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蹲在地上,旁边洒着揉碎的糕点,几只皮毛略显脏污的小猫小狗乖巧地伏在一旁吃得正欢。
原来不是回了家,而是在这里喂流浪的猫猫狗狗。
景梵隐匿在街市中,无声地看着云殊华温柔而专注的表情。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自己也记不起来当时是怎样的场景。不过那个下着大雪的日子,他应当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救起的。
景梵就这样看着云殊华,看了许久。一刻钟后,青年拍拍路边小猫的头,终于站了起来,继续向前方走了。
于是景梵也学着他的样子,拆开纸袋,取出几块糕点放到那几只小动物面前。
或许是他身上没有小猫小狗所熟悉的气味,它们犹豫地盯着那些点心,并不敢上前。
景梵薄唇抿起。
就在这时,视线里忽然闪过一片黑锦的衣角。
竟是云殊华去而复返了!
不知为何,景梵的心弦一下子被拨乱,他尚未想好要如何与云殊华见面,便下意识背过身,避开了云殊华的视线。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再回过神时,云殊华已从他身边走过,仿佛那一声笑只是个意外。
景梵凝着他的身影,喉间发苦。
心里蓦然划过几分失落。
想来那笑声只因见到有人在喂这些小动物,并未真正认出自己来。
喂完糕点,景梵寻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静静等着云殊华重新现身。
“老板娘不必跟上来送了,方才在下心里想着事,一时忘记拿剩余的糕点,若有下次,还是在下自己来取。”
云殊华谢过那妇人,径直越过景梵离开了此地。
天色渐晚,霞光笼罩着整座城。
景梵看着云殊华走到申府府邸前,狭路迎来一辆马车。
“云哥哥,你终于回来啦。”
明眸皓齿的粉衫少女飞奔下来,揽住云殊华的手臂:“手上什么东西,给我带的?”
“自然,妙绫妹妹今日不是说想吃糕点?”云殊华笑着将手上的油纸包裹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过这是路边随手买的,定然没大人特意在流芳斋为你定做的好吃。”
“谁说的,”申妙绫生怕云殊华后悔,当即从他面前把糕点包抢过来,“我就喜欢吃路边的味道,很香,很软,很好吃!”
最重要的是,这是云殊华亲自买的,这比任何糕点都甜。
云殊华挑眉,眸中闪过一丝算计:“妙绫妹妹既然收了我的礼,就帮我一个忙,如何?”
申妙绫一愣。
云殊华露出一个邪气的微笑:“再过两日,城主大人便要回来了,届时若是提到婚事,还请妙绫妹妹不要插手,我会请城主收回成命。”
他拍了拍申妙绫的发顶:“你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而我只是来路不明的穷酸幕僚,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更何况,我们一直以兄妹相处。”
说罢,云殊华收回手,一步步踏入申府内宅,消失无踪。
申妙绫摸了摸自己的发顶,不甘地咬着唇。
“又是这套说辞,每次都用这招把我打发了,偏我又对你生不起气来。”
她跺了跺脚,将手中的糕点扔给一旁的小婢,气冲冲地追了上去。
隔着很远,景梵听不清二人交谈什么。
可他却眼睁睁地看到那少女将手挽上了云殊华的手臂,两人言行亲昵,云殊华甚至温柔地拍了拍少女的头。
云哥哥?
景梵舔了舔后槽牙,眸中蕴着幽暗的火光,一瞬间,蛰伏已久的占.有欲与掌控欲在他心中重新升腾而起。
“真是好一个云哥哥。”
这天晚上,云殊华没什么胃口,只觉食物难以下咽。
他随意吃了两口,便令府中的仆人撤了饭菜,又命人取出前几日积压的公文,批奏到深夜。
今日从茶楼走出后,头便一阵阵地发痛,这些年梦里见过的场景在眼前不断交错。
自入申府到现在,这些年日日夜夜,云殊华没有一天不做梦。
有时睡醒后浑身冷汗,好似在梦中见到了什么吓人的场景;有时睡醒了,又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可是无一例外,待意识清醒时再去回想,又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那些梦境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越是细想,便越想不起来。
云殊华捏了捏鼻梁,放下手中的公文,扶着额去洗漱。
今夜他睡得很早,也睡得很沉。
明月透过窗牖化成千丝万缕的银线,照在拔步床旁的地毯上。
黑暗中,有一道月白的身影缓缓走近床铺。
景梵撩开纱幔,进了拔步床。
睡梦中的青年睡相极乖,安分地躺在床中央,双眸紧闭。青丝散在床铺上,衬得他肤白如玉,寝衣松散地在胸前打了个结,稍稍一扯便能望见那掩藏在其中的精致锁骨。
他好像又陷入了深沉复杂的梦境里,丝毫不觉危险的靠近。
景梵的眸光一点点暗下来,他坐在床侧,温凉的手挑起云殊华的五指,放在手心中细细把.玩。
看来这些年不仅身量变高了,手指也修长了不少,关节处起了几个薄茧,想来是曾经练箭磨出的。
两只手十指相扣,传递着掌心的温度,景梵紧握着,又伸出另一只手,探上青年寝衣的领口。
若是极度思念一个人,再次见到他时,会有什么想法?
景梵说不出回答,但是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渴极了。
这种渴,源于对眼前人的,浓浓的裕求。
不仅仅是精神上的两情相悦,更是身体上的,想与他接吻、拥抱,紧紧交溶,合为一体,想与他待在床榻上哪也不去,巫云楚雨,夜月花朝,拼死缠棉,永不罢休。
于此同时,无数微妙的想法涌入景梵脑海中,他轻轻抚上青年的寝衣领口,隔着一层衣料感受到其下呼吸起伏的胸膛,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太清楚将眼前人压在身下无休止翻云覆雨的滋味了,昔年两人在玉墟殿内,度过了多少这样的日子,那时的云殊华予取予求,由他为所欲为。
可是,那样是不对的。
他应该好好珍惜他,爱护他,不能再像从前一般不顾他的意愿行事。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愿意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又遇到了眼前的人。
那就好好把握吧,改掉从前的错,变得更加爱他。
毕竟,他已经不能承受再一次失去爱人的痛苦了。
思及此,景梵指尖微微颤抖着,收了回来。
他望着青年熟睡的脸,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成熟漂亮的五官,缓缓俯下来,凑上去吻他。
“唔……”
云殊华发出一声梦呓。
这样轻微的吟语挑断了景梵脑海中代表理智的神经,他勾着云殊华的下巴,力道渐大,重重地厮.磨着唇瓣,少顷,舌尖便探入对方的口腔中大肆掠.夺。
口涎相交,云殊华抵挡不住景梵狂烈的攻略,银丝顺着嘴角滑落,又被身上的男人一点点舔.舐干净。景梵的眸子里有一团幽幽的火苗,他松开青年的手,两指越过温暖湿润的唇瓣,轻轻夹住云殊华的舌。
轻轻翻搅,重重拂过,于是更多的涎液流了下来。
景梵眸色暗沉,心里阵阵发烫,兴.奋的感觉如电流一般涌向四肢百骸。
想要他,想拥有他。
云殊华的身体轻颤,感受到景梵的吻落在喉结处,白皙的皮肤因这暧.昧的挑.逗而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良久,景梵才放开了云殊华。
他仔仔细细帮云殊华盖好被子,哑声道:“再给你一些时间。”
“快点爱我吧。”
第109章 撷花同游
做了一夜的梦,第二天醒来却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云殊华掀开被衾,无奈地坐起身。
正欲下床时,身上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感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的麝香味道,正若有似无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事。
怎么回事……为何会这样?
云殊华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亵裤,脸色爆红。
好在他并没有要人从旁服侍的习惯,趁着没人发现,云殊华匆匆换下寝衣,卷着床褥胡乱丢到屏风后,深呼吸几口气,面色如常地出了门。
申城主未归,府中大小事宜落到云殊华手中,分散了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接下来这几天,云殊华一直忙公事,每每夜深回到屋中便疲累地倒在床上,陷入沉睡,无暇分心去想那天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日,他正躺在房中的美人靠上休息,忽听到身旁传来一阵娇笑声。
“这几日怎么这样困?待阿爹回来了,我定好好帮你说说他。”
申妙绫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纤纤玉手隔着柔软的丝帕抚上云殊华的眉心,为他拭去细汗。
这样的小动作令申妙绫倍感满足,她轻轻用指节碰了碰男子的睫毛,又低下头凑上去凝神观察。
却不料睡梦中的云殊华倏然睁开了眼,双目清明地瞧着她。
申妙绫被吓了一跳,当即便要朝后跌去,忽感手腕被人用力攥住,听得那人沉声开口:“私自闯入他人寝卧,像什么样子?”
“你又不是别人,”申妙绫拍了拍心口,哼道,“前些天还说当我是妹妹,妹妹进哥哥的房间又怎么了。”
“我虽是你的哥哥,但到底不是亲生的,男女大防,不可不懂。”云殊华正色道。
“好好,我知道了,”申妙绫只好妥协,“今日来找云哥哥是有事相商。”
云殊华抬眸:“什么事?”
“今夜是乞巧节,我们一同去游街吧!”申妙绫眼前一亮,“听说夜里还可以去护城河放河灯,听起来就很好玩。”
“……这是女子的节日,”云殊华皱眉,“我去做什么?”
“谁说只有女子才可以出街,”申妙绫纠正道,“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的故事听过吗?少男少女都可以上街的。”
云殊华揉了揉眉心,道:“我这里还有许多公文未看,今夜实在是分.身乏术。”
“你已经拿这个借口骗过我许多次了,可是乞巧节一年只有一次,你就陪我去逛一逛嘛,”申妙绫面色有些委屈,“况且女子夜里出门有些危险,我又不想带着那么多侍卫煞别人的风景,你就当保护一下自己的妹妹,不可以吗?”
云殊华还是拒绝了。
岂料申妙绫越挫越勇,穷追不舍跟了云殊华半日,夜幕降临之时,两人这才拉扯着出了府。
申妙绫今日下了血本,打定主意要和云殊华单独相处,故而连平日跟在身后的小婢都没带。她拉着云殊华的袖子,步履轻快,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街角。
“快点,我们已经晚了!”
二人步行至渚城临河那条最繁华的大街上,只见眼前灯火阑珊,女子手持各色花束结伴而行,男子则大都跟在恋人身后紧牵着手,到处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人来人往,申妙绫不敢拉云殊华的手腕,故而贴在他身旁,与他平齐而行。
这样郎才女貌的一对,自然在人群中颇为显眼,不多时,路过的男男女女皆回头打量起他们,四下也是惊艳的议论声。
申妙绫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明晃晃的灯火照出她微红的脸颊,她感觉自己有些怯怯的,又兼有几分害羞。
走到一处面具摊,云殊华主动停下来,问道:“老板,这些面具怎么卖?”
“公子,瞧瞧这对牛郎织女的面具,恰好是一对儿,只要二十文。”云殊华大致瞟了眼其他的样子,没多想便付了钱,将那两张面具取来,全都给了申妙绫。
女孩子面薄,就算平日里胆子再大也经不住这么多人瞧,云殊华看着身旁的少女乖乖地将织女面具戴好,嘱咐道:“你一向活泼好动,这另一张面具我先帮你收着,留作备用。”
申妙绫怔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
原来,不是给两个人一起买的啊。
她心底里有点失落,不过转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情。今夜是个高兴的节日,断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不开心。
申妙绫又活跃起来,拉着云殊华四处走走逛逛,买了许多漂亮的小玩意。
与她相比,云殊华兴致不高,不过这些天因公事繁忙积攒下来的疲累也随着夜里的暖风消散了,走到后面,心情也变得松快,时不时与申妙绫搭几句话,气氛恰到好处。
从街头顺着人流逛到街尾,道路逐渐宽阔,空气中飘来一阵湿润好闻的清新气息。
街尾临河,石岸旁栽种一排古柳,这样的清雅之地,却开着不少秦楼楚馆,稍一走近,女子柔媚婉转的歌声混着香风扑面而来。
远远地,申妙绫望见几名身着纱衣的貌美清倌抱着琵琶招揽客人,心里便有些不适。
她知晓若是想去放河灯,必然要经过这样几条花柳巷,可一想到身旁是云殊华,退意顿时涌上心头。
云哥哥应当不喜欢那样的女子吧?
“不如,我们……”
申妙绫扯着云殊华的衣袖,唤他停下,支支吾吾的:“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云殊华不解地回过头,面露疑惑。
“……”
不远处,即是纸醉金迷,花天酒地。
揽客的姑娘们正无趣间,忽瞟到一个眉骨俊挺、身高腿长的冷面公子,却见他身边跟着一位衣着富贵、五官周正的中年男人,想来二人均是出自大户人家。
她们蠢蠢欲动,袅娜地迈出步子,上前轻唤道:“两位客官,良宵苦短,可要进来……”
那年轻的公子仿若没听见一般,眸光落在前方,专注地瞧着些什么。
旁边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向这里看了一眼,紧皱眉头。
立时有几个侍卫手持未出鞘的宝剑挡住姑娘们的去路,警告道:“几位还是请回吧,莫要冲撞了贵人。”
姑娘们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却见那眉色清冷的年轻公子忽然向这里看了一眼,眸光淡淡的,继而收回,望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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