免有些吓人,他往谭北海那边靠了靠,紧贴着他走。
“村长,您看大概还有多少路的样子?”
“快啦,再走个半个小时就到啦。”
半小时?这可真是,千里眼啊,30分钟路程外的光亮也能看见?
曹焕碰碰他挨着胳膊的谭北海,轻声问道:
“这个真是村长?我以为就是一般村民。”
“也可以这么说,这个村太偏僻,村里的年轻人基本都出山去了,更没人愿意过来当村长,这位村长原本是这里的守山人,没人比他更熟悉这座山,舍他其谁。”
“哦……你说我们这走了快两个小时了吧,怎么还有半小时啊,刚山脚那儿村长不是说上山只要一个半小时就够了吗?”
“那是村长按自己的脚程预估的。”
曹焕懂了,闹半天还是他俩拖慢了村长的脚步,他再次看了眼手机地图,只见代表自己当前位置的那个小点,在一片空白里几乎一动不动。曹焕好奇了起来,他绕到谭北海身后,从自己的双肩包中将陈弥给的那卷地图抽了出来,接着手电的光摊开来看。
“哇,我们弥勒厉害啊,哪儿弄来的这地图啊,你看,详不详细,惊不惊喜,还是纯手绘的。”正当曹焕打算翻过来看看背面还有些啥时,他眼睛一下子睁大,惊呼道,“标价1500???”
“哎哟哈哈哈哈,这不是五六年前我画的吗!我当时想,哪天我们这山要是开发成景区了,就能用上了。我儿子,现在在县城工作,上回说是要帮我把这地图挂网上卖,没想到啊,还真有人买啊哈哈哈。”
村长拿着手电筒过来看了一眼,摸了摸那落了些年代感的纸张,一脸怀念的表情,搞得曹焕都没好意思说这标价是不是过高了。
到曹焕真的能看见村里亮光的位置时,离真正进村还有将近10分钟的路程,他就看着那灯光似乎会后退一样,怎么走都不觉得有拉进距离。这小山村是真的人烟稀少,门口的碑界不仔细看根本留意不着,曹焕站在村口,完全没有拨开云雾见月明,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开朗感,那些个稀稀拉拉的灯光比站在山林深处打几个手电筒的光还要萧条,村道坑坑洼洼的,且两边虽有路灯,却没有一丝光照射出来。
“这个报修好多次啦,很难弄的,最早是那种电线杆,从山下接过来,但是这山土质疏松,下个雨这些电线杆就都倒了,后来埋地下,山里小动物多,这里挖挖那里挖挖,咬断过好多次,现在他们在研究新方案,暂时就先不修啦。”
“那你们用电怎么办啊?”
“我们这山上啊,别的没有,就是风还挺大,地也广,我们自己建了个小型风力发电站,就在山顶上,供这些路灯是供不起,但这村里大部分都是老人,早起早睡也不太用电,够啦。”
说话间,村长将两人领到了自己家里,即使是村长的家,也朴素得很,石头堆砌成一栋两层住宅,没有什么外墙装饰。
“委屈你们住一晚偏屋,茅厕在大门旁边,这屋里有取暖器,不过功力可能不太足,你看我们也不是什么讲究人,没有床啊什么的,就一个石头台子,不过被褥我都铺好了。”
曹焕朝着村长指的地方看去,石头台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睡一人绝对是宽了,睡两人又肯定有点挤,他看向谭北海,就他俩这身高而言,估计到时候还得缩手缩脚的。
但首先,这意思是他得和谭北海挤一起睡?
曹焕是个习惯了一人睡的,家里的双人床随便他滚,睡觉没那么老实规矩,时不时还会踢棉被滚下床什么的,他倒无所谓,就怕谭北海受不住。
“多谢村长。那,现在带我们去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家里吧。”
谭北海倒是看起来没什么异议,他放下包裹,朝村长说道。
“你们不先吃个饭?”
“回来再吃吧,很快的。”
“那好,你们等下,我去给你们拿几个手电筒。”
曹焕从自己包里翻出采血器、滤纸、碘酒、棉球、防水袋和一次性手套,塞进一个小布袋里扎好口子,山上温度比城里低,他又拿出一卷围巾,把自己脖子连下半张脸裹住。
“你饿不饿?”
谭北海向曹焕问道。
“饿是不饿,这一路上吃风都吃饱了,但我渴了,我们竟然谁都没想起来要带水,失策。”
谭北海笑笑,走到桌边,将热水瓶里的水倒了一杯进搪瓷杯里递给曹焕。水还非常烫,曹焕想喝,可入不了口,只能傻乎乎拿着个杯子等它凉。谭北海见状,拿过另一个搪瓷杯,他接过曹焕手里的水,互相倒着帮他凉水。曹焕一大半杯热水下肚,胃里热了,人也就舒服多了,他把水倒在另一个杯子中,分给了谭北海。
“活过来了,你也喝一点。”
村长正好拿了两个手电筒走过来,谭北海放下杯子,跟着他沿着自建的石板路,一圈一圈地往更高处的平房走去。他们要找的那位老人是一人独居,坐在自制的木头轮椅上过来给三人开的门。老人应是已经听村长说过事情原委,此时脸上尽是悲伤难过的表情,他一边滚着轮椅的轮子,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家那小孩,以前很乖的,从这里出去是为了给我赚医药费,可怎么就被外面那些人带坏了呢。”老人说着低下了头,抹着眼泪,哽咽道,“我就这一个儿子,没了他我以后怎么办啊。”
“哎,”村长捏了捏老人的肩,安慰道,“这两位官员说了,不会判他死刑的,出来后我替你去接他,一定把他带到你面前跪下认错。”
老人点了点头,吸着鼻子说不出话。曹焕清了清嗓子,将小袋子拿了出来,放在了一边的木桌上。
“老伯,我们开始吧,马上就好的。”
在曹焕给老人采血的期间,谭北海向村长询问了下犯罪嫌疑人的具体情况,村长拉着谭北海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两手撑在膝盖上,惋惜地叹了口气,这才娓娓道来。出山的时候嫌疑人才13岁,不管赚多少,都会定期给家里汇钱,但从四年前开始,嫌疑人汇得越来越少,且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直到一年前彻底断掉。老伯曾经让村长帮忙打电话联系下自己儿子,但村长打过去,却已经成了空号,他们一度以为嫌疑人是死在外边儿了,直到检察院这边发来通知,说是他被抓了为止。
待曹焕这边完事儿了,村长又好好地安慰了一顿这位老人,这才带着他俩往回走,他一路上对这事唏嘘不已,后半段又请求他们回去能帮忙往政府那边反映反映这边的生活状况,希望能得到重视,他虽为村长,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权力有限,个人能力也有限,不想这些老人辛苦了一辈子,最后还是在穷困中去世。村长实在是朴素又诚恳,一番话语说得真诚无比,谭北海特意留下了联系方式,以便日后联系。
偏屋面积不大,取暖器开了没几分钟整个屋子就暖烘烘的了,谭北海问村长要了两个盆,两人就着热水瓶里的热水及院子里的井水混合,洗了脸和脚。洗漱完毕,曹焕以为应该很晚了,但其实连晚上九点都不到,这地方一入夜,万籁俱寂,不像城市里那样一直要喧闹到后半夜,这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电视信号也不太好,能收到的频道有限。唯一能看的,就是满天的星空,曹焕对着天拍了几张照,挑了一张发给了陈弥和莫达拉。
“哇老大这么浪漫啊,摘颗下来带给我呗。”
陈弥反应最快,曹焕照片刚发出十秒,他一条语音就飞过来了。
“你火奂哥:你不好好休息抱着手机干嘛呢。”
“哈拉菩萨:这才几点,我睡的是够够的了,让我玩会儿手机呗。”
“布达拉宫我的泪:啧啧啧,这是和哪个小对象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啊?”
莫达拉发了一张【单身狗的凝视】表情过来。
“你火奂哥:我要有对象了我还想着跟你聊天?我这是出诊,来了个山村,发你城里看不到的星空,给你的审美升点级。”
“布达拉宫我的泪:谁说城市见不到,我玩游戏就能见到。”
“你火奂哥:那能一样吗。”
谭北海把盆还给村长回来的时候,曹焕正辛勤地打着字跟莫达拉对抗,山里手机信号时好时坏,曹焕的屏幕上有好几条信息前面都带着红感叹号,大大减弱了他的攻击力量。
“曹焕,你想睡哪边?”
谭北海把床尾叠起来的两床被子摊开,平铺在石台子上。
“嗯……我想想。”
曹焕无视陈弥和莫达拉后面发来的信息,放下手机走到石台子边观察。睡里面,有极大可能晚上没意识,一脚把谭北海给踹下去,睡外面,也有极大可能自己乱翻身,直接摔水泥地上去。
“你先选吧,我随意,都可以。”
谭北海看了看石台子,又在屋里走了一圈,试着抬了抬石桌边的石凳子,但石凳子是直接镶在水泥地上的,他没法搬动。
“你睡里面吧,这台子有点高,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曹焕挠挠脸颊,心想我要是把你给踢下去了,那也不是闹着玩的,他默默爬了进去,用被子将自己的腿缠绕多圈,以防乱踢。
谭北海半夜感觉被一闷棍打着了喉咙,他有些迷糊地摸索着,抓到了横在自己颈前的手臂,他微微侧头,就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一开始还缩在墙边、尽量把自己最小化的曹焕,此时已经躺平。曹焕的一只手臂打了过来,双脚虽被缠住,阻止了他无意识要伸过来的一条腿,但明显那双腿有自己的想法,十分想要脱困,向外的那一条,膝盖已经顶住了谭北海的棉被。
谭北海轻轻地把曹焕的一条手臂塞回了他的棉被中,他将曹焕的被子拉过来了一点,盖住对方已经露在外面的腿上。可安静了没一会儿,他感觉身上一沉,曹焕的双腿竟是已成功把被子踢开,而被子则是翻了个面,掉在了他的身上。谭北海无奈,坐起身正面看着曹焕表演,只见他在接下去的两分钟里,连续换了好几个奇异的姿势,要不是有自己挡着,他现在应该已经头脚换位了。
他摇摇头,想这孩子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有踢被子的习惯呢,他重新给曹焕盖好被,仔细掖好被角,尽量将他给裹起来,不让他乱动。果然,曹焕想动的时候发现怎么都动不了,在睡梦里闭着眼睛皱起了眉头,嘴里发出了不满的哼哼。就在谭北海以为这下终于能消停了的时候,曹焕皱着眉翻了个身,成了脸朝墙侧躺的姿势,这一翻身,背后的棉被有了空隙,他一个侧踢腿,棉被高高飞起,呈弧度落于他身前。屋里虽然挺暖和的,但要放任曹焕这么踢下去,铁定是要感冒的,谭北海想了想,越过曹焕,把他踢掉的棉被拉回来,重新给他盖住,然后一手连被子带人一起抱住,用自己的力量压制曹焕。曹焕大约是觉得不舒服,小小地蠕动了下,但这次是真的使不出力气了,他最终放弃了挣扎,睡得不太高兴。
曹焕有一点点认地方,即使没有闹钟,他眼睛睁开得也较早。坐起身后,曹焕花了几秒钟时间辨认了下周围环境,并不是熟悉的家里卧室,他又花了一点时间才慢慢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来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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