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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人家是主演,咱们老老实实地等着吧。”
原本孤立和恶意夏元凌都能忍受,但是他这个人却唯独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尤其是知道因为自己能力不足给别人造成困扰时,夏元凌整个人都活在内疚和自责当中。
恰好在这个时候,剧组的导演助理突然来跟夏元凌商量,让安潜跟夏元凌分开住。
“安潜去住三人间,夏元凌跟另一个演员住,咱们剧组现在资金比较紧张。”
夏元凌愣愣地点了下头,他这段时间心思全在演戏身上,根本没有心力去管这些事。
可安潜却不同意。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他敏感,安潜总觉得剧组里的人想办法把他和夏元凌分开。
先是用一些小事麻烦安潜,让安潜没办法一直待在夏元凌身边,现在又提出让自己和夏元凌分开住。
本来夏元凌就因为拍戏的事情心情低落,这时候自己再离开——
“我自己出钱住,不从你们账户走,我不可能和小夏分开住的。”
安潜直接拒绝了。
前段时间,他,小夏,安悠悠成立了工作室,安悠悠和小夏做尽事业发展都不错,他也能从中分成不少钱。
不过是几个月的住宿费而已,安潜也能出得起。
“那不行,”没想到导演助理不愿意,“你这样我们的帐没办法算。”
还好安潜脑子转的够快,点名了自己和夏元凌的特殊性:“小夏是同,我是他哥哥,我们两个住在一起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是别人的话,你是要安排女生还是男生来住?万一被记者拍到了可怎么办?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这话怼得那位导演助理无话可说,如果按照安潜的说法,那么要么让安潜跟夏元凌住在一起,要么只能安排夏元凌一个人住。
导演助理找了个理由出去,安潜贴着门听到了他似乎是在跟谁报告这件事。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安潜又不是第一次跟着夏元凌进剧组了,平日里都没这么多事的,这次怎么哪儿哪儿都不顺?
安潜背着夏元凌找个安静的地方给尚川打个电话。他想着尚川出面,导演总不会再为难夏元凌。
但没想到,尚川那边也出了急事。
再一个,最近尚川也没有心思去管别的事情。
因为他的父亲,尚韫住院了。
他的父亲早年间查出过肝癌。
正因如此,所以当年夫妇二人才能轻易地将尚川从学校骗回,放弃了博士的offer,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年纪夏九书还在公司管理层,而尚韫早就退居幕后了。
不过还好因为每年都有保持体检的习惯,所以当年查出的时候是早期。
再加上尚家本身就不缺钱,自然是能安排到的医疗资源都安排上,所以当时癌细胞就被控制了。再加上尚韫性格和尚川很像,自律克制,一直保持着健康的生活习惯,这些年也没什么问题。
但就在昨天,尚韫拿书的时候,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妻子听到动静赶紧来书房,看到丈夫的情况掏出手机打了120,送到医院。
路上她给尚川打了电话,尚川开车去了医院,等到病房的时候,所有的检查都已经做好了。
“家属都到了是吗?”医生把他们几个都喊了出来,让他们进了办公室。
提到家属都到了的时候,尚川和母亲对视一眼,眼里又充满了苦涩。
“跟你们说一个不太好的消息,癌细胞扩散了。”
医生话音未落,尚川的母亲便觉得头晕目眩,几欲倒下。尚川和夏元凌赶紧上前扶着她找了个凳子坐下。
“我不明白,他生活地很健康的,你们跟我说要少吃油盐,我做饭只放很少的盐,每天早上他都会起床锻炼的,从来都不熬夜,也从来不喝酒,怎么就扩散了?”
医生也没有多说,只是劝他们接受这个事实。
“他怎么就——”
往后,尚川只能听得见母亲哭泣的声音。
他拜托护士帮忙看顾一下母亲,自己走到了走廊,他在想到底给如何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向来都是最坚强的那一个。
他像个下属一样,敲开了父亲病房的门。
尚父侧过了头:“情况怎么样?”
他其实差不多能够猜到,只有尚川一个人过来和自己谈,那肯定是凶多吉少。
“癌细胞扩散了。”
尚川的声音在纯白的空间里回荡。
尚韫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然后便觉得自己的双手无处安放。
“你妈呢?”
“护士在陪着。”
“好,照顾好她,”尚韫叹了口气,“三三她跟着我,吃了太多的苦。除了公司的股份,家里的财产留给你母亲。”
三三是尚川母亲的小名,她在家里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三。
也正因此,尚川尚淼的名字,会有三个同样的字重叠。
“嗯,我知道。”
尚川明白,他的父亲一贯来如此。
将感情宣泄束缚在最小的范围内。
就算面临死亡,也是同样的冷静。
“趁我还能走,带我去看看淼淼。”
第98章
在医生的允许下,尚川开着车带着父亲去了墓园。
沿着灰白色石阶而上,父子二人一前一后。
他们之间的气氛一直都是如此。
疏离且冷漠。
尚川还记得,尚淼出生的时候,身边人都在拿他开玩笑,说他就要有一个妹妹了。
世界上所有的男生,都会在妹妹面前变成绅士。
那时候的尚川却不以为意,不过是个小孩而已,全天下的小孩都很烦人。
夏家那个孩子尤其。
但是当母亲第一次把尚淼抱到他面前时,他的心就化了。
明明根本就没有长开脸,还跟个红猴子一样,哭起来也难听得要死,但他就是,很喜欢。
他会趴在摇篮前逗她笑,会在她哭的时候手足无措,会把自己的玩具全都掏给她。
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甩掉书包冲进父母的房间,看妹妹有没有长大。
脸皮红皱的婴儿逐渐长成了可爱的小姑娘,尚淼也渐渐长成了他的跟屁虫,哥哥长哥哥短地喊。
“哥,你能别给我买粉色的蓬蓬裙吗?都多大了还穿这个颜色。”
“你才十四岁,小姑娘就是要穿粉色,蕾丝,长裙才好看。”
“恶俗审美。”
印象中,尚淼总是喜欢这么嘲笑他。
但转头又会拽着尚川去看电影。
她说,只要尚川在,她就会成为身边所有女生羡慕的对象。
尚川却觉得,只要尚淼在,全世界的男生都成了自己的敌人。
但是后来,尚川的学业繁忙,和妹妹之间的相处时间也越来越少。妹妹进入高中之后,也被父母没收了手机,两个人只能在假期通过电话简单地聊一聊近况。
渐渐地,妹妹的话越来越少。
尚川没有多想,只觉得她进了青春期,女孩子总会有一些小秘密不能和家人说的。
而且他的妹妹总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自己总不能希望她还能像小时候那样粘着自己。
后来,尚川拿到了博士的offer,父母联合起来骗自己回去。那段时间尚川没见到尚淼,母亲说尚淼去了一个集中训练营,这段时间不回来了。尚川没有多想,就随父母安排了,印象中妹妹的成绩确实一般,多补补课也好。
然后就是尚川发现了父母的谎话,和父母大吵一架。
吵架的时候尚淼提着行李从集训营回来,默默地从大战的缝隙绕了过去,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尚川不想把对父母的怒火牵连到妹妹身上,晚上他敲开了尚淼的房门,本想着诉苦这段时间父母的所作所为,但没想到,尚淼却问他愿不愿意陪自己跳舞。
华尔兹。
尚淼从小就开始学的舞蹈。
舞蹈班里没几个男生,身材不错的哥哥就成了她的不专业陪练。
尚川虽然在情绪上,但还是答应了尚淼的提议。
那天晚上尚淼放的曲子是什么来着?《一步之遥》?
他不记得了,只觉得那天晚上的尚淼,不像是自己的妹妹了,反倒像是一个自己可以平视的女人。在风中肆意地绽放,然后糜烂。
“哥,我好累啊。”
“那你早点休息。”
“哥,你要走了吗?”
“嗯,明天我会去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
尚川离开尚淼的房间,临走前他听到自己的妹妹喊住了他。
“哥,”尚淼站在灯光下,暖黄色的光衬得她愈发好看,“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支持你。”
尚川叹了口气,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尚淼还是会支持自己。
“不论我发生了什么,哥,和你都没有关系。”
对啊,那个时候自己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尚淼说的话多么地反常。
第二天,自己离开尚家,临走前,他给尚淼定了一束花。
收到花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大雨。
一座城市,都在为他心爱的女孩惋惜。
尚川定的花束本是为了祝福她集训结束,一束花里什么都有,玫瑰,满天星,百合,错乱着搭配出凌乱的美感。
但他却没有想到,这束花成为了他们最后的诀别。
那天晚上,尚淼穿着黑色的裙子和红色高跟鞋,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候,走出了家门。
根据后来道路的监控显示,她抱着花束走进了大雨里,没有方向,每一步路都走得跌跌撞撞。
她像是迷路的旅人,像是被神明逐出天堂的天使,像是不慎开在泥潭深处的玫瑰花。
昏黄的路灯将雨滴染成金色,在这个,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深夜,雨和云合奏出了不和谐的音律,雷电是静止符。
她在雨里抱着玫瑰转圈,世间万物为她伴奏。
她和玫瑰一样糜烂凋零。
最后的监控,她出现在河岸。
那是这座城市的护城河,像一条飘带一样将城市的脖颈死死勒住。
尚淼脱掉高跟鞋,抱着她的花束,走进满是石子的河滩。
降雨带来了涨潮,那晚的河水格外汹涌,瞬间便将她的身体吞没。
后来,尚川翻看了妹妹留下来的日记。
一笔一字,都在记录着拥有一个过于优秀的哥哥,给她带来的压力
因为有尚川珠玉在前,尚淼无时无刻都得按照尚川的标准做事。
从成绩,到品行。
“是我给了她太大的压力,”父亲尚韫看着墓碑上那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女孩,“我一直希望她能够像你一样优秀。”
尚川却一味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是我的错,我当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这么多年,尚淼的死亡像是这个家庭光鲜艳丽外表下一道狰狞的疤。
“这些年,除了过年过节,你从来都不回家,是不是还为了尚淼和读博的事情在生气?”尚韫喃喃道,“我了解你的脾气。”
尚川沉默许久,才回了一句:“你们永远都是我的父母。”
血缘亲情,当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
你说恨吗?倒也还记得当年牙牙学语时的耐心和这么多年的陪伴。
你说爱吗?可为什么将我所爱的东西哦那个身边夺走时,你们却毫无任何自责和内疚。
就是因为如此复杂,便不能够简单的说爱说恨。
只能用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
我尽我的孝。
我也纪念我曾经舍去的热爱。
这个世间,最扭曲的感情,莫过于此。
尚韫自然也知道,很多东西,一旦做出了就无法挽回。
“很多事情都是我的主意,你母亲并不知情,我走后她一个人活在世上,你和小夏抽时间多去看看她。”
“我知道。”
“至于我,你想恨就恨吧。”
尚川没有说话,视线停留在墓碑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他如今也难说清自己的感情。
从墓地回来,尚川才看到了安潜打过来的电话。
他赶紧回拨过去,却没想到反倒是安潜那边没接电话。
这段时间安潜被压着做了很多不是自己该做的事。他知道《画魔》剧组没有《江天仁探案3》剧组资金富裕,但是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天天拿自己当场务用。
但是夏元凌演戏又出问题,剧组内对他意见很大,作为经纪人安潜也不能说什么,只想着自己多做一点事也是在减轻夏元凌的压力。
而且这段时间,夏元凌的精神状态很差。
他的幻觉和幻听现象越来越严重,而且走在路上经常撞到人,整天闷闷地,一句话都不肯说。
又是一天,拍了一上午只过了一条。夏元凌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他原本准备找安潜要水喝的,但是找了一圈,安潜又不知道被安排了什么任务,根本找不到人。
他想自己去拿水,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群演的身上。
这些群演都在这里等了一整个上午,一场戏都没拍,心里自然窝火,看清楚是夏元凌之后,骂骂咧咧地说道:“妈的老子穿着这破馊衣服等了一上午屁都没拍上,就你磨磨蹭蹭地耽误事。老子不伺候了还!”
他把帽子一脱,扔到了夏元凌的身上。
瞬间那帽子上的灰尘就扬了起来。
确实挺脏的,群演们的衣服基本上都不会洗,也不知道多少人穿过。隔着这么远,夏元凌都能闻到那帽子上的酸臭味。
他有点恶心。
“别说了别说了,人家是主演我们惹不起。”有别的群演出来拦着那人,“再说了人家是中九化工的太子爷,你可闭嘴吧,当心人报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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