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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师确实是个好老师，一直不忘记叮嘱夏元凌这些细节。
“我知道，谢谢老师。”
夏元凌看着手机屏幕里，米导的电话。
沉默了半晌，他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米导的手机号码。
最终，他成功地把米导约了出来。
地点选的是一家茶楼，夏元凌单独开了个包间，这里远离市中心，环境和地理位置都不错。
他主动给米导倒了茶，问起了那天自己的表现。
“其实你真不用担心，蜀湮这个角色肯定是你的，我和老张多年的朋友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话听得夏元凌有些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是走了张老师这个后门才能演蜀湮的。
但明明张老师和制片人都满意自己的表演——
不过他现在心里就算有千万种不愿意也不能明说，面上还是笑着问起了那天米导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地方不够成熟，脑子也比较笨，导演您如果对我有什么建议，大可以直接说。”
夏元凌就希望什么话都能够敞开了说，别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他脑子不行，根本听不明白。
“不够疯癫，你要知道，蜀湮他眼中的世界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自己认为自己没错，他到死都觉得只是普通人看不到那些东西，而他才是对的，”米导谈起了自己的理解，“你演的很好，但是你的表演，只是浮在表面的，你没有认可蜀湮的人生，甚至没有完全走进他的世界里。”
“我跟你说说我之前合作的对象吧，影后朱可你知道吧，她为了演好农村妇女，自己隐瞒身份去附近农村住了一个多月，等我们去接她的时候，都完全认不出她来了，后来她才凭借那部电影拿了影后。你只是把形象改变了，学了画画，你就是蜀湮了？不可能的。你把演戏想的太简单了，你也把蜀湮想的太简单了。”
“你想要演好蜀湮，就必须完全放弃自己，去认可蜀湮的人格。如果你仍然觉得他不可理解，他神经兮兮，那你就没办法演好蜀湮。”
辞别米导后，夏元凌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很想演蜀湮。
不对。
是他需要蜀湮，他需要《画魔》。
苏慎言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人气，但是这还不是夏元凌想要的，他想要的更多。
而这些，只有蜀湮能够带给他。
他必须得演好这个角色。
夏元凌反复咀嚼着刚才米导说的话。
蜀湮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自己必须认可蜀湮的价值观和世界。
这话夏元凌就无法理解，蜀湮本人是精神分裂，总不能自己也变成他那样的精神分裂吧。
等等，精神分裂——
夏元凌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想起了曾经自己对安潜说的那句话：不疯魔不成活。
疯魔——
那就疯吧，只要能够演好蜀湮。
只要能够往自己的目标再前进一步，哪怕只有一小步，也值得自己拼尽全力。
他想要得奖，他想要用自己的成功去告诉那些曾经给予他欺辱和嘲笑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想要证明他可以重新回到巅峰。
可夏元凌却忘了，他对这些东西越过渴望，那么他就越容易被欲望拖进深渊。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在家收拾行李。
“嗯，我下周去拍戏，就是《画魔》，差不多要一个月吧，拍一部分，然后再换个地点拍，不过剧组管的很严格，怕泄漏剧照啥的，不给用手机，”夏元凌一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跟尚川搭话，他知道自己谎言拙劣在尚川面前说不了谎，所以借着收拾东西避开尚川的眼神，“不过你放心，我会偷偷跟你发消息的。”
尚川有些无可奈何，这次还以为夏元凌会休假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就又要出去拍戏。
他心有不满，却不愿明说。
只是默默地给夏元凌打了钱，然后叮嘱他该吃什么喝什么，别亏着自己。然后抱住了夏元凌，让他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告诉自己。
“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心里不痛快了，你要和安潜说。”
“安潜这次不跟我去，他留在工作室处理安悠悠的事情。”
“嗯，”尚川听着有些不太对劲，但也没说什么，夏元凌毕竟是成年人了，又是那个张老师所在的剧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好，那你照顾好自己。”
几天后，夏元凌拖着箱子离开了。
他没有去所谓的剧组，他连正式的剧本都没有拿到，谈什么进剧组。
安潜那边他说的谎是：跟尚先生出去旅游了，他们想过两个人的安稳日子，不想被别人打扰，工作的事情就由着安潜安排好了。
安潜也没怀疑，毕竟拍苏慎言到底有多辛苦安潜看在眼里，这之后又连跑了两个电影的宣传。他也希望小夏能找个机会好好放松一把，别一直拍戏拍戏，拍的人都疲倦了。
在夏元凌的眼里，尚川因为安潜对自己的ptsd，所以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安潜，也不会给他发消息。这样两个人就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等两边发现自己的谎言，估计自己的计划都已经结束了。
他就怀着这样的心态，一个人租下了一间破旧的出租屋。
第95章
一室一厅的房子，厨房和卫生间都有，扔垃圾的话，外面有个垃圾管道。
夏元凌囤积了一个月的食物，方便面，番茄罐头，鸡蛋，奶粉，根茎类的蔬菜，麦片等等，除了食物之外，他还囤积了足够多的颜料和画纸。
关掉手机，拉紧窗帘。
不与任何人说话，不接触太阳，只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房间内临摹蜀湮的画。
就像真正的蜀湮一样。
一笔，一笔。
一开始的感觉还好，夏元凌会用做饭来打发时间，他好久没这么轻松地休息过，忘记工作忘记拍戏。他可以完全沉浸在张老师的剧本里，去研读里面每一个细节。每当他发现一个小小的语气词，或者是小动作，他都会很开心。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
但渐渐地，夏元凌开始有些不正常。
先是嗜睡，然后是脱发，再然后整个人都没有力气。
他想出去，光是这样一个想法就能折磨夏元凌很长时间。他经常一个人坐在地面上，然后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好久。
他开始只吃番茄罐头不加任何其他的菜，只是为了尝尝这样有什么不同。
他开始莫名其妙地哭泣。
到后来，他疯狂地想拉开窗帘。
有时候好冷，有时候好热。
有一次，夏元凌做了个梦。
梦里，毒蛇爬到了他的腿上，然后在他的大腿上咬了一口。
然后他醒了，可他发现，腿上还是缠着蛇。
他伸手去抓蛇，但是根本抓不住。
夏元凌拍了拍脑袋，眼前的蛇才消失。
他未曾有一丝害怕的情绪浮现，而是苦笑着感慨。
他终于——
终于接近了真实的蜀湮。
这个谎言最终是被安潜识破的。
罗飞鸾在蓝心珠宝定制了一款项链，这段时间交付，尚川特地亲自将项链交给了罗飞鸾。可罗飞鸾看到尚川先是一愣，然后就问出了一句让尚川觉得没头没脑的话：“你不是和小夏出去旅游了吗？”
“我前段时间确实再出差，但是小夏去拍戏了啊，我怎么带他出去旅游？”
“他没有戏要拍啊，”聊着聊着，罗飞鸾也觉得不太对劲，夏元凌有没有戏自己还不清楚吗？经纪人就睡自己旁边，两个人又是同行兼好友，小夏的动态他最清楚不过了。
此话一出，尚川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太对劲。
确实夏元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给自己发消息了，虽然每次发的都是语音信息，但是自己打过去的电话，夏元凌可从来都没有接过，都是直接挂断然后回一条语音说他在忙。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尚川赶紧拨通了安潜的电话，问夏元凌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问，让安潜也慌了。
夏元凌明明和自己说跟尚先生出去旅游了，怎么又变成拍戏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不可能去拍戏啊，每天这剧组邀约的邮件在自己手里握着，如果有拍戏安潜还能不知道？
两个人反复核实，才发现夏元凌给他们俩的说辞都不一样。
安潜还在解释的时候，尚川已经等不及了，直接挂断电话报警。
等用冷静的语气解释完事情所有的经过，将夏元凌本人的姓名，年龄，身份证号全都报上，警方说那边会核实，让尚川赶紧来公安局一趟报案。
尚川二话没说，连罗飞鸾都没有打招呼，直接拿着手机就开车去了警局。
路上尚川一直在给夏元凌打电话发消息，一直打一直打，问他到底在哪儿，为什么对自己和安潜说谎，他让夏元凌立刻回自己消息，他现在就在报警的路上。
独自坐在床上的夏元凌听到了手机的铃声，他爬起来看了眼来电记录，尚川已经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过来了。
微信消息里能看出，自己的谎言被识破了。
还差几天而已——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待上一个月，现在已经二十多天了，还差几天。
但夏元凌也担心尚川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再一个如果尚川真的让警察找上门到时候还麻烦，犹豫再三，最后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他声音沙哑，精神不济，电话接通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了个：“喂？”
“你到底在哪儿拍戏？为什么安潜说他不知道你在拍戏？你为什么跟安潜说和我出去旅游了？”
尚先生的问题太多，夏元凌现在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猛地拍了下脑袋，晕乎乎地回答：“我在——这里是哪里啊？一个老房子里面，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
“你发给共享位置给我，我来找你。”
听到夏元凌的声音，尚川紧紧揪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行，尚先生你别来找我，”夏元凌翻了个身躺在床上，他想撑着身体坐起来，但尝试了几次还是没能成功，最后索性就躺在床上，“还有几天我就回去了，你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夏元凌！现在我要你的位置！你听到没有！”
尚川的声音，带着不容讨价还价的威严。
夏元凌到底是拗不过他，通过微信发送了实时位置。
尚川松了口气，他赶紧开车调转方向。开到路边后下车，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小巷胡同，才找到了夏元凌所租住的单元楼。
具体是哪一户夏元凌并没有说，尚川就一层楼一层楼的敲。
但还好二楼的住户之前看到夏元凌搬进来过，当时就觉得他长得像个明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听到尚川打听一个年轻小伙，就直接说最近搬来一个住在三楼，那天自己还帮他搬了行李。
三楼有两个住户，一户是个姑娘，没敢开门就在里面应了一声。尚川说句打扰了就去了对面，然后疯狂拍门。
刚好这个时候安潜也赶来了，尚川挂了他电话之后，他就直接丢下手里的工作跑到蓝心珠宝，刚才在楼下尚川给他发了个位置，安潜赶紧带着罗飞鸾找了过来。安潜对这块的街头巷尾都熟悉得很，没像尚川那样花费太多时间找单元楼的位置。
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夏元凌就知道是尚川来了。
他从床上爬下来，穿着拖鞋，走到了这二十多天他都没有碰过的门前，鼓起勇气转动了门把手。
看到夏元凌的那个瞬间，尚川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他倒是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没长胡子也没有蓬头垢面。
就是夏元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差。憔悴，抑郁，没有往常那种神采飞扬的感觉。
他的眼神根本没办法对焦，整个人瘦了十斤，光是站在那里，都让人觉得他随时要倒下一样。
尚川所有的怒火都烟消云散，这个瞬间，他只有心疼。
“你到底在干嘛？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
“你们先进来吧。”
夏元凌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刚才尚川弄得动静太大，门外还站着一个罗飞鸾，他可不想让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去被人说三道四。
关上门，夏元凌才开始回答尚川的问题：“我在体验生活，就是我前段时间不是接了个叫《画魔》的电影吗，我觉得我还不够贴近角色，那个主角是个精神分裂，我就想来体验一下生活。”
“你管这个叫体验生活！”得知了真实的原因，尚川的怒火反倒是烧得更加厉害了，“你非要把自己逼疯了才行吗？”
安潜怕他俩吵起来，赶紧插了句话：“夏元凌，那你至少得告诉我们一声啊。你都不知道今天我们发现你不见的时候有多担心。”
夏元凌侧过头看着安潜：“我要是说了，你们会让我过来吗？”
这话倒是怼得安潜无话可说，别说自己了，尚川要是知道夏元凌为了贴近角色，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这么长时间，怕是直接给剧组抄了。
而尚川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立刻跟我回去，把你东西收一下，”尚川懒得费话了，这种地方连太阳都看不到，不和任何人沟通交流，连社交媒体和网络都隔绝，时间长了不出事才怪。
他伸手抓着夏元凌就要往卧室去，但夏元凌往后退了一步，不肯离开。
尚川没立刻察觉到夏元凌的拒绝：“这部戏你也别演了，推了，跟我回去。”
“不可能。”
印象中，夏元凌虽然总是说自己管这管那，但从未曾拒绝过自己的命令和要求。
但这一次，他非常直接地说了三个字。
不可能。
“你说什么？”
“结婚的时候你承诺过我的，”夏元凌被封闭了这么久，情绪起伏不定，一开口说话，眼珠就盈满了眼眶，“你说过不会管我演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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