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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这天,除了裴延,杨天、栾微和沈醉也都在场。
人在现实中和在镜头下给人的感觉很可能完全不同。比较而言,现实中吸引人主要靠颜值;但在镜头下,一个演员自如控制五官的能力更为重要。
裴延面试的时候,杨天就架着摄像机在旁边拍,看这些女演员从不同角度呈现的效果——这也是裴延要求的。
裴延在面试上的风格与周达非截然不同,他有时会在演员表演完后视情况指导点拨几句,然后让演员重来一次或者自由发挥。
裴延见过的演员很多,他知道不少演员——尤其是年轻演员,其实很有潜力,只是经验不足。这时候导演的点拨就至关重要,对于领悟力强的演员来说,这完全有可能达到点石成金的效果。
裴延的选拔不是从公平角度出发的,他不在乎演员走进剧组时的能力几何,他只在乎演员最终在他的镜头下呈现出的效果。
裴延面了一个上午加下午,所有演员一轮面完已经是一两点了,大家都还饿着肚子。
杨天的意思是今天就先到这儿,过两天再根据入围名单安排第二次面试。
可裴延看了看时间,觉得今天应该来得及。于是他宣布大家可以暂时自由活动,一小时后会公布入围名单。
名单公布后,没入围的随时可以离开,而入围者有半小时准备时间,之后将立即举行第二轮面试:和沈醉、栾微搭戏。
“你这上午刚过一轮,下午又继续?”午休的时候,杨天端着饭菜坐到了裴延身边。
农家大铁锅里烧出来的饭菜不怎么精致,但是特别香。这时节正是香椿当季的时候,和鸡蛋一起炒出来光闻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裴延却还盯着电脑,面对杨天的询问只嗯了一声。他正在筛选入围的名单。尽管包括杨天在内的很多人都参与了面试,但谁去谁留、怎么面试基本是裴延一人说了算。
“这也太赶了。”杨天说。
一天之内进行多轮面试,这其实是裴延跟周达非学到的方法。它异常高效,至于效果——忽略那个一脑门歪心思的柠檬凉前男二,整体还可以。
而且裴延觉得周达非说得对,演员拿到所需的剧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该准备的都应该已经准备好,没准备好的能力和态度至少一个有问题。
“赶的也不是只有他们,”裴延很无所谓地抿了下嘴,“我拍戏难道时间不赶吗?”
今年的银云奖不久前刚刚开放报名,截止是在十月。裴延的《左流》现在一半都还没拍到,之后还要补女二的戏份,还要剪辑、后期、送审,时间不是一般紧。
“你怎么就非得赶今年的银云奖呢,”杨天叹了口气,“又不是以后就没有了。”
“一年就能做完的事我为什么要等四年。”裴延随意道, “还有,你怎么知道以后的我不会继续参加呢?”
“.........”
裴延终于正式确定了入围名单。他把文件发给负责公布名单的工作人员,随便吃了几口饭。
半小时后。
尽管来面试的女演员从外形到演技都还不错,但经过裴延毒辣的打分,一轮面试后只剩下了不到十五人。
由于时间有限,上午面试的时候裴延没有着重去看演员的履历。下午每个演员在和栾微沈醉搭戏前,能有十分钟的沟通时间。裴延就会趁这个空档了解一下演员的背景和过往作品。
面到第九个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在栾微的抗议下,裴延同意现场休息20分钟。
第九个女演员格外年轻,看着眼生,但身上很有劲儿,一进来就想找嘉宾搭戏。栾微帮人搭了一下午的戏明显已经累了,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于是这第九个女演员就去找沈醉。
沈醉外表柔弱声音轻缓,乍一看很好说话,不像其他知名演员那么有距离感。
由于是在休息,场内还有其他下午来面试的女演员。能进裴延的剧组面试本身就很难得,是一个展现自己、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
裴延其实不怎么累。这种强度的工作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儿。杨天没有架子,很和善地跟年轻演员搭话,鼓励他们,裴延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观察每个演员的举手投足和神态。
虽然演员与扮演的角色在很多时候都大相径庭,但一个人的修养、心性和领悟能力是能观察出来的。
裴延发现那第九个女演员个人素质还不错,除了有些过于争强好胜。
于是裴延提前翻了下她的简历:卢羽。
没有听说过。
裴延又继续往下看,发现她在个人作品一栏写着:《无限趋近于零的恋爱》一番女主。
“......”
裴延对周达非的现状无比关心,自然知道他拍的电影叫什么。
裴延还记得周达非说过,这部电影的女主是资方女儿,曾因为高度不信任想解雇他。
“你怎么了?”杨天忽然发现裴延的眼神变得有些内容。
“没什么,”裴延若无其事地把简历放下,“就是觉得眼睛有点吵。”
“......”
20分钟很快就到了。裴延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全场霎时安静了下来。
杨天和沈醉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栾微则才慢悠悠地从躺椅上站起来。闲杂人等开始退场,卢羽手上还抓着剧本,深吸口气咬了咬嘴唇,站到一旁等着上场。
可她刚走两步,裴延忽然面无表情地对她招了招手,“卢羽是吧。”
裴延很少亲自叫演员,卢羽有些紧张,“是的。”
闲杂人等还没退干净,场内人不少。裴延看着卢羽旁若无人道,“你过来,在你表演之前,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杨天讶异地看了裴延一眼。裴延尽管会点拨演员,但从来不会在面试前就点拨。
和这世界上大部分脑子正常的人一样,卢羽本能地觉得裴延很不好相处,她怕得要死却还不得不强行给自己打气,慢吞吞地挪到裴延面前。
“《柠檬凉》是周达非拍的,跟我没有关系。”裴延耐心地看着卢羽,他声音不小,一字一句道,“听明白了吗?”
卢羽:“.........”
场内其他人:“.........”
杨天好像还没立即反应过来裴延这句话的意思,栾微却已经笑出了声。沈醉坐在栾微旁边,从听见周达非三个字开始就一动也不敢动。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裴延看见卢羽的反应似乎很舒了一口气,他悠闲地架起了钢笔,“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开始面试了。”
-
第99章 幼稚
卢羽的心理素质比看起来要好。
尽管面试前被裴延狠搞了一次心态,她的发挥也没有很失水准——当然,这是针对她既定水平而言的。
裴延看了卢羽的履历,发现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真正意义上的作品只有还没上映的《无限趋近于零的恋爱》。
卢羽在校园作品里的表演也是用力过猛、差强人意,裴延主观揣测,她能有如今的实力,周达非功不可没。
“周达非好像一直都很有耐心,很擅长调教废柴演员,”裴延若有所思地想着,“他连闫尤都能教出来。”
这天二轮面试结束后,结果没有立即出来。裴延一个人回了自己的房间,在最后的几个女演员中进行斟酌,思考要不要再面一轮。
期间闫尤发来了微信。他说自己已经去上海见过周达非,说周达非很忙,但看起来很有精气神。
裴延看着闫尤的描述,忽然后悔没让闫尤拍一张周达非的近照给自己。
裴延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周达非了。不知道他头发有没有长长,是白了还是黑了,胖了还是瘦了...
胖了好像不太可能。以周达非的工作强度,能胖起来简直有鬼了。
就在裴延独自遐想着懊悔的时候,闫尤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闫尤:「对了,周达非那天还问我去找他是自己去的还是你让我去的,我说我是自己去的」
“.........”
裴延这一刻真的怀疑闫尤的脑子有问题。以周达非的敏锐程度,他都问出来了,你还敢说是自己去的?
你敢说他敢信吗?
闫尤:「但我后来想了想,觉得他有可能还是猜出来了你让我帮忙去看看他。」
闫尤:「尤尤忧伤.jpg」
“.........”
裴延:「你觉得呢。」
闫尤:「!他不会真的看出来了吧?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他?」
闫尤:「尤尤大哭.jpg」
“.........”
裴延觉得脑仁疼。他胡诌了三两句话把闫尤安抚完,才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上面罗列着第二轮后在裴延心目中入围的女演员的各项资料和打分,裴延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定下女二了,可他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周达非必然是看出了闫尤受到指使,却没有什么反应。裴延现在很矛盾。
周达非如果来质问,裴延会觉得棘手;可周达非毫无反应,裴延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闫尤说他也有告诉周达非有关裴延在拍电影的事,裴延想,周达非会好奇我在拍什么吗?他知道沈醉又是男主吗?他会考虑在它上映后买票去看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就像裴延的每一次或明显或试探的举动,周达非发现后都可能有反应,也可能没反应。
这时已经晚上九点,裴延上一顿饭还是午餐,且吃得不多,可他却不觉得饿。
山谷的春夜清凉通透,群山之间挂着星星。裴延的书桌就在窗前,窗子没关,老旧的窗格外悬着的像从前的月亮。
裴延不像周达非那样喜欢背着相机到处跑,但他其实也很擅长摄影,这在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他的父亲。
设备的质量会影响画质,却未必影响视觉美学。裴延拿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取景拍了张月,斟酌五分钟后还是发给了周达非。
裴延想,周达非会不会回复呢?
应该会,他很少不回消息。
那他会问我闫尤的事情吗?
会生气吗?
...
五分钟后,周达非的消息回了过来:
「你到底跟卢羽说什么了?」
裴延:“.........”
周达非:「她发微信跟我说今天去你的剧组面试了,但是面完都没等出结果就马不停蹄地跑了。」
周达非:「考虑到卢羽的性格,她既不会随便逃跑,也不会跟我讲废话。」
周达非:「所以?」
裴延是万万没有想到卢羽还有周达非的微信。毕竟周达非习惯用邮件沟通工作,而他和卢羽的私人关系估计也不怎么样。
裴延:「没什么。我只是跟她说柠檬凉是你拍的,跟我没有关系。」
裴延:「澄清一下误会。」
裴延发完消息后忐忑了好一会儿,担心周达非会再来一句“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然而,一段时间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后。
周达非:「哦。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在她企图把我踢走后我跟她谈了一次,等到戏拍完的时候她已经从她那进步飞速的演技里直观感受到了我的能力。」
周达非:「她还来跟我道过歉。」
裴延:“.........”
周达非想了会儿,回忆起闫尤说裴延跟闫尤他爸也解释过这件事,于是又补了句:
「你并不需要见人就帮我澄清柠檬凉确实是我拍的这件事。」
「我没有那么在乎别人如何看待我。」
裴延没有因为被周达非拂了好意就心生怨怼,他现在纠结的是周达非的真实想法。
以周达非的性格,他应该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像卢羽一样“直观”感受到他的能力;
他甚至可能觉得裴延的澄清本身就是另一种“手伸得太长了”的表现,他要靠自己让别人看见。
裴延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删掉、再敲、再删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可能周达非已经生气了。
周达非:「更重要的是,」
于是裴延微微眯起了眼,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想知道周达非心目中“更重要的是”是什么。
片刻后,聊天框内跳出了一行字,
周达非:「这会让你显得有点幼稚。」
“.........”
-
在裴延穷尽人力和资源为《左流》的拍摄精益求精的时候,周达非目前只有两个工作人员的《禁片之周》也在缓慢推进。
从春末开始,直到夏天结束,周达非都独自呆在上海。
丁寅去拉投资组班底了。而周达非的日常工作就是写剧本、画分镜,在投资有点眉目后间或见一些演员。
他们有对外招募,但更多来面试的演员是通过丁寅在圈内的人脉联系到的。
周达非会跟每一个演员聊,阐述自己在《禁片之周》里所想表达的故事,观察对方是否对此有兴趣、是否契合这个角色、是否有自己的领悟。
对于周达非这个级别的新人导演来说,他和演员之间是一种平等的互相选择——并且更多的时候,他的位置是相对劣势的。
周达非能感觉到,尽管当初卢羽的话十分过激,可这其实代表了圈内很多人对他的普遍看法,只是大部分人会把偏见甚至蔑视放在心里。
一个骄傲的人会有很多事情无法承受,但一个更骄傲的人什么都可以承受。
周达非不会因为坐在他对面的演员略带探寻的目光就感到膈应,就像他早已不会为被卢羽骂、被其他人误解生气一样。
除了丁寅联络到的,周达非也试探性地联系了很多相对知名的文艺片演员。
向他们的工作邮箱或者经纪人的邮箱发邮件,绝大部分时候是石沉大海,偶尔能有一两个感兴趣的,能聊上两句。
八月的时候,丁寅拉到了一笔还可以的投资,这意味着《禁片之周》从一个空头支票变成了确实有面粉的大饼。
拉到投资后可以做的事情更多、更具体,周达非火速根据投资的数额做了预算,计算他们的各项基本支出和是否能有盈余——这将决定他们能租什么样的场地、能组什么样的班底、以及能请什么样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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