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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近代现代)——熠星

时间:2021-10-18 12:15:50  作者:熠星
  开着小三轮的中年男人不善言辞,姜庭鸾一路上只知道他姓贺,家里有三个孩子。今年年景不好,他是村里少数没有外出打工的人,一家人靠采摘草药为生。
  因为下了雨,土路有些泥泞,小三轮开了两个小时才到达茸安乡。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山村里没有路灯,但姜庭鸾却看到路口一片火光。
  “这是怎么回事?”姜庭鸾有些不解。
  中年男人憨笑道:“应该是听说姜老师来了,特意来接你的。”
  果然,车开到路口,姜庭鸾就看到许多人举着火把,看见他便发出一阵欢呼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簇拥着迎进了路口旁的一栋平房里,有穿着藏族服饰的女人一边唱歌,一边端上大碗的米白色的酒来。
  她们用藏语唱的歌姜庭鸾其实并没有听懂,但是那种热烈欢愉的气氛真的是格外感染人,所以姜庭鸾并没有拒绝,痛快地喝下了端上来的酒。
  那酒味道清香醇厚、绵甜爽净,姜庭鸾喝完,那些围着他唱歌的人兴致便更高了。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拿着一条雪白的哈达,姜庭鸾知道一点习俗,便低下头,双手接过。
  “好了好了,”人群里走出一个个头不高,戴着黑框厚底眼镜的老人:“酒也喝了,歌也唱了,姜老师远道而来,只怕很累了,大家先散了吧。”
  这个老人似乎颇有微信,他这么一说,大家便都笑嘻嘻地散了。他转头慈眉善目对姜庭鸾道:“我姓王,是这儿的乡长,姜老师一路辛苦了,我们准备了一点酒菜,给姜老师接风。”
  姜庭鸾忙道:“没什么,大家太客气了。”
  王乡长笑呵呵道:“这都是应该的,你们远道而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里来支教,我们茸安乡的人都很感激。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就是。”
  说完他指着一个五十多岁、面容瘦削的中年女人道:“这位就是沈校长。林老师在厨房里和我老婆一起准备饭菜,现在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姜庭鸾知道他说的林老师,来的时候听说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却是坚持待在这里最久的一个支教老师。
  只是当他见到这个“林老师”的时候,却还是吃了一惊。
  “你好,你就是新来的支教老师吧?我叫林非花,你叫我非花就好。”
  站在姜庭鸾面前的女孩,青春娇美,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她裤子的裤管里,并没有下肢,取而代之的是两条机械假肢。
  也许是见过太多异样的眼光,所以姜庭鸾诧异的表情并没有让她有什么反应,仍旧十分坦然。
  “你肯定饿了吧,今天王婶炖了牦牛肉,炖好的肉蘸蘸料吃,汤也鲜得能让人掉眉毛。”
  姜庭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忙道:“你好,我是姜庭鸾。”
  林非花笑了起来,她身上有一种向阳花一样蓬勃而茁壮的力量,让她看起来分外生机盎然:“听说有新的老师要来,可把我高兴坏了。这下终于有人帮我和沈校长分担教学任务了,真是太好了。”
  姜庭鸾还没说话,王乡长就道:“你高兴归高兴,小姜老师坐了这么久的车还没好好吃顿饭呢,你让人家先吃饭。”
  林非花笑着道:“得了得了,知道您是嫌我话多了”。
  看得出来她和这里的人都十分熟悉,也十分亲近。
  晚饭就是在王乡长家里吃的,虽然是乡长,但他家里也十分简陋,家具都上了年头,表面的漆掉了大半,看得出来家境清贫。但晚饭却准备得十分丰盛,几乎是用盆来装的清炖牦牛壮骨汤,连骨带肉一起炖,要吃自己用小刀割下来。姜庭鸾看了半天,硬是不知道怎么动手。
  林非花一边笑话他,一边教他怎么用小刀割肉下来吃。姜庭鸾试着吃了一口,牛肉炖得肉酥筋软,汁浓味厚,蘸料里各种香料的香气在舌尖一齐迸发开来,当真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美味。
  那顿饭姜庭鸾吃得最后都有些醉了,王乡长不仅能喝酒,还能劝酒。但姜庭鸾却觉得这是他这么长时间里过得最舒心的时候,所以喝起酒来也毫不犹豫。
  好在他们喝的是青稞酒,度数并不高,后劲也不大,姜庭鸾也只些微有些醉意。
  吃完饭,王乡长送他们去学校。两个支教老师都住在学校的宿舍里。说是宿舍,其实也就两间平房。只是当姜庭鸾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条件还不错。有空调,有淋浴,还有智能马桶。
  “我爸担心我在这里适应不了,所以出钱把这里简单装修了一下。”林非花解释道。
  大概是林非花看起来真的太不像姜庭鸾印象里的残障人士了,所以她不说,姜庭鸾也没有意识到一个双腿截肢的女孩在这种贫困山区生活有多么不方便。“那,伯父就不会担心你吗?”他实在有些好奇。
  林非花歪头,有种这个年纪女孩子特有的俏皮:“他当然担心啊,但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他也只好支持我了。”
  姜庭鸾忽然想见见这个林爸爸,想必也是一个非常温暖有趣的人。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林非花道。
  姜庭鸾也实在累了,把生活必需品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简单洗漱一下,就睡了。
  宿舍里的单人木板床很硬,姜庭鸾躺在上面,反而有些睡不着了。酒意上涌,麻醉着大脑神经,那些过去死死按捺在心底不得见光的角落里的念头,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又冒出头来。
  他真的好想祁闻宥。
  他真的好想他。
  姜庭鸾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发热,下面某处更是硬.得.发.疼,他粗鲁地弄了几下,却无论如何都弄不出来。
  姜庭鸾只想哭。
  好像他之前每一次醉酒,都有祁闻宥陪在身边。
  那时候祁闻宥明明已经对心有隔阂,却依旧在接到越溪电话之后,立刻来接他回家。
  那时候他趴在他的背上,那种伤心欲绝的滋味,姜庭鸾现在都还记得。
  他们的第一次也是发生在他酒醉之后。那时候的祁闻宥还是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愿意为他奉上整个宇宙。
  可是今时今日,无论哪一个祁闻宥,他都失去了。
  他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地方,看上去就像一场自我放逐。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不过是太过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他更害怕,他回头之后,祁闻宥的身旁,已经有另一个比他更适合站在他身边,接受世俗祝福的人。
  姜庭鸾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明白,他是这样懦弱。
  他可以忍受所有的磨难,他可以咽下所有的痛苦,但如果被祁闻宥再一次放弃——
  他宁可让自己永远放弃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清醒过来。
 
 
第101章 失去
  第二天,姜庭鸾醒得很早。
  窗外乌黑一片,呼啸的山风穿林而过,听起来有几分渗人的味道。床上垫的床单被套虽然是姜庭鸾自己带过来的,但是姜庭鸾总觉得被褥间有发霉的味道。
  他烦躁地翻了一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他坐了太久的车,身体劳累,姜庭鸾很快就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姜庭鸾猛然一惊,立刻坐起身来,把手机拿过一看,幸好还没有过闹钟的时间。
  他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却发现林非花正从厨房里出来,笑着和他打招呼:“早啊,你起来得正好,可以吃饭啦。王婶刚端来两碗红油抄手,我在厨房里热了一下,赶紧来吃吧。”说完林非花又像是不好意思一般解释道:“我不会做饭,所以一般都是王婶做给我吃。”
  姜庭鸾便道:“那以后我来做饭吧,我们两个人,总不好一直麻烦王婶。”再者,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让一个残疾的女孩子照顾自己。
  林非花眼神发亮:“好呀好呀,那你厨艺一定很不错吧?”
  她这副小孩子模样成功逗笑了姜庭鸾:“算不上多好,但是应该也能入口。”
  冬天的早晨,吃一碗麻辣鲜香的红油抄手,吃得人便是辣得满头大汗也不想停下来,当真痛快极了。姜庭鸾吃完,林非花给他递了一沓纸巾,笑道:“好吃吧,王婶做的红油抄手可是一绝。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让王婶给你做。”
  姜庭鸾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
  林非花却道:“被担心,在这里久了你就知道了。这里民风再淳朴不过了,特别是对前来支教的老师,附近十里八乡的人更是都心怀感激。”说完,林非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学校吧。”
  说是学校,其实也只有按照六个年级分的六个班级而已,每个班拉拉杂杂只有三四十个学生。“这里是藏族和汉族的混居地,有不少藏族低年级的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林非花带着姜庭鸾走在教室外,看着正在读书的孩子们,眼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因为教师资源极度缺乏,我们也只能先教他们基本的汉字、数字和算术,尽力让他们和这个社会不要过分脱节。”
  姜庭鸾默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以前看关于贫困山区的报导,都是在网页上,新闻上,报纸上。可是当他真的来到这里,从镜头里来到现实,亲眼看着陈旧破败的校舍,逼仄窄小的教室,看着教室里孩子们明显不合身的、油渍斑斑的棉袄,以及怯生生的、面对陌生人不知所措的眼神,还有手上冻得青紫发红的冻疮。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林非花丛包里拿出冻疮膏,开始一个一个给小孩子们涂上:“这些孩子爸妈大多都不在家,都是爷爷奶奶们带着,老人家嘛,总有些顾不到的地方。所以一到冬天,我来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年纪小的孩子们涂药。”她转身看了一眼姜庭鸾:“你不用陪着我了,沈校长办公室在二楼,你去她那里,她会给你分配教学任务的。”
  姜庭鸾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剧烈翻腾,无数滚烫的气泡升起又破灭,让他一时之间完全失声。
  他曾经那样怨憎上天不公,为什么要他承受这样的命运为什么他要失去唯一真心疼爱他的外公。可是现在,他却发现,在这片连绵不绝的大山内,那些像是小萝卜头一样的孩子们,连吃饱穿暖,都是难事。
  现在想来,他当时为了自身情爱欲念,那样痛苦纠缠,真是有些可笑。
  姜庭鸾深深呼吸,把自己大脑里有关祁闻宥的念头都按下,去找沈校长了。
  沈校长看上去有几分严肃,并且十分寡言,她把教材和教案都拿给姜庭鸾后,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姜庭鸾离开了。
  他和林非花的办公室在另外一间,林非花还在上课,姜庭鸾便翻开教案,认真读了起来。
  虽然他在宾大有当助教的经验,但却从来都没有教过这么小的孩子,所以难免有些忐忑。但庆幸的是,这里的孩子十分懂事,并不需要他花更多的精力去维持纪律,一节课下来,姜庭鸾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一回到办公室,林非花已经在里面等他了。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姜庭鸾认真道,“比我想象得轻松点,那几个藏族的孩子进度比较慢,但却非常刻苦。”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林非花道,“这些孩子们都懂事得早,也是不需要我们多操心的。”
  日子一日日滑过去,姜庭鸾也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他每天备课,上课,生活单调又平静。他也终于明白林非花说的这里“民风淳朴”是什么意思了。自从他和林非花自己生火做饭之后,每天他都会收到乡里的人送来的各种菜蔬,有自家菜园里的菜,自家养的走地鸡,和鸡下的土鸡蛋,还有他们养的兔子,果园里种的苹果和橘子。有时候谁家有红白喜事,杀了自家养的猪,那也必定会给他们送来一大块猪肉来。姜庭鸾开始还拒绝,想要付钱给村里的人,但后来送菜来的人就不露面了,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
  林非乐不可支:“你就拿着吧,我开始也不想收,但你要是不收他们才会不高兴,觉得你看不起他们。”
  姜庭鸾只好收下,打电话给方嗣贞,让方嗣贞订购了一批童装,大部分都是儿童羽绒服,然后给学校里的孩子每人一件。
  衣服到的那天,整个学校都热闹了,孩子们个个都穿着整齐簇新的羽绒服,眼睛亮晶晶的,都高兴得不得了。
  姜庭鸾也很高兴。
  他从小废寝忘食地读书,后来远渡重洋求学,为的都是“利己”,可是现在他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最有成就感的事情,其实是“助人”。
  施比受有福。
  不时有领到衣服的学生跑到姜庭鸾身边来,向他鞠躬道谢。姜庭鸾还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汉语和藏语写了长长的感谢的话,旁边还有一颗红色的笔画成的心。姜庭鸾看着手中的纸条,抿唇笑了笑,然后珍而重之地收好了。
  林非花和沈校长在分发羽绒服,好不容易把衣服发到每个学生手里,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沈校长道:“现在已经不早了,反正是周五,让学生们都早点回去吧。”
  林非花自然是没有异议地方,等学生都离校之后,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坛青稞酒来,对着姜庭鸾扬了扬:“怎么样,来喝点酒?”
  一起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姜庭鸾明白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不仅生性豁达,心胸开朗,而且还难得的没有骄娇之气,心里面也当她是半个朋友,因此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好,我现在去做两个下酒菜,等会儿我们一起喝两杯好了。”
  姜庭鸾动动作很快,盐水花生、青椒炒腊肉,还有一道风干牦牛肉很快就上桌了。林非花给两人道了酒,道:“你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面是藏了事情的,怎么样,来这里快两个月了,你心里的事情放下一些了吗?”
  姜庭鸾平静地喝下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碗酒:“还好。”
  确实还好。
  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经常整晚整晚地梦见祁闻宥,但是渐渐的,那份浓郁得化不开的思念却也仿佛渐渐淡去,至少在此时此刻,想起祁闻宥,他已经不会再那样心痛。
  山区偏远,经常会断水断电,姜庭鸾只得从其他人家的水井里一趟一趟地挑水回来,脚跟上不知道磨出了多少个血泡。他甚至开始学着扎篱笆,在宿舍后面开垦出了一小块菜地,想要种一些时令蔬菜,和葱姜蒜之类。扎篱笆用的是村民们给他砍好的竹子,上面毛竹的刺把他的手划得伤痕累累。可是繁重的体力劳动之后,却能换来一晚上梦境里没有祁闻宥的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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