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小声抽泣的莉亚哭声一顿，眼珠不自然地动了动。
“是又怎么样。”半天，她才抹了把眼泪，小声嘟囔了一句。
木偶人不置可否，接着又走到了次子夫人背后。
“露西女士，你认为莉亚女士明明不爱理查先生，还演得这样伤心，十分虚伪。”
次子夫人露西闻言脊背一僵，尴尬地将安抚在莉亚肩头的手收了回来，昂着下巴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一言不发。
莉亚也不哭了，坐直身子，斜眼瞪着次子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也够虚伪的。”
木偶管家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挑拨，欠兮兮地鼓了鼓掌。接着，又来到了次子身后。
“克劳德先生，你可以模仿理查先生的笔迹。”
木偶人此话一出，宴会厅中嗡地一下便骚动了起来。
如果理查不是自杀，那么那封遗书一定就是伪造的。伪造了遗书的人，基本上就是凶手。
而木偶人这句话直接挑明了，克劳德有伪造理查遗书的能力。
“是你！杀了理查的人果然是你！”三子贝尔指着克劳德喊道。
克劳德脸色一变，惊惶地看向房中众人，半晌，才在一道道怀疑的目光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不是，大家冷静、冷静想一下。”
“我确实会模仿理查的笔迹，木偶说的是真的。但……但只有被说了假话的人才是凶手啊！我不是凶手，虽然我会模仿笔迹，但理查的遗书和我没有关系！”
确实……
庄宁暗暗思考着。
如果木偶说的是假话，那么他就无法伪造那封遗书，但如果他真的有模仿理查笔迹的能力，那他就不是凶手了。
这样一来，便会有两个可能存在。
第一，他确实与这件事毫无关联。
第二，他只是伪造了遗书，但并没有真正下手。
第一种可能自不必说，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其余四人中，有一人一定是他的共犯。
庄宁眯了眯眼睛，将人质一个个看了过来。
这里面会有人，和他是共犯吗？
如果他参与了杀害理查的事情，那么动机基本就是为了遗产了。
而基于遗产这一点，能和他有共同利益，达到共犯条件的，一个是他的夫人，一个是三子贝尔。
他分到更多的钱，夫人也能一起享用，而将理查杀害栽赃，贝尔也能同时得利。
但目前看来，木偶在次子夫人背后说的话是真话，而且是和案情无甚关联，假也假不起来的闲话。次子夫人是共犯的可能性极低。
那么只能看看，木偶在三子贝尔身后，要说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庄宁：为什么社死的总是我……
61、小帅2.0
克劳德的解释确实有理，房中众人各自表情疑惑，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质疑的话。
木偶嗤笑一声，挪动几步，便来到了三子贝尔身后，动起了嘴巴。
“贝尔先生，你在理查死前就知道，老伯爵的死因是被下了毒。”
“什么！我不知道！！”贝尔眼睛一瞪，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别污蔑我！我一直以为老头是心脏病猝死！看了那封遗书才知道不是！”
贝尔否认的话冲口而出，而待到话音落尽，才发现大厅中突然间一片寂静，一道道目光直直刺在了他的身上，直教他无处躲藏。
“你是说……木偶说的是假话？”克劳德眉头微皱，眼神中满是怀疑。
“不、不是这意思……”
贝尔这才意识到他条件反射的否认意味着什么。
老伯爵并非自然死亡——理查那封伪造的遗书中透露了这个信息，而所有人看起来，好像对这件事都不知情。
但伪造了遗书的人一定知情。所以贝尔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可这句话如果是假，也同样意味着，他就是杀死理查的嫌疑人之一。
无论承认还是否认，都撇不清嫌疑，木偶这句话说得，简直令贝尔如坐针毡。
“不是、你们、你们听我解释。”
贝尔慌慌张张地结巴着。
“我我我、我确实不知道老头是毒死的，就连理查的遗书上，也没有提到毒这个字啊！
这个、这个倒霉木偶说的是假话，这个我认了，可是我没有杀理查！我不是凶手！”
庄宁看着急于申辩的贝尔，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作为遗产的继承人之一，贝尔确实是有杀害理查的可能。但木偶管家这句真假话，说得很微妙。
如果这句话为真，那么贝尔就不是凶手，但是却是知道老伯爵的死因。
如果这句话为假，那么贝尔就有可能是凶手，但不知道老伯爵的死因。
贝尔会在不知道老伯爵死因的情况下，就杀害了理查吗？
“你们看那个假遗书的内容，写着什么用父亲死的方式自杀，那个写假遗书的人一定知道老头是怎么死的！”
贝尔还在为自己辩解着。
“但是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根本都不知道老头遗嘱里说犯法没有继承权，我要是想要多要遗产，直接把他杀了就行了，我费劲弄那遗书干嘛！”
贝尔几句话说完，在场众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身上。
“嗯？怎么？有什么问题吗？”突然被大家盯住，贝尔一脸莫名，辩解的话一下子断在了嘴边。
庄宁眼皮一跳，也看了贝尔一眼。
本来庄宁还在思考贝尔会不会在不知老伯爵死因的情况下杀了理查，几秒钟的工夫，贝尔就自己给了庄宁一个答案——会。
如果没有老伯爵遗嘱里的特殊规定，那么按照当前宪法，只要理查死亡，他的那份遗产就会转移给剩下的兄弟继承。
而理查的死是在自己宣读遗嘱之前，贝尔确实很可能在不知老伯爵死因，不知遗嘱内容的情况下，为了得到更多遗产杀掉理查。
那封遗书，则可以解释为由其他人出于其他目的伪造的。比如一个早知遗嘱特殊规定的人，目的是为了保证让他们真的能得到理查的那份遗产。
比如克劳德。
这种推理相当说得通。假设克劳德身上的真假话是真话，他可以模仿理查字迹写出那封遗书，但贝尔身上的真假话是假话，真正杀人的人是贝尔，哪怕他们两个没有提前商量过不算共犯，也不排除会出现这样一人杀人一人补刀的情况。
想证明自己无辜，反倒给自己扣上了嫌疑，贝尔这个人，脑壳里大概塞的都是豆腐。
“不是，我就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没有杀理查！！”
被众人这样盯着，贝尔终于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生怕自己再说错话，连忙把矛头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你们不是都说完了吗？你们不是都是真话吗？那就还剩他们三个！”
他伸手指向三子夫人凯瑟琳，还有坐在下首的红和罗因。
“他们三个里面肯定有一个人是凶手！”
凯瑟琳被贝尔指着，眼神像刀子一样含着恨意，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红和罗因倒是无所谓，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着那对早已没了体面的塑料夫妻。
木偶轻蔑地哼笑一声，并不多搭理贝尔乱七八糟的辩解，只是继续着这个真假的游戏。他来到三子夫人凯瑟琳的身后，开口语调轻快。
“凯瑟琳女士，就在刚才，你想和贝尔先生离婚的念头又更深了一层。”
“哼。”凯瑟琳冷哼一声，目视前方，坐得板正，“没错，我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就和这个蠢货离婚。”
不用多说，在场的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得出来，这句话真得不能再真了。
至于红和罗因，管家也只是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真话，便草草带过。
木偶人管家，根本就没打算把凯瑟琳，以及红和罗因，列为嫌疑人之一。
真真假假的游戏至此结束，每个人都被说了一句或真或假的话。
但除了贝尔跳出来认了假，另一个被说了假话的人，并没有暴露出来。
而凶手，就在贝尔和那个人之间。
“怎么样，各位猜出谁是凶手了吗？”
木偶管家又站回了大门口，脖子僵硬地转动着，将房中众人环视了一圈。
“反正我不是。”贝尔底气不足地嘟囔着。其他人各怀心思，没有人再回答管家的话。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木偶管家凉飕飕地笑了几声。
“呵呵，各位蠢材，你们最好快点想出谁是凶手。不然下一个死者，可很快就要出现了！”
“呵呵呵……哈哈哈！”
木偶管家越说越兴奋，笑声也越来越放肆。
“木偶看穿了你们拙劣的表演！木偶知道全部的真相！”
“不过木偶，只会帮你们到这儿了哦。”
——
“他知道真相他不说！玩人呢这是！”从宴会厅出来回去东楼的路上，红愤愤地说道。
“要是不快点想出凶手是谁，就又得死人。”罗因也很气愤，“我看这些搞出异空间的人一个一个都是变态！一个一个都杀人有瘾！”
“那你想出来了吗？你觉得谁是凶手？”红问罗因道。
“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气鼓鼓的罗因被红一句话戳瘪了，“反正我感觉……就是那两兄弟其中一个，但具体是谁，还是得问庄宁了。”
说到庄宁，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庄宁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慢慢走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裘东野跟在他身后，见红和罗因回头，微微挑了下眉。
“看起来庄宁也没想出来……”红叹了口气。
“哎！”
罗因突然灵光一闪。
“你说，反正凶手就是他们俩了，咱们干脆把他们俩都捆起来关着，那不就不会有人死掉了？”
“也是啊！”红眼睛一亮，“简单粗暴，但是个好主意！”
“嘿嘿，不错吧！你看我是不是也厉害了那么一下！”被红夸了一句，罗因很是得意。
“嗯嗯，符合你这身打扮应该有的智商。”
“哎！不是夸我么，怎么又改损我了！”
“嗯？我损你了吗？我是夸你穿的衣服好看……”
罗因和红在前面又开始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但庄宁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全然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他现在算是明白，主宰者将女仆和管家全都设置为木偶的用意了——他是要将与案件有关和无关的角色直接区分开来。
所有和案件无关的，都被设置成了木偶；
而所有真人扮演的角色则全都和杀人案有些关系，就连红，都被他设计成了目击者。
他要做的，是一场完美的推理游戏。
庄宁垂着眼，慢慢在脑中梳理着从案件发生到现在，所掌握到的信息。
首先是真假游戏。
目前在场的人，包括自己一共有九名。他们四个肯定不是凶手，而次子夫人和三子夫人与理查关系较远，不容易产生什么动机，从真假游戏上来看，也基本可以排除在凶手范围之外。
那么剩下的次子克劳德，三子贝尔，以及长子夫人莉亚之中，肯定有两个人被说了假话。
首先是莉亚。
她不是没有被说假话的可能。毕竟她那句「嫁给理查是为了钱」，说的是内心中隐秘的想法，是真是假，并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可以判断。
但若说是她杀了理查，却是找不到适当的动机。
毕竟无论有没有遗嘱的规定，理查这样死掉，她都拿不到遗产，只有理查活着，她才能以妻子的身份沾到遗产的光。
第二是次子克劳德。
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对理查的死是伤心的。但表现可以伪装，这一点不具备太大参考价值。
而如果从真假游戏来分析，则有两种可能。
其一，真假话为假，他是凶手嫌疑人之一，但这样的话他就不具备伪造遗书的能力。
其二，真假话为真，他可以伪造遗书，但这样他就不可能是凶手。
第一种可能性中，遗书是谁伪造的问题无法解释。而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凶手的嫌疑，就落到了三子贝尔头上。
贝尔身上的真假话是：你在理查死前，就知道老伯爵是被毒杀的。
知道老伯爵被毒杀，并不能直接联系到他就是老伯爵或是理查案件的凶手。
但如果将这句话认了假，那么他就是确定两个嫌疑人中的一个。孰轻孰重，即便是他的豆腐脑袋，应该也不会想不明白。
所以他的认假，更可能的是他对真实情况的条件反射，而不是经过思考的谎言。所以暂时可以认定，他确实不知道老伯爵的死因。
这就等于证明了他与假遗书无关，并有很大可能性，他就是杀害理查的真凶。
而事件的真相也许就是像自己刚才想到的那样，由他杀害理查，而遗书则由克劳德伪造。
这是目前看来最顺理成章的一种解释，但仍然会让人感觉有一些违和。
首先贝尔和克劳德的行为一定不是事先商量过的，不然贝尔就会从克劳德那里得知老伯爵的死因。
那么克劳德是怎么会预知到贝尔要杀掉理查，并且提前为这件事准备了假遗书？
另外贝尔条件反射地认了假，在为自己辩解的时候，又从自己嘴里说出了他作为凶手的合理解释。如果他是真正的凶手，会不谨慎到这个程度吗？
可如果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庄宁一节一节踏着台阶向二楼走去，恍然发觉自己似乎正在不由自主地，一步步走在主宰者为他们铺设好的路径上。
主宰者引导着他的思考，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似乎就是主宰者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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