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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因为我看出你是一个有良心的孩子,对你的好会化作重重绳索将你牢牢栓住。这可比口头发誓的忠心管用多了。”
戈斯的神情波动依旧不太大, 但只要是稍微跟他相处得久一些的人, 比如黎向笛和莆晴, 都能感到他的愉悦。
被别人控制在股掌之间估计不会很好受。
黎向笛想, 把阳谋正大光明地放在明面上, 还让人无法拒绝地自己跳进去,这从来都是戈斯熟练运用的武器。
看吧,就算戈斯清清楚楚把他的计策对那只小狼说出来, 他也束手无策。
一个人要跟你敌对、伤害你, 你可以防备他、跟他吵架或是决斗, 但要一个人明晃晃向你宣告我要对你很好,那怎么办呢?
善意永远比恶意难处理一万倍。
戈斯垂头看着恼怒无言的盛骁:“明天你的伤就会好得七七八八,届时我会先带你……”
“不!”盛骁反驳道,“我要从这里逃出去!”
“噗……咳咳咳,”声音是从黎向笛那边传来的,似乎是笑出声以后又压在嗓子眼里了,“天哪,我都快忘了,新人总是会有这么一段自信又天真的时期……”
戈斯看上去也有些苦恼:“糟糕,太久没有跟新人打交道,我也忘了。”
盛骁看着面前这些一直在自说自话、试图掌控别人人生的老牌异能者,感觉心底的怒火从没像这一刻这样旺盛过。
“你们不相信?”盛骁说,“自己做不到的事别以为别人做不到!”
戈斯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再次落在了小狼身上,这次他的话十分诚恳:“我欣赏你这份天真与勇气。我给你两天时间,如果你能从监狱逃出去还没被抓回来,那就可以自由掌控自己的人生;相反,你接下来在监狱的一切,都要由我接管。”
戈斯的声音一向不大,但落在别人耳朵里总是超越万钧雷霆,极具分量。
盛骁深深看了这个强势又优雅的顶级觉醒者,说:“成交。”
他迅疾地下床收拾自己,维持着傲然的姿态,推开红十字房门离开了。
黎向笛啧啧感叹:“天哪,我刚到这儿时也是这么狂吗……我都快对他心生爱怜了。”
戈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捻了捻手指,似乎在回忆某种触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不想让我说一些蠢兔子笑话,就停止对他的奚落。”
黎向笛撇撇嘴,再次小声嘟囔:“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向着他。”
“乌鸦是一种很有灵性的动物,”戈斯说,“偶尔,我能看到某些未来的碎片。”
莆晴问:“其中有他?”很显然,这个他指的是盛骁,但在场的三人还没有过问狼系觉醒者的名字。
戈斯:“一个极其重要,驾驭局面的王牌角色。”
“哦,这么说,那只小狼必然会回来,跟我想的一样,”黎向笛笑了起来,“连赌局都没必要开。”
戈斯转向黎向笛和莆晴两人,问:“你们俩都押他会在时间内被抓回来?”
黎向笛跟莆晴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我押他不会。”戈斯说。
“嘶,你这样说,让我十足的底气瞬间消散了,”黎向笛明白,不管是什么抉择,只要跟戈斯站在对立面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你是故意的?”
莆晴也颇为不解:“为什么要让他赢?”
难道不是赢下这局,顺理成章地进行继承人培养的工作吗?
戈斯轻轻抚了抚身后的鸦羽披肩,让它们的位置更加端正,说:“再等等,你们会明白的。”
当晚,所有人在警报声中醒来。
看着屋子外面纷杂的手电筒光线和怒吼着巡逻的狱警,黎向笛扒着窗户吹了个口哨:“小狼动作还挺快嘛。”
“祝他好运。”
隔壁戈斯房间的窗子也被打开。
他声音幽暗:“这些小家伙为什么每次都要选在深夜?”
黎向笛转头看着被吵醒的戈斯低气压的样子,乐了:“好的,这就宣判那只小狼扰人清梦罪,惩罚是?”
戈斯摁了摁太阳穴:“有期徒刑。”
“嗯?”黎向笛有些惊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我还以为会是无期?”
他的言语中暗含三分试探,不过没让戈斯不虞。
戈斯轻轻回答他的话:“你不会以为,这监狱真的能永远存在吧?”
答案呼之欲出,但黎向笛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没再继续聊这个。
能从乌鸦嘴里得到这条消息,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承诺和保障了,黎向笛是个很懂分寸的人,不会再问。
小狼的逃亡生涯持续的同时,监狱里的生活没多大变化。
戈斯依旧像以往那样,在固定的时间去做该做的事,似乎忘记了还有那么一个约定。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戈斯向黎向笛和莆晴传信,邀请他们一同前往大门查验结果。
这个点的夕阳略有些发紫,跟冷硬的漆蓝色大门相映照,无端显出几分魔魅。
狱警再次押着盛骁回到了监狱,他的状态不算太好,但至少还活着。
狱警看到了那个漆黑修长的人影,将戈斯事迹背诵地滚瓜烂熟的新狱警瑟缩了一下,向乌鸦点点头,逃也似的合上大门离开了。
轰隆关闭的声音,似乎抽走了盛骁的某根骨头,让他支撑不住地倒下。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用膝盖着地,不过只成功了一半,艰难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大口喘息。
这一趟看上去不太顺利。
盛骁看到一双锃亮精致的布洛克皮鞋进入自己的视线,停下了。
戈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让自己的脸看上去不是那么狼狈,所以没有抬头。
“小先生,你赢了。时间是两天内,而你足足逃了三天,按照约定,我不会插手你的……”
“不!”盛骁垂着头,用了很大力气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清晰,不要颤抖,“我愿意接受您的安排!”
面前的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然后盛骁的脸被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轻轻抬起。
“跟别人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戈斯说,“好了,现在让我听听,是什么让我心高气傲的继任者改变了主意?”
盛骁凌厉桀骜的脸直直地对上了戈斯,眼底还有不甘的火焰,他缓慢而坚定地说:“我要变强。”
戈斯满意地点点头,问他:“现在要叫我什么?”
盛骁声音稍微有点微弱,但是却很驯顺:“老师。”
一旁的黎向笛简直是叹为观止。
他早就知道,只要是乌鸦想做的事,根本就没有做不成的。
原本要经过长期磨合、暗流汹涌和针锋相对才可能得到的一句“老师”,现在只不过三天就成功取得了。
戈斯做了什么?他只不过在赌约中稍微放宽了一点时限,就让小狼主动落入陷阱。
黎向笛怜悯地望了一眼快要靠在戈斯怀里的盛骁,摇摇头:“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这小狼可能一辈子都玩不过乌鸦。
旁边的莆晴看着那边的两个人,却有不同的观点。
她说:“你觉得,那只小狼回来以后,是不是有些变化?”
黎向笛满不在乎地说:“任谁遭遇了这种打击,也得成长吧。”
而心思细腻的啄木鸟小姐又看了看盛骁紧紧抓着戈斯衣角的手指和他半掩的深邃眼眸,总觉得有些不安。
“好吧,也许是我想多了。”莆晴说。
戈斯问盛骁:“还能走吗?”
盛骁有一瞬间的窘迫,因为自己狼狈的姿态,但他无法否认事实:“……不行。”
戈斯揉了揉他又低下的头,像第一次那样爱怜地把他拥起来,像捧着一件精贵的宝物。
这次清醒着感受戈斯温度、气味和触感的盛骁眨了眨眼,像是终于找到了为其遮挡风雨的宽阔羽翼那样,轻轻地靠住了戈斯的颈项。
戈斯没有嫌弃,事实上他除了外表拒人千里之外,对于内心圈子里的人容忍度很高。
现在,盛骁也被他划了进去。
莆晴小跑着跟在后面,她知道一会儿肯定还要用到她为未来的小国王治伤。
没人理的黎向笛耸了耸肩,心里再次把“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着重画了一遍。
偶尔监狱里能碰到其他觉醒者,他们用惊奇的眼光注目着戈斯拥着一个还不能控制兽型的觉醒者大大方方走过,像一个个凝固的雕塑。
想必戈斯和盛骁的这副画面很快就会化成新的情报,被送向各个势力的案桌,一圈人围着分析计划接下来的行动。
戈斯任何举动都能引起隐秘的大范围震动,但他现在只是心情不错地跟盛骁说:“等你再次好起来,我很希望听到你跟我分享这趟热身游戏里发生的事情。”
盛骁只是说:
“是的,老师。”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站反啊!盛骁攻x戈斯受
我们的小狼会成长的~
第88章 挑衅 只是想跟他认识认识而已
这次盛骁强行维持着自己的神志, 因此没错过啄木鸟小姐施展能力时的样子。
那很奇妙,半透明的、长长的喙在莆晴脸上逐渐成型,让她像个欧洲中世纪的鸟嘴医生。
这次盛骁身上没有穿透伤, 只是透支和青青紫紫的淤伤, 医生甚至不需要拿起手术刀。
莆晴长长的喙在伤口旁轻点, 像施了什么魔法一般让其消失得无影无踪, 顷息之间惨不忍睹的皮肤又恢复成平滑的模样。
“这就是能力?”盛骁转头问。
看守着门口的黎向笛笑了一声:“没见过?是不是很神奇?”
盛骁没有反应, 固执地看着戈斯,似乎不得到回应就誓不罢休。
这个觉醒者的强大与不可违逆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烙印,几乎让他不自觉地去追随, 就像现在,他的眼里充斥着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向往和信任。
任何被这双眼睛看着的人都无法维持冷酷。
“没错,这就是能力,”戈斯温缓地向他解释, “每个人的能力表现不同, 越是等级高的, 凝出的兽型越近似实体。兔子的兽型就要比莆晴的更凝炼。”
门边靠着的黎向笛得意地竖起一只耳朵,被莆晴斜了一眼。
“小狼的兽型是不是也更接近实体了?”莆晴观察了一下床上的盛骁, “不能控制自己的兽型却已经凝实到这种程度的, 我还是头一次见。”
戈斯轻轻碰了碰银狼的耳尖, 说:“这也代表他不可预估的上限。”
盛骁的耳朵动了动, 没因为夸赞有什么自傲的情绪, 再次向戈斯提出:“那您呢?”
自从再次返回监狱,他对乌鸦的一切都有强烈的探究心。
顶级觉醒者究竟是什么样子?自己真的能触碰到吗?
“非常、非常震撼。”黎向笛又插了一句话,他只见过几次戈斯的兽化, 但觉得他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不知道, 我的下个继任者居然像个好奇宝宝。”
戈斯调侃了一句, 但依旧站起身来,伸展手臂——
他的指尖延长,化作纤长漆黑的鸦羽,深沉如墨,身后又拖了一条优美雅致的尾羽,像穿上了优雅的燕尾服。
他的兽型已经完全没有一点虚无的感觉了,那黑色浓墨重彩,在每个人的虹膜上留下无法忘却的印记。
戈斯转成兽型不像普通觉醒者那样不伦不类,鸦羽、匀称的身躯和俊美的脸配合得完美至极,反而带着股混沌与摄人心魄的美。
像个一眼就能蛊惑人心的图腾。
那是强大力量的具现化。盛骁几乎是在脸憋得通红之后才想起来要呼吸,他着魔般望着那些轻轻颤动的羽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你想做什么?”
乌鸦先生的话让他回过神来,受惊般地收回了手。
“乖孩子,我相信你能把握分寸。”戈斯说。
那如夜色般的鸦羽翅膀轻轻贴了贴他的脸庞,柔滑清凉的感觉让盛骁想要埋头进去,但他不得不克制自己。
他知道戈斯口中的“分寸”是什么意思。
在盛骁没有足够实力之前,就要站好被动的位置。乌鸦可以主动爱怜地拥抱他、不避讳地伸手抚摸他的狼耳、戏谑地用翅膀贴上他的脸颊,但他却不能动戈斯的一根羽毛。
这就是老师,这就是训导者,永远居高临下,永远高不可攀。
盛骁再次半掩住自己的眼眸,他害怕自己的眼睛会暴露出自己不那么温驯的眼神。
顶级觉醒者大度地没有追究小狼的冒犯动作,收回了兽型,等黎向笛和莆晴回过神后让他们先离开了房间。
戈斯纡尊降贵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姿态依旧从容优雅,做足了聆听的态度。
“现在,你可以分享自己的逃亡故事了。”
学生对老师坦诚一切是不必言说的义务,戈斯甚至还为了照顾盛骁的自尊心,提前将黎向笛和莆晴发配出去。
在训导这方面,戈斯是个优秀的老师。
盛骁没有沉默太久,组织了一会语言,很快开口:“我先摸清了这里的路线……”
小狼并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相反,他对于想做的事会指定一套精密的计划,这让他不太像一个武力至上的肉食系觉醒者。
他出了医疗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很快就将监狱四大区摸得清清楚楚。
这里地方很大,拥有一套独立的生态系统,所有犯人不会被困在狭小的屋子里,能够在任意区域自由活动。当然,也正因为拥有这套生态系统,监狱没有配备食堂。
盛骁还从没接触过这种模式,但只要是稍微一想,几乎就能看出这种规定背后的深意:监狱想让觉醒者们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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