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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知晓你如今心中有何感想,又扮演个什么身份,那些个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朕想让你知道的是,朕想让一个人活着他必然死不了,可若朕想让一个人死……”他停顿了片刻,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方才一字一句将后面一句话说完,“你猜那人今日可还走的出殿门?”
季思心下一慌,有些不明白承德帝今日这番敲打是为了何,一时乱了心神,忙双膝着地恭谨道:“陛下明鉴,臣待陛下忠心耿耿未曾有过二心,过去种种是臣一时糊涂,往后定是尽忠职守克己本分,不辜负陛下对臣一片良苦用心。”
“这么紧张做甚?”承德帝放轻了语气,“朕自是信得过你,起来吧。”
“是。”
君臣间一坐一站,承德帝的目光一直落在季思身上,后者只能硬着头皮受着,小一会儿后才听顶上传来说话声,“行了,朕有些乏了,你自行退下吧。”
“臣先行告退。”
说着,季思松了一口气,转身欲离开,可才迈出一步,却听这喜怒无常的君主语气漫不经心的一问,“哦对了,你同大理寺的祁少卿可有什么私交吗?”
此话一出,季思刚平稳下来的心跳又变得急促起来。
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在怀疑什么?
他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
种种问题在季思心中浮现只能折中选了个稳妥的答案,将当日在弘福寺救了祁念那事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承德帝听完笑了笑,“怪不得,祁然这有恩必报的性子倒是同他父亲极像是,行了,你退下吧。”
“是。”
后面承德帝再没突然询问,直至季思踏出殿门,被寒风一吹,这才大小后背出了一身的汗,长长的舒了口气。
殊不知,他刚出了殿门,承德帝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这季思倒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孙海躬着身在一旁搭话,“陛下如此生气,可是季侍郎说谎了?”
“他倒没那个胆子敢,不过瞒着不说倒是有可能,”承德帝摩挲着指腹上的玉扳指,精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二人的关系定不止这么简单。”
“太子和瑞王如今小动作不断,就盼着朕咽气的哪一天,季思又是太子的人,这是整个朝堂心照不宣的事,你说,祁家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问题孙海答不上,只能低垂着脑袋。
幸好承德帝也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复,他放松了身子靠进椅子中,仰着头望着横梁,自言自语道:“是朕疏忽了,祁家不止一个祁子瞻啊。”
声音很轻,若非孙海离得近也未必听得见。
这殿外的寒风呼呼的刮着,自是无人知晓这一场对话。
俞近腊月,这气候俞冷,也未见到鹅毛大雪,大多时候是些凉意刺骨的冰渣子,吹来的风都带着湿气,直往衣襟中钻,冷的人不禁打了哆嗦。
户部尚书贪污一案早早便判了下来,举家流放,可因为诸般事宜耽搁,冬月底的时候才准备动身。
就在曹为远即将离开临安流放边外之际,李弘煜派去搜查永安王府坠崖之处的人也同样带了消息回来。
他捧着杯热茶暖手,不急不慢的问,“查的如何了?”
“过去太多年,也没寻到什么蛛丝马迹,”跪在下方的人回,“不过属下仔细搜查了崖底,发现处不对劲的地方?”
“嗯?”
“按理说永安王府老管家一家连人带马车坠了崖,崖底应是有能看见,可奇怪的是,底下除了马车残骸未看见一具尸骨。”
李弘煜掀起眼帘望向这人,重复了一遍,“当真未看见?”
“并未。”
闻言,李弘煜摩挲着瓷杯边缘,指腹被烫的有些发红,他想了小一会儿又问:“除了这个还查到什么吗?”
“那处极为偏僻,最近的一个村落也要大半日的路程,前些夜里,咱们的人逮到一个猎户,他说他一月来一次,属下觉得古怪便逼问了几句,这猎户说除了咱们的人,还有一群人也在这处搜查过?”
“何人?”
“那猎户并不知晓,只是夜猎的时候偶然瞧见过一次,他隐匿的功夫极好,那群人也未发现过,大概有大半年的时间,隔三差五就有人来,今年年中的时候便没了踪影,他胆子也放大了索性白日里也来猎几匹鹿,便被咱们的人撞过正着。”
李弘煜皱着眉沉思,小一会儿后问:“那群人可有什么特征?”
“并无,”底下这人回,“不过那猎户说有天夜里下了暴雨,那群人不得已早早便散了,临走时提到了一个人,祁二少爷,不过因为雨声过大,他也不确定是否听的真切。”
临安姓祁的不多也不少,可李弘煜脑海中立刻浮现的便是祁然,他眯着眼睛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念叨着祁然的名字,将那些七零八落的细节一一串联起来。
若宛妃真将那孩子交给了李汜,那季思同祁然关系一向交好,不是不无可能知晓这事,会不会永安王府管家一家的尸体是被祁然安葬了?那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孩子的身份?那孩子是否真的死了?若是没死又在何处?祁然又是否知晓他的下落?
一连串的问题竟是没有一点思绪解开,李弘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急不慢,哒哒哒的声响有些沉重,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副元日贺岁图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东西,停下了手上动作,忙问一旁的阿鲁:“祁然是不是有一个孩子?”
“却是有一个,约莫有六七岁左右,因为自小体弱不大见外人。”
“可知晓他生母是谁?”
“听闻是祁府的通房丫头,生下孩子人就去了,也没给什么名分,”阿鲁也明白过来李弘煜为何这般问,想了想还是多嘴了一句,“主子是怀疑这孩子是宫里那位,可这孩子是二月才生的,同宫里那位小皇子相比,足足晚了两个月,满月之时临安不少官员都去了,若是有异不至于未有人瞧出,这思来想去怕是对不上吧。”
李弘煜却是摇了摇头,“寻常孩子可能对不上,不过宛妃的孩子因为早产本就比别的孩子瞧起来小些,两个月的时日刚好能将孩子身形养的同同龄孩子差不多,即使有些出入以体弱为由未让人凑近瞧过,也不是不可瞒天过海。”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副画上,脸上露出抹笑意,“一开始便是本王想错了,有时候不一定需要规避风险,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这孩子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呢,大晋的五皇子摇身一变就成了相府的孙少爷,有意思。”
“若真如主子所说,主子打算如何?”阿鲁皱着眉问。
这问题李弘煜并未回答,而是摸着下巴沉思了会儿,问起了其他,“本王记得曹为远可是有个独子?”
“却是有个独子,”阿鲁答道:“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
“宁可抓错,不可放过,这水深浅不知找个人探探路便可,希望他儿子脾性能同他一般硬,”李弘煜勾唇笑了笑,“附耳过来,我细细说与你听。”
屋外寒风阵阵,枯叶在枝丫摇曳,今年的冬日怕是极难度过。
月底之际,本应押送出京的曹为远突然中毒昏迷,若非狱差发现的及时,险些就要丧命,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求见皇上。
紧接着坊间都在传,让曹为远中毒的那份点心,乃是来自从栖凤宫。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4章 旧案翻开,故人重提
今年多事之秋,本以为诸事大小都应落下帷幕,种种事宜早已成为往后几年茶楼中说书先生最常谈及的故事,却不知承德帝继位以来最大一长变故,会在一个平平无奇的腊月发生。
月初之际,季思官复原职后的首次上朝,他尽量弱化着自己的存在,小心翼翼打量着众人神色,明明同往常无二,却不知为何让他心口涌起一阵不安,只能皱了皱眉,将这份怪异的感觉压下去。
朝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也未出现任何问题,可满朝文武有不少人心思各异,等的便是谁做这只出头的鸟儿。
承德帝浑身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死气,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的枯木,从内里便开始腐烂,仅仅留下一层薄薄的外皮,他双眼往外凸起,说话的语速都较以前慢了许多,精神也越发不佳,便抬眸看向孙海。
后者得到示意,刚想上前一步宣布退朝,李弘煜微微侧眸看了眼身后的孔令秋,二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相交,未有只言片语,仅一个眼神却能明白其中含意。
果不其然,孔令秋出列躬身一拜,厉声道:“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众人呼吸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在孔令秋身上,有些讶异这出头的鸟儿会是礼部的人,而心中有何打算,估摸着只有李弘煜和孔令秋自己知道了。
他说完话后也未继续往下,而是在等承德帝的反应,小一会儿后才听承德帝开口,“启奏何事?”
紧接着孔令秋便接过话头,他明白此事若是铺垫越多事后麻烦也就越多,倒不如一开始就直奔主题,用一句话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般想着,他开口所说的话却足以让临安变了天,“臣要说的是原户部尚书曹为远在刑部狱中中毒,险些丧命一事。”
不需过多言语,承德帝却明白孔令秋今日这一出唱的是什么戏了,眉头微微皱了皱,脸色沉了三分,“此事自有刑部会去查实,同你礼部侍郎有何干系?你今日提及此事,莫不是想越俎代庖?”
“臣不敢,”孔令秋连忙颔首否认,“只是陛下可有听见,这宫里宫外都在传……”
话还未说完便被承德帝打断,“传什么?这流言蜚语岂能作数!”
“坊间都在说是皇后娘娘意欲大义灭亲,陛下一向公私分明,以身作则,此事召曹为远一问便可知晓,若皇后娘娘确实受人诬陷,那今日朝堂对证,满朝文武便是证人,能堵天下悠悠之口,”孔令秋的声音声声掷地,能够落入朝堂之上每一个的耳中,“臣只是不想陛下受奸人蒙蔽,有损陛下一世英名!”
“荒唐!”承德帝脸色顿时一黑,一拍案桌,气的喘息都变得急促起来,一边握紧了拳头,一边直指下面的孔令秋怒吼道:“你当这朝堂是什么地方?审讯烦人的牢狱吗?就凭你这一番话,朕砍你十个脑袋都不为过!”
承德帝气愤不已,可孔令秋不退反进,轻轻叹了口气,不紧不慢的吐出了一句话,“若此事涉及一桩承德二十年的旧案,陛下可会审审曹为远?”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祁家父子和季思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就连一知半解的杜衡也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模样,其余众人也是神**彩纷呈,各个都在心中有了自己盘算。
毕竟众人心中都明白,若说承德二十年发生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宛妃和未足月的五皇子于火海丧命一事。
承德帝自是也想到了这点,抿紧唇沉思了许久,半晌才听他神情肃穆的出声,“吴岷前。”
“臣在!”
“传曹为远来见。”
“遵旨!”
众人的注意都放在的承德帝身前,未有一人注意到最角落的内侍偷偷退出了偏门,趁着无人主意,撒开腿便跑没了踪影。
时隔几月再次进到着乾清殿,于曹为远而言却是两种境地,这乾清殿依旧庄严肃穆,多年如一日未有丝毫改变,昔日同僚身着朝服分列而站,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讥笑,几分不屑,几分幸灾乐祸,与衣衫褴褛佝偻卑微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从心底升起几分恨意和狠辣,恨李弘炀,恨曹玉菡,甚至连祁家都给恨上了。
种种思绪翻涌,他从中间直直走过,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将每一个人的表情牢牢记在心中,余光瞧见李弘煜时顿了顿,又连忙挪开,未教人察觉出丝毫端倪。
“罪臣曹为远见过陛下。”曹为远双膝着地行了大礼。
“抬起头来,”承德帝也未让他起身,只是就着这个姿势问,“听吴岷前说,你在刑部狱中闹着要见朕,可是有何要事要说?”
“陛下,罪臣对罪臣所犯之事并无异议,事已至此在说什么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已是无用,罪臣自知死不足惜,可陛下仁慈,怜我曹家世代忠心,为大晋劳碌奔波,特饶了罪臣一家老小,罪臣心中感激万分,唯有念经食茹,替陛下祈福,佑我大晋百年昌盛。”
他说的声泪涕下,一副感慨万分的模样装了个十成十,小一会儿才说到了要点,“陛下良善却有人在天子脚下,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意欲取罪臣之性命,罪臣死不足惜,唯恐陛下受奸人蒙蔽,损一世英明,罪臣今日拼尽这条命,也要揭穿此人真面目,不再让陛下蒙在鼓中,不再受那残害皇嗣祸乱后宫,意欲损我大晋百年根基的毒妇蛊惑!”
话已至此,所指向何人已然不言而喻,今日局面有些出乎所有人意料,众人纷纷屏住呼吸,低垂着脑袋不做一点声响。
承德帝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掩唇咳嗽着,随后沉声问,“你所指这人是谁?”
闻言,曹为远缓缓抬起头来,直视承德帝的目光,转瞬又低了回去,语气却越发坚定,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明白,“罪臣话中所说之人,不是旁人,乃是罪臣同父异母的妹妹,大晋如今的皇后!”
“放肆!”
话音未落,承德帝勃然大怒,抬手一扫,案桌上的折子落了一地,满朝文武齐刷刷俯身颔首,齐声而言,“陛下息怒。”
“曹为远,朕看你是活腻了,不想要你这条命了!”承德帝鼻头翕动,恶狠狠的怒吼。
曹为远本就是胆小怕事之人,天子不怒而威,这会儿出了不少汗,汗水顺着鬓角落下,打湿了衣襟。
他口中干燥万分,不住的吞咽唾沫,身体颤抖如筛糠,四肢无力,还好是跪着,若是站着怕是要直接跌坐在地上。
余光瞥向一旁的李弘煜时,后者眉头微微一皱,曹为远顿时又收回目光,咬了咬牙哑着声道:“陛下明查,罪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假话,皇后善于用表象迷惑他人,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全天下都被她蒙骗了,若非罪臣这些年替皇后做事,怕是也当真以为我大晋的皇后贤良仁善,心系黎明百姓,是一等一的贤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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