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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端嫔两发丝撩向耳后,嫣然一笑,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几分风采,“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午夜梦回时就不怕徐令仪母子俩找你来索命吗?”
“哦,不对,你自是怕的,你若不怕也不会每日里吃斋念佛装模作样。”
“陛下,”她看向承德帝,“承德二十年正旦节那日含青宫的大火,并非是宛妃疯病犯了加之天干走水,而是从一开始便是皇后设好的一场局,一场针对宛妃母子的局。”
话音不重,却一字一句落在朝堂之上每一个人心中,让人不由得脊背发凉,好似真触到了尘封了七年之久的皇室秘辛,当年随着那场大火被烧毁的真相,逐渐被揭开了面纱。
“陛下许是不记得了,正旦节那夜臣妾同皇后起了些口角,再加上多饮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便早早退了席,回宫的路上远远见皇后身边的大太监鬼鬼祟祟领着几个小太监,往含青宫的方向去了,臣妾暗骂了几声也未放在心上,可翌日便传来了宛妃母子同她贴身宫女葬身火海的事。”
“事后再想起此事便觉得诸多怪异,这才将二者联系到了一块儿,可也不知该说与何人听,未曾想一瞒便瞒了这么多年,时常午夜梦回之际,还能看到宛妃同那孩子浑身是火的模样,哭喊着同臣妾说:他们好疼。”
“怕是没有昨日种种,端嫔娘娘今日也不会将此事说出来。”一旁的杨永台皱着眉,摇着头念叨了句。
端嫔也未在意,只是继续道:“这深宫之中,人人活的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生怕一个疏忽便没了性命,臣妾承认自是瞧不上宛妃的,论家世样貌那徐令仪不比臣妾高出多少,却能永远冷眼旁观好似看笑话似的瞧着后宫之人,她出了事臣妾自是没义务帮衬,未落井下石已是极善。”
“可正因有了她这个前车之鉴,臣妾才明白皇后手段狠辣,未同她真正对上,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若非你故技重施,陷害我儿害的他被贬出京,想将当初用在徐令仪的法子用在我的身上,我也不会同你鱼死网破!”后面这句话,她明显是说与曹玉菡听的。
后者早早便止了哭声,面色越发淡然冷静,未有一点紧张和慌乱,叫人看不出丝毫端倪。
“皇后,”承德帝神情肃穆,声音冷的不带温度,“你可还有话说?”
曹玉菡并未接话,而是扭头看向身旁的源丰,厉声而言,“端嫔所言可曾属实,含青宫失火当日,你当真去了含青宫?”
源丰脸色煞白,慌的出了满头的冷汗,看到曹玉菡的目光顿时明白了过来,咚一声跪下喊冤,“陛下明查,含青宫失火当日奴婢一直跟在娘娘身边,又哪儿来的功夫去那含青宫,更别说纵火行凶了,不知晓端嫔娘娘所见是何人,为何要栽赃于老奴,这真真是冤枉啊!”
“胡说!我当日见到的便是你,你又何必在这儿喊冤,”端嫔脸色骤变,厉声吼了出来,“你们主仆二人作恶多端,也不怕遭报应!”
“端嫔,本宫一想知晓你心胸狭隘,怀恨于本宫,念你同梁王相隔甚远,处处忍让你三分,未曾想却让你得寸进尺,你说当年本宫害了宛妃母子,这些都是你片面之词,这宫女也是你宫中之人,自是听你吩咐!”
“不是的,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吵闹间孙海领着一个内侍走进殿中,众人这才发现一直站在承德帝身旁的孙海不知何时没了踪影,纷纷将目光落在那内侍身上。
这人一出现季思和杜衡立刻明白了过来,他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震惊溢出眼眶,猜出承德帝接下来所为。
众人不知这内侍的身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这番用意,曹玉菡也是皱了皱眉,她虽同样不解,却隐约察觉到此人并不简单,如若不然也不会让孙海亲自将人带来,大脑转的飞快,开始盘算是何处被自己忽视了。
孙海行了礼,恭敬道:“陛下,人带来了。”
那内侍何时见过这般大场面,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更是险些吓晕过去,连说话都颤抖的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不明白。
“你可曾在含青宫当过差?”承德帝问。
“奴…奴……”那内侍慌的不行,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你莫要怕,陛下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孙海在一旁劝慰着。
内侍这才咬着牙颤颤巍巍的回,“是的。”
“含青宫失火当日,你把你瞧见的再说一遍。”
“那夜奴婢小赌了几把……回宫的路上不慎摔了一跤……还未起身便见……见几人走了过来,随后赶回含青宫,才知晓走水了,怕惹祸上身便从未对旁人提及此事过。”
此话一出,满朝官员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脸上闪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源丰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白的跟个死人一般,曹玉菡更是攥紧了衣袖,指尖陷入掌心似要被她掐出伤来,可她却像未曾感觉到这种疼痛一般,面上依旧看不出慌乱,只有搀扶着她的李弘炀才明白,身子有多僵硬。
李弘煜冷眼旁观着,从头到尾并未出过声,本以为此事定是麻烦,局势也不怎么明朗,却不料承德帝还留了这么一手,他不由得有些想笑。
今日这朝会开的有些意思。
承德帝坐在高处,将底下每一个人的神情收入眼中,掩唇咳嗽着,伸手一指好似随口道:“你抬起头来,瞧瞧在场众人可有你当日所瞧见的人,好生瞧着,给朕瞧仔细了。”
“是。”
内侍抬起头来,保持着跪姿将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点出了自己,待目光移开时便才松了口气。
一直待目光落到源丰脸上时,内侍停住了,随后瞳孔猛地放大,好似想到了什么,指着人颤抖着出声,“是他!是他!没错,就是他!”
源丰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冒出的冷汗打湿了他的衣衫,“不是……我没有……是……”
他本欲出声,可余光瞥向曹玉菡时,却身子止不住打颤,想到这些年皇后的手段便将话头咽了回去,不停否认着。
“来人!”承德帝怒火中烧,一拍案桌吩咐宫中侍卫,“将此人压下去严审,势必要问出他所做种种,一日不说便断他一指,十日不说便断他十指,再不说便一日切他一块肉,朕倒要看看是他骨头硬,还是刑部的手段硬!”
这些个手段哪是源丰能见到的,他听的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再想不到其他,连滚带爬匍匐到曹玉菡跟前,张口便是撕心裂肺的求救,“皇后娘娘,您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奴婢不想死,这些年奴婢为您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不管奴婢啊!”
随着源丰的哭喊声响起,众人心中都以明白,此事真假已然不言而喻,这事如一道惊雷砸在每个人心头,让人久久不能平息,间或将视线望向一旁的不动声色的皇后身上。
后者神色未变,也未低眸看着苦苦哀求的源丰,好似这人无关紧要,只是望着承德帝,可仔细一看却又发现她并不是真正在看承德帝,而是在不知沉思着什么。
却是李弘炀慌了心神,跪倒在地将曹玉菡挡在身后,扬声而言,“父皇,母后一心向善整日里便是吃斋念佛,您自是知晓她的性子,此事定是同母后无关,许是这太监自作主张受人教唆,这才干出那般大逆不道之事。”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曹玉菡如古井般毫无波澜的眼眸终于有了些许涟漪,她轻轻的唤了声,“延安……”
李弘炀并未回身只是磕着头,求承德帝网开一面,每一下都打在曹玉菡的心中,她顾不上其他人,只是皱着眉道:“起来,你是大晋的太子,当着百官的面哀求这像什么样子,给我起来,这般模样如何配做我曹玉菡的儿子!”
见这人事到如今还是这般要强,承德帝也是满面复杂,有些乏累疲惫的问:“你还有何话可说?”
“臣妾如今说什么还重要吗?”曹玉菡整理好衣衫起身,微微抬首反问,“陛下心中已有了决断,任由臣妾说破了天,那也不过是做无用功,眼前局势也不会有丝毫改变,亦或是陛下只是想听臣妾亲口承认,当年宛妃同那侍卫的私情却是臣妾所为,他二人实则清清白白;含青宫那场大火也并非天干走水,而是臣妾有意为之,为的便是除掉这一心头大患,连带着那孩子也不配活着!”
话音刚落,承德帝怒目圆睁,案桌上的折子被他抬手一挥,纷纷落了一地,他脸色铁青,心口呼吸困难,大口大口喘着气,颤抖着手指着人厉喝,“你这毒妇!是朕之过未曾看出你的真面目!”
曹玉菡不怒反笑,冷冷端详着龙椅上这位大晋的君主,恨恨道:“陛下说臣妾是毒妇,可同陛下比起来臣妾又算得了什么,若非陛下心生猜忌疑神疑鬼,多年情意都比不上帝王猜忌,臣妾又怎能设计让陛下误以为徐令仪同那侍卫有染?若非陛下不管不顾任由她母子二人在冷宫自生自灭,臣妾又从何处下手造成含青宫失火?徐令仪并非是死在臣妾手中,而是死在这深宫,死在陛下手中,若要论起来,陛下才是害得徐令仪有如此下场的罪魁祸首!臣妾若有罪那陛下也当同罪!”
“大胆!”承德帝气急败坏,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咬牙切齿满面怒火,恨不得将人就地处决,“朕从未想过,你心思会如此歹毒,连个未足月的孩子都能痛下杀手,欺君罔上,祸乱后宫,结党营私,插手朝中事务,这一桩桩罪责足以让你死上千百次!”
“在这深宫之中,活着不见得比死舒坦,臣妾从未觉得臣妾无罪,也从不怕死,怕死的是陛下,罪孽深重的也是陛下,这么多年徐令仪怕是从未入过陛下的梦,”曹玉菡勾唇笑了笑,“因为她至死都是在恨着宫里每一个人,尤其是陛下。”
“你给朕闭嘴!”不知是哪个字戳到了承德帝的怒点,他怒不可遏,气的浑身发抖怒吼道:“来人,皇后德行有失,手段毒辣,残害无辜,所行所为令人发指,择日起废除后位打入冷宫,审查之后再赐鸩毒之刑,至于太子……即刻废了太子储君之位!”
责罚一出让满朝众人震惊不已,纷纷面面相觑,却也知晓此时不应出声,只好低垂着脑袋,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父皇!”李弘炀跪着磕头,连声求情,却不是为了自己,“求父皇看在母后多年来操持后宫,为了父皇尽心尽力的份上,网开一面,儿臣愿待母受罚!”
“延安……”这番话让曹玉菡有些难受,她看了李弘炀一眼,又抬眸望向承德帝,走上前些许将自己儿子挡在身后,一改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难得软了三分,“陛下,废后也好,鸩毒也罢,臣妾都甘心受着绝无异议,臣自知有罪也不想多加辩解,可延安是无辜的。”
“母后!”李弘炀哭喊着。
曹玉菡并未回头而是继续道:“臣妾手弑兄长,残害幼子,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成为我手中的一枚棋子,可唯独没有想过对陛下下手,陛下可否念在你我多年夫妻情分上,看在延安亦是陛下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知情,求陛下放过延安,一切责罚都朝着臣妾来。”
“母后都是为了儿臣,求父皇饶了母后!”
“莫要哭了,”曹玉菡微微侧头皱了皱眉,“母后教你的你都忘了吗?哪怕这天塌下来,咱们也不能丢了风度,断然不能让他人小看了去,这世道强者为尊,眼泪可以流但只能在合适的时候流,用的不好这便是弱者的彰显,用的好了便是强者的武器,我曹玉菡的儿子生而便是要为尊的,又岂能哭哭啼啼。”
承德帝站在高处,充满病态的身躯有些无力,他颤了颤唇,只是吐出一句话,“那孩子也是朕的孩子,朕……朕都未抱过他……他还那般小……”
李弘炀看的不由失笑,若不是强忍着笑意,怕是要笑出声来,暗暗槽了句:当时不知珍惜,如今装模作样又给谁看呢。
今日这场戏莫说唱戏的局中人了,就连看戏的局外人都是心思复杂,神色各异的。
未曾想拉开这场大戏帷幕的孔令秋,再次出列一拜,说出了一件足以搅乱整个朝堂风云,掀起轩然大波的大事!
声声掷地,却让所有人都能听的真切,“陛下!这五皇子尚在人间!”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乱了起来,除了知情人,其余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今儿这一个个消息砸的众人头晕目眩,若是下一秒说宛妃也还活着,他们八成都是信的。
承德帝双目怒睁跌坐了回去,颤抖着唇,哑着声询问,“此话……此话当真……”
“不可能,”曹玉菡率先出了声,“那孩子明明同她一块儿,明明也死在了火海之中,明明都翻出了尸骸,他已然烧的面目全非,怎可能……”
突然间曹玉菡止了声,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那几具尸首烧的面目全非,又从何判定这便是徐令仪母子俩?若从一开始便错了呢?
她猛地一下瞪大了双眼,咬着唇死死望着孔令秋,好似怕从他口中听出什么吓人的话语。
后者神情肃穆,待众人心中思绪翻涌后,方才缓缓继续,“陛下有所不知,梁王对臣有提携之恩,故而臣便时常想偿还这份恩情,太子中毒一事臣便觉得事有蹊跷,便留了个心眼,想到梁王同臣吃酒时酒气上头,提及了承德二十年含青宫失火一事,本是想替梁王洗脱冤屈,未曾想……”
他停顿下来,使得众人紧张万分,急促的呼吸被调动了起来,也未卖关子便将后头的话说出了口,“未曾想却查到一个负责出宫采买的内侍,在含青宫失火前几日,在宫外买了一个死婴偷摸带进了宫!”
没有人注意到承德帝身旁的孙海脸色骤变,身子僵在原地。
“那内侍不知晓这死婴送到了何处,只是此事过后便被人送出了宫,并警告若想活命便将此事烂在肚子中,”孔令秋没说一段话,便让朝堂的气氛更凝重一分,“若是偷龙转凤定是不能当着众目睽睽下,于是臣便托严统领核查了承德二十年进出宫门马车轿子。”
被提及了名字,严青只好出列回禀,“孔侍郎所说却有此事,承德二十年臣还未任巡察卫统领一职,便废了些功夫,好在含青宫失火当日正逢正旦节,进出宫门的马车轿子并不多,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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