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被称为六和阁下的,便是一位虎背熊腰的雄壮男子。
只见他留着些许胡髯,身披黑色法衣,脚下踏着长剑落地,闻言大笑出声:“罪过罪过,徐管事说得不错。”
只是他这般说这话,那眼却忍不住往徐鹤身旁的谢忱山望去。
六和乃是辟心剑峰的座下弟子。
辈分比起青天要高上两辈,在仙门中也算是佼佼者,颇受辟心剑峰峰主的喜爱。只唯独有一点让人诟病,便是这六和阁下喜欢男子。
还偏是那种病弱可怜的男子。
便是这纵欲纵.情的一面,让他的剑道止步不前。于两百年前,被辟心剑峰的峰主丢去一处仙人遗址锤炼,至今突破回来,不过刚刚三年。
乃是两年前,谢忱山初来乍到,随着青天等人一起去熟悉门路,自处理杂物的接引峰回来的时候,在半道上遇到的六和。
六和一眼看中了谢忱山,得知他杂役的身份,向青天讨要不成后,便偶尔会来洛灵剑峰“闲逛”,名为闲逛,实则是来看看谢忱山。
不过这六和虽然有这样的癖好,但多少还是有些君子做派。说是看看,那确实是看看。
谢忱山看了下那些可怜兮兮的灵草,还是摇着头出了门。
“六和阁下不是接了任务出门去了吗?”谢忱山道。
六和摇头笑道:“原是出了门去,只是在路上出了些事情,便急着回来了。”他看着站在谢忱山后面虎视眈眈的徐鹤,便又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鹤幽幽地说道:“那大概是不行的。”
谢忱山忍住笑意,同徐鹤说道:“此处是洛灵剑峰内,六和阁下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六和忍不住给自己叫屈:“便是在洛灵剑峰之外,只要他不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只是这话谢忱山便当做没听到了。
他之所以会与六和态度温和,那是因为在他身上确实感觉不到恶意,才偶尔会说上两句。
徐鹤这才松了口。
谢忱山与六和走到了山腰,那处山泉叮咚,有潺潺流转的响动,更有山峰之上对练的凌冽剑意,如若不是被各处的法阵给拦下来,怕是要在山头闹出动静来。
六和抬头看了一眼说道:“青天师侄确实天赋异禀啊。”
这般进展的速度,便是他也有些羡慕。
谢忱山淡淡说道:“阁下前来,应当不是为了与我说这些无趣的话罢?”
六和便笑了起来,摇头说道:“你说得不错。说来,你是在两年前跟着我那师侄一同入了剑阁?”
谢忱山微挑眉峰,忽而笑了起来。
“阁下,是在外头遇到了玄月仙宗的人?”
他这话又快,又偏没什么道理,可六和的脸色微微一变。
谢忱山道:“如若我说,在此之前,我等确实是自玄月仙宗而来呢?”
六和的脸色微沉。
谢忱山的话看似平静,却透着些许无所顾忌。
六和确实是在外头做任务的时候遇上了玄月仙宗的人,并在与其纠缠的时候得知了些许事情。也正是因此,六和才对谢忱山等人的来历产生了些许疑窦。
要说他急匆匆赶来是为了要挟,那也说不上。
那到底还是存着告诫的心思。
但要说纯然的好心,那也自然是没有。
只是没想到这微妙的心思,倒是被谢忱山直接戳破。
不管谢忱山和徐沉水这几个人先前是来自哪里,在何处闹出了事端,如今他们都在青天的带领下归于洛灵剑峰。而洛灵剑峰,偏生又是这归一剑阁中最为护短的一处山脉!
又怎可能舍弃了青天呢?
谢忱山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却夹杂着这诸多的心思。直到这个时候,六和才算是真的开始打量起了谢忱山。
从前他看谢忱山,看中的乃是他的皮肉骨相。
那绝美的容貌与出尘的气质尚且好说,那神态中若隐若现的脆弱才是最为击中他的瞬间。让得六和挠心挠肺,恨不得这人直接归他所有。然那也只不过如此,乃是纯粹表象的喜欢。
在片刻欢愉后,便可能被抛在脑后。
要说道侣这般的事情,他自然是从未想过。
毕竟如谢忱山这般,再好看又能如何?
这等孱弱的身体,又如何能与他们这些仙者一起度过千万年的悠悠岁月?
可是方才那瞬间……
六和伸手,下意识要去碰谢忱山,嘴巴微动,像是要说出些什么。只是远在他能碰到谢忱山之前,那佛印微显,便灼烧得六和不得不缩回手,脚下剑意勃发,一时之间不知谢忱山何时有了这样的能耐?
又或者说,谢忱山怎突然对他生了敌意?
谢忱山平静地说道:“从前阁下的喜欢,不过是对这身皮肉骨相的欢喜,便是现在撕去了这张面皮,便别无他物了。可阁下若是有旁的心思,那还是早些收敛为妙。”
瘦弱的少年身上散出淡淡的光点,在白光中轻笑道:“不然的话,你且试试?”
宛如蚍蜉撼树,又像是螳臂当车,让六和想笑,却不知为何笑不出来。
下一瞬,洛灵剑峰突然陷入幽暗。
黑压压的浓雾扫过山峰,一时之间就连剑峰上也有人愕然。这归一剑阁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气象。
谢忱山感受着那熟悉的威压,低声说道:“徐沉水,下来。”
那片刻的呼唤只在瞬息,下一刻,六和便看到少年的身前,骤然出现一位高大的男子。他的面容俊美,脸色苍白,两点猩红血眸嵌在脸上,流露出森然的杀意。
六和毫不怀疑,他但凡上前一步,这人都可能爆发出无尽的攻击。
谢忱山怕是这其中最冷静的人,只见他伸手握住徐沉水的手腕,淡淡地说道:“收一收你的杀意,六和阁下不过是……”他的眼波流转,望向六和。
“来与我们告知,玄月仙宗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九千二更新get√
*
早上好(闭眼,算早十
莫怕我熬夜,最近还好了,都是早起(痛苦面具
第55章
在临走前,六和只是神色复杂留下一句他已经把人给杀了的话。
这也是他能提前回来的原因。
尽管同行的人出事,他也能用借口给糊弄过去,可毕竟还是需要回来敷衍。从这个角度来说,六和又确实不是什么坏人。
谢忱山闭了闭眼,白光散去。
“你回来得有些早了。”谢忱山看向徐沉水,这比他预计的时间还要快上许多。
毕竟徐沉水近来所接受的任务,可是一个比一个要来得难。
魔物慢吞吞地说道:“想,早些回来。”
比起狡诈的人族,魔物在这点上要坦诚得多。
因为想念,所以便要早早回来。
谢忱山敛眉笑起来,不忘加上一句:“下回要是看到那家伙,看不顺眼打了一顿就算了,没必要杀了他。”
魔物偏着头,发出一声好像是困惑的哦唔声。
谢忱山毫不留情地戳破。
“别装了,方才的杀意都快要溢出来了,没看青天前辈都来了。”话音落下,一把剑已然飞到了他们的上头。
旋即落地。
青天走了下来,望着已经回来的魔物和谢忱山,倒是说出了与刚才的事情毫无关系的话。
“你回来得正好,之前说的事情,有了些眉目。”
青天是在一年前知道了谢忱山的情况。
而也在那个时候,青天得知之所以当初玄月仙宗的鬼妄会变成那般痴傻的模样,大抵是因为魔物在他的意识海肆虐了一番,剥落出了许多残破的知识。
关于魂魄的,关于凝练的,关于转生的……然那些知识都太过血腥不堪。
佛修虽然是通读过数遍,可是在这之后便束之高阁,从未打算实践。
只是其中有些学识还是能派上用场,这也让这两年间谢忱山的身体稍有好转。
徐沉水在抵达归一剑阁不久,就开始试图接任务,未尝没有为此积累任务点数,从而去兑换相关资料的想法。
谢忱山曾吐槽过这件事。
“这甚是奇妙,显得我像是在家中殷殷期盼丈夫养家的妻子。”
“你这是在瞧不起女子。”
“所以我才吐槽这不应当,女子都该做其所爱,我更如是。”
“所以你的身体什么时候养好?”
谢忱山闭嘴。
有些时候竟不知道青天这老前辈一张嘴还真是厉害。
从前无妄在下界说过的几种法子,无一不是在上了大世界后,就被逐一否定了。玄月仙宗鬼妄的法子太过血腥残忍;上古年间的大佛在陨落后,其根脚便失却了踪迹;八百年前,奇亚仙山的传承断绝……大多的寻找都是毫无结果。
谢忱山对此早就心中有数。
只是他显得淡定,可魔物面上不显,在行动中却显得比他要急躁些。
这刷任务的速度太快,快到让整个归一剑阁都清楚,洛灵剑峰出了个奇人。
青天的这话,让魔物难得对他的话产生了一丝兴趣。
青天道:“三月前,无根山脉有奇宝出世,无数仙人修士参与其中争夺,最终是玄月仙宗,归一剑阁,五雷仙门,无极仙宗,梵天仙山等几处仙门共同执掌了奇宝。”
这数来的仙门,皆是赫赫威名。
“那或许不是一样宝物,而是一把钥匙,对吗?”谢忱山若有所思。
能被共同执掌的,要么是极其强大的宝物,要么便是通往某处秘境的钥匙。如果是前者,那与谢忱山并无关系,唯独是后者,才有些希望。
青天颔首,淡淡地说道:“你说得不错,那确实是一把钥匙。”
传闻那是曾经佛魔争斗的遗址,只不过在千万年间,一直无人能寻到进去的门路。只堪堪在两年前无根山脉有所异动,许多仙人都早早蹲守在那处,只待奇宝出世的时候争夺。
只是最终还是落入这些大派的手中。
谢忱山道:“洛灵剑峰已经打算带前辈前去?”
青天颔首:“遗址将在三年后开启,那时候,你们与我同去。”
谢忱山双手合十:“谢过前辈。”
青天拦住了他的动作,淡淡地说道:“你与我师门子弟交好,便同样算是我的后辈。你既称呼我一句前辈,那便是当做的事情。不必如此多礼。”
他望向徐沉水,语气很是平静。
“只不过如方才的事情,还望能克制。尽管你对谢忱山着实上心,可太过偏执,对你,对他,都不是什么好事。杀心上头,容易走上岔路。”
他留下这句话后,便重新踏上飞剑。
谢忱山沉默了片刻,微弯眉眼,看着一直不说话的魔物:“不高兴了?”
魔物认真思忖,然后摇头。
好半晌,才突然说道:“不能下死手,那,什么程度才可以?”
他竟然是在如此认真思考着方才的对话。
谢忱山:……
他好笑又无奈地扯着他的袖子往山腰走去,一边说道:“好歹别废掉人的修为什么的,毕竟归一剑阁待我们还算是不错。”这等人情世故,对魔物来说还是学不会。
佛修顶多也是比他好上少许。
寻常人哪里会这般平静告诉魔物要给人留一口气的?
正常来说不应当是阻止吗?!
…
虽说三年转瞬即逝,可实际上也有些漫长。
谢忱山再过了一年的时候,经脉内总算孕育出了少许元力。就像是枯萎了许久的枝叶总算少少冒出来一个花骨朵,虽然弱小不堪,可到底是有了盼头。
得知这个消息,赵客松比他还要高兴。
急匆匆就出外去寻魔物去了。
谢忱山玩味儿地想到,如今赵客松和徐沉水的关系倒是真的亲密。
谢忱山探寻过体内的情况。
缺失的魂魄还是残缺着,但是不会再痛了。曾经碎裂过的筋脉再重新愈合起来后,那些裂痕是这具身体无法凝聚力量的最根本原因。
毕竟这具身体乃是魂魄外显凝聚的,本应该连修炼都不得行,如今却还能这样奇特恢复,那当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忱山微微闭眼。
待青天和徐沉水赶来的时候,便看到佛修闭目修炼的模样。
他盘膝坐在院外,无数白光自他身上溢散,那模样像是容纳不住的仙气正在慢慢流逝,可到底还是有些能够残留在他的体内经脉,缓慢温养着他的身体。
徐沉水观摩了半晌,那视线移开,落到了身旁的那棵树上。
如今是秋季,尽管是在大世界,那也是有季节更替。这般枯黄的树叶挂在树梢,时常在飒飒风声落下几片枯萎的黄叶。
可不过是在这简单的瞬间,那棵树好使焕发了无限生机。
在他们的注视下,垂垂老矣的老树宛如舒展开,那翠绿的青涩仿佛在春日将将长成的嫩芽,在斜阳西下痛快地抽长着枝叶。
青天自言自语地说道:“佛修有这般如木系修者的能耐吗?”这般枯木逢春的手法,可大多数是出现在木灵根修者身上。
赵客松如今已经有一百三十余岁,这性格比起从前,总算是沉稳了许多。只听他说道:“大师在下界便是常常如此,他的血肉能活人白骨,起死回生,也能够让枯萎的植株重新焕发生机。就连魔尊……”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悄悄看了几眼魔物,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就连魔尊,也是能从他的血肉中汲取力量。只是自从大师陨落重生后,如今的形体乃是魂魄外显,我等不敢让大师再胡乱来。”
青天沉思。
他毕竟有几百岁了,在万剑派中乃是老祖宗的辈分。后辈的事情少有关注,虽然知道有无灯这么个人,可是过往事迹,其人如何倒是不大清楚。
只是方才赵客松这一番讲述,倒是让他有了些许猜想。
只是看着还在闭目修炼的谢忱山,再看了眼沉默寡言的徐沉水,他并未说出口。
59/87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