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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天外有天,一层又一层。
谢忱山笑着说道:“在下界说上古,在此方世界也说上古,这上古上古,又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青天不是那等会说笑的人,闻言便认真说道:“天悲小世界所说的上古,乃是大世界与小世界的联系还算紧密的时候,你们华光寺的白象也是在那时节下了界,成为你们华光寺的护寺神兽。而不知从何年开始,这种密切的交流就渐渐中止了,只余下渡劫时期的飞升。”至于天悲小世界在滋生了茹障后,那便彻底被判了死刑。
“此方世界所谓的上古,乃是在数万年之前,那是一个无数天才争奇斗艳的时代。佛有,道有,妖有,魔有,异族有,没有强横的修为实力,甚至不够资格在天上飞行。那是一个让人惊叹,也让人警惕的时代。”青天缓缓说道,“强到极致的实力,便容易失控,再加上人心难以猜测。最后佛魔两位在争斗中陨落,便直接引爆了上古时代的衰落。”
青天不会讲古,只是在简单描述许多事实。
然这样也是足够。
在鸮背上,他偶尔兴起,便会给他们讲述这些陈年旧事。
对他来说,甭管是谢忱山还是徐沉水,都还是小孩的年纪。那更别说才百岁出头的赵客松了,那更是孩子中的孩子,不自觉说起话来,就像是在门派中那些未长成的幼子般娓娓道来。
这日,他便提起了将将要去的归一剑阁。
“归一剑阁乃是不可多得的剑修仙门,其阁内共有七十二剑七十二座山峰,根据所选择的不同,可以拜入不同的门下。”
赵客松问道:“那若是修行别的道,便无法拜入归一剑阁门下了?”
青天颔首:“不错,不仅仅是我等选择门派,也是门派在挑选着符合的弟子。”
赵客松对于门派的归属感并不够强烈。
或许也有他早年经历的缘故。
他挠了挠脑袋,有些苦恼地对谢忱山说道:“大师,那我们过去,岂不是还是没法加入归一剑阁?”
谢忱山懒懒地说道:“你瞧着我和魔尊,哪一个像是擅长使剑的?”
赵客松一时语塞。
不管是谢忱山还是徐沉水,他们压根就不用兵器。
魔物每每交手都是直接化做原型,而佛修更是拳脚较多,也确实是少有见他使着那更降妖除魔的佛杵。
谢忱山笑眯眯地说道:“那自然是期望前辈入了归一剑阁的门下,再把我们几个充作杂役奴仆带进去便是。”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然赵客松有些不解,他们看起来好像没有必须要在归一剑阁停留的缘由。
谢忱山看着他那困惑的神色,便知道这孩子又钻牛角尖了,有些无奈地说道:“初来乍到,两眼一摸瞎,你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浑浑噩噩出去闯荡。前辈尽管给我等讲解了不少此方世界的内情,可到底还是一个陌生的世界,难不成你不需要养精蓄锐,收集详情的情报,再做打算?”
谢忱山原本的打算是在入了登天台后,寻个门派或落脚点暂时停留些时间,待清楚了这方世界的格局,再来计较什么救命的事情。
那是按部就班都做好了打算,可惜的是在玄月仙宗那倒是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那会要是不乱来,死的就是他们了。
青天闭眼调息,那平静祥和的模样,像是完全不知道谢忱山的盘算。
…
两年后,归一剑阁。
洛灵剑峰上,一道粗犷的声音擦破天际。
“谢忱山,让你侍弄灵草,不是让你给他们诵念佛经!!!”
洛灵剑峰的管事徐鹤当真是气到跳脚。
“是你说你无事可做,我才让你来帮忙的,结果你将它们都引到开蒙了,那将如何?!”
那大胖子吹胡子瞪眼,捶胸顿足的模样当真是可怜可叹。
在他的前面站着一个少年,瘦弱的身姿透着几分我见犹怜。可但凡要与他对上视线,方才那瞬间的怜惜感便会彻底散去。
这是一个心性坚定之人,哪怕容貌再出挑好看,那都是外物。
谢忱山含笑说道:“徐鹤管事,是阙玲草说它想听,我才说与它听的。至于旁的,可是它们自己凑上来,赖不得我。”
徐鹤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灵草都是具有灵性的,尤其是那些上了年岁,有着几百年历史的灵草,那更是得小心翼翼侍弄,仿佛是在伺候祖宗那般,毕竟它们那浑身上下极为珍贵,可是丝毫折损不得。
且也不是所有的剑峰都有百草园,那还得看各峰主的能耐。
两年前,洛灵剑峰收了一位弟子。
乃是峰主在下界的同派门徒。
这洛灵剑峰中,有着不少天悲小世界出身的剑修,其中又多数是万剑派的门徒,便是因此,洛灵剑峰在归一剑阁中极为团结,同进同出。
这位新拜入峰下的弟子,同时带了三个杂役与一只灵兽入阁。
尽管那时候确实有人颇有微词,可这位新弟子的能力折服了他们。便是天才,总归是有些怪癖,这位新弟子便是喜欢奢靡些,那也是无妨。
只是时日渐久,洛灵剑峰的管事徐鹤才发觉,这仨人中,或许只有那个年岁最小的修士才是来打酱油的。
赵客松除了应做之事做完后,便是在房内修炼。
那蹭蹭涨的修为虽然在剑峰的人看来还是少得可怜,却也感慨这进展之快,对其的态度算是宽和。
高大沉默的俊美男子在入阁第一年,便和青天一起去接引峰接任务,直接把任务牌从白色的下等刷到红色的上等。
距离紫色的特等,也不过差着少许。
须知道一个上等任务,寻常也少说花费大半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这等速度令人望而生畏!
而另一个,便是这眼前的谢忱山。
赫然是个佛修。
还是个半吊子,经脉内空荡荡的佛修!
徐鹤想起这事就来气。
他是洛灵剑峰的管事,自然也负责管理前头所说的灵草,可是这些灵草性子太过娇贵了,若是侍奉得不好,便要闹脾气。再有不满的,甚至可能就这般枯萎死去,简直是头疼得要命。
偏生入了这洛灵剑峰,头一桩事情,便是要去百草园侍弄半年的灵草。
要峰主的话说,便是磨一磨这些新弟子的脾性。
有没有把这些弟子们的脾性磨出来,徐鹤确实不知道,让他的心几乎不能跳动倒是真的。
毕竟剑修身上的锋芒总归外露,这对敏感的灵草来说压根是大忌。
每每这半年挨过去,徐鹤面对着那些沉稳了许多的剑修,心中都在滴血。
这一回,青天刚入峰,也是如此。
青天所修行之剑,已经足够内敛。可是再如何内敛,便是一把不出鞘的剑,那却也是锋芒毕露!对于敏锐的灵草来说,那简直就是在拿着剑意磨砺它们。
徐鹤心痛发现这不过两日的时间,百草园的灵草就已经奄巴了大半。
这可是从前未有之趋势!
徐鹤头都要秃掉了。
在惆怅痛苦之际,再下一日,青天到百草园的时候,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极其好看的少年,那般相貌,便是在这大千世界见过诸多美人相的徐鹤,也有些移不开视线。
这样的人跟在青天的身旁,再加上他入峰时的坚持,徐鹤不由得对谢忱山有了点别的看法。
这莫不是……青天养在身旁的男宠吧?
尚且不知自己被冠以什么名头的谢忱山随着青天入了百草园。
之所以他会跟着过来,那还要再细论昨日青天回来时的情绪低沉。这位年轻前辈可是大事当头丝毫不惧的性格,这种微妙的情绪压抑自然让谢忱山好奇。
只是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后,确实有些好笑。
尽管剑修都是些心性坚定之人,可是在面对那些娇弱可怜的花草在眼前一株株奄巴下去,而自身再如何收敛剑意却也是无用的时候,多少是挫败的。
谢忱山便决意第二日跟着青天一同前往。
百草园的仙气远比外头还要浓郁,这是为了灵草能够适应,有着专门的法阵布置,才能够供给给灵草所需。谢忱山一踏足百草园,便因着这生意盎然流露出些许笑意。
青天肃穆着脸色走到了百草园的中央,盘膝坐了下来。
自打他坐了下来,便有无数的灵草试图从他身旁远离。那些扎根在身边的灵草做出一番枯萎的模样,甚至有那生了灵智的,直接拔腿就跑。
谢忱山望着那几株直奔他过来的灵草,以及那可怜巴巴在细嫩狂奔的枝叶,一时之间便忍不住笑。那些灵草模样各异,有的长着许多的细碎小花,也有的通体都是淡蓝,更有的如同小小的长剑……只是那一株株窜到了谢忱山的身旁,便稳稳扎根在了他的脚下。
原本看到灵草朝着他那里狂奔的徐鹤原本还想让他赶紧离开,却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些灵草竟然是这般亲近谢忱山!
挨挨蹭蹭地趴在他的鞋背上,好几根枝叶缠绕在他的胳膊上,更有高大的淮阳草直接就软倒在他的肩膀上,只看那活泼的模样,怕不是只为了扩大接触的范围。再有几株能跑会跳的灵草凑过去,便彻底把坐下来的谢忱山给盖住了。
徐鹤哭笑不得。
他看着那头正被灵草排斥着的剑修青天,再看看这头已经被灵草给黏上,差点就给吃了的谢忱山,一时之间只把那些所谓男宠的猜测全部丢到了脑后,只一心琢磨着是不是能给挖过来栽在百草园里做活?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下午的时候遭到了打击。
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出现在了百草园外。
徐鹤也认得这个人。
他是青天带进来的杂役之一,很是沉默寡言。徐鹤基本没看到他与旁人说话时的模样。
青天走出来的时候,万草狂喜,那模样像是巴不得他赶紧走。
那萧瑟的背影让人看了好笑又可怜。
而谢忱山要离开,便换做是另外一个模样了。
那些缠绕的枝叶像是争先恐后要粘着谢忱山,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他走。甚至于阙玲草都拟态发出了几声呜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可怜的小孩在哭泣。
那些是极其珍贵的灵草,在它们不愿主动离开的时候,自然无人敢这般将它们撕下来。
青天平静地看向徐鹤。
徐鹤也是无能为力,苦恼地说道:“从前还未见过它们这么喜欢过谁。”他刚想就这么顺势提出来借人的时候,就看到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越过青天走到了百草园的门口。
只是一瞬。
不知是什么莫名的感应,那些灵草突地纷纷逃窜,连滚带爬地撤离了百草园的外部。就算是有那舍不得谢忱山的,在发现抬不走他后,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在他身上贴贴,然后头也不回地逃入百草园的里头。
除了那些跑不动的,一瞬间谢忱山的身上已经清空。
好是好,就是那些刚刚精神饱满的灵草又耷拉下去了。
徐鹤的心,还在滴血。
罢了罢了,这谢忱山和徐沉水是这般形影不离,要是每每来接人都要来这么一回,那还不如算了。
时日渐久,徐鹤才发现他猜错了谢忱山的身份。
若要说青天与那谢忱山有什么关系,倒不如说谢忱山与徐沉水的干系还要再大一些。
那日男人在百草园的那一出,事后徐鹤是得知峰主见过徐沉水的。
只是之后没有再有动静,便是峰主默认了此事。
随着青天和徐沉水开始外出接任务,谢忱山和赵客松便在洛灵剑峰内暂留。
有时候闲着没事,徐鹤也会让谢忱山去百草园走走。
谢忱山自无不应。
然徐鹤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少年,竟然会是个佛法高深的和尚!
这百草园中,有一株名为阙玲草的灵草,性子最是娇贵,却也是最早拥有灵性,也是最粘人的。徐鹤便是因为这一株能活人白骨的阙玲草,不得不每隔一段时日去请谢忱山过来。
只是谢忱山毕竟是佛修出身,有些时候打坐久了,便会泄露出些许佛意。时日久了,与他缠得最紧的这几株灵草都隐约散发着佛光!
这简直就像是给道家讲佛学一般古怪!
徐鹤想到此处,便觉得心力憔悴。
谢忱山含笑说道:“管事也莫要害怕,它们只不过是有些无聊。你再瞧瞧它们的模样如何?”
徐鹤望过去,却也知道谢忱山的话并非虚假。
那一棵棵灵草精神焕发,抖擞着小身子站在园中,沐浴着充沛的仙气,仿佛也沉浸在浓郁的灵意中沉沉呼吸。
他捏了捏鼻子,无奈地说道:“你和徐沉水这两人,何须跟着青天阁下来洛灵剑峰呢?以徐沉水的能耐,现在若是去其他的仙门,怕是能很快成为受重用之人。”而现在在这归一剑阁,虽说也受重视,可仙门毕竟看重剑修,就连门内的修炼功法也几乎囊括了世间得用的剑修法门,其他派系的功法虽说不是没有,可是毕竟比不得剑修专精。
来此剑阁,倒是有些可惜了。
只是这话却只能如徐鹤刚刚那般轻轻点一下,再深的便不能说了。
谢忱山但笑不语。
他如今修炼不修炼,倒是没有太大的差别。自从来了大世界,谢忱山便感觉到体内的佛印其实在随时随地吸纳着仙气。
只是通往了何处,却是不知。
而魂魄与经脉的隐痛在两年过去后已然消失了。
谢忱山倒也尝试过修炼,只是这具身体就如同破漏的瓦罐,不管再怎么修补,已经碎裂的缝隙还是无法补上。
吸纳入体内的仙气就仿佛水流一般,不断透着那些缝隙溜走。
存不住,不如不练。
徐沉水便不必说了,他本身自恶意而生。尽管谢忱山让他蜕变成了真的魔物,可本质还是存在。莫说是功法招式,就算是如此快速进展的修为,一切都是天生天给。
世间压根没有可以给他修炼的法门。
小赵倒是需要替换,然如今他还在渡劫前期,暂时还未到紧要关头。
“你……”
徐鹤的话还未说完,便蹙眉望向别处。那凌冽的剑意袭来,他脸色一沉,甩袖便让百草园的结界彻底打开。
那层层波光那冰寒的剑意拦在了外头,徐鹤冷声说道:“六和阁下,这般强劲的剑意在百草园上肆意,怕是有些不太妥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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