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还要把这些人都带回去。
望着满屋子的男女老少,宁承佑按了按眉心。挑战不小啊。
要不是这次是秘密任务,上级嘱咐若非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身份,他早就向上面打报告请派飞机过来接了。
收起地图,宁承佑忽然感觉自己手臂一沉,侧头一看,原来是小孩抵挡不住困意,已经完全睡着了。
唇角不自觉勾起,宁承佑把地图塞进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扶着小孩,把自己的胳膊挪开,让小孩畅通无阻地歪倒到自己腿上,顺手为他盖上毯子。
期间小孩动了一下,似乎要醒,宁承佑连忙轻轻拍他,又将他哄睡了过去。
这个角度可以让他看清小孩的侧脸,宁承佑注意到小孩的睫毛格外长,且很浓密,闭着眼睛像在眼下嵌了把小扇子,眨眼的时候忽闪忽闪的,灵动极了。他摸了摸小孩的头发,将它们往后捋,别到耳后,正想仔细看看小孩的眉眼,却忽然发现小孩耳后有一处疤痕。
呈凹陷状,看起来像是新疤痕,正处于愈合期,初步判断是和身上的那些伤痕同一时期存在的。
他之前没有注意过这里,只看到小孩满身的伤口,光顾着那些,就忽略了这个疤痕。现在这里都快痊愈了他才发现。
而小孩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伤痕呢?
怕是数也数不清。
宁承佑闭了闭眼,手指隔空抚摸了一下这个疤痕,同时下定决心,不会再让他受伤。
时间悄然流逝,很多人都和小孩一样进入了梦乡,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两边各出一个人守夜,许潮生那边是晋海,他们这边则派出了严简。
跟宁承佑打过招呼,严简把睡得东倒西歪的程越扶好,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守夜的人回来把大家叫醒,快速用过早餐,就又开始启程。
出于谨慎考虑,宁承佑这回把速度放慢了些,一路走走停停,走到中午,才将将进入B城边界。
后面车上有人想下去上厕所,正好他们也得慢慢研究接下来怎么走,于是就近找了个地方停下来,让想上厕所的赶紧去解决生理问题,其他人在原地等着。
附近废弃建筑挺多,但都不适合落脚,他们干脆寻了片空地,在那儿歇会,正好还有棵大树,能坐在下面乘凉。
一堆人坐在一起,抛去前一天的紧促感,现在大多都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把心头那点惊疑不定和恐慌丢掉,开始适应并闹腾了起来。
宁承佑不属于他们的社交圈子,也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的想法,跟自己的队员待在一块,静静看风景,顺便陪小孩练习走路。
小孩的脚伤是崴到导致,并不严重,这几天身上的伤渐渐痊愈,那里也好了许多,可以开始克服着疼痛练习行走。而且被宁承佑抱来抱去久了,他也想要自己独立行走。
宁承佑为此感到有些遗憾,他还没抱够呢。可是没办法,人家自己要求要走路,总不可能拦着。
阻止是不可能阻止的,并且还得自己扶着。
他架着小孩的肩膀,让小孩双脚着地,先帮助小孩站直:“疼吗?”
小孩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疼。”
宁承佑看到他的小腿在微微发颤,问:“真的不疼吗?我要听真实的答案。”
小孩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一点。”
宁承佑蹲下来,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脚腕,小孩没有动。
他抬头:“这样疼吗?”
小孩点点头:“一点点。”
宁承佑实在不清楚小孩所谓“一点点”到底指的是什么程度,而且他又没法用精神力对小孩的疼痛感同身受,就只能估摸着,靠观察他的表情来判断要不要继续,可小孩通常又都没什么表情。
这可真叫人头大。
宁承佑抹了把脸:“那现在先走一步试试,我扶着你,如果疼了就立刻喊停,明白了吗?”
小孩颔首:“明白。”
宁承佑站起来,半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向前走,小孩迈出一步,落地的时候身体微晃,他立刻加大力度,几乎相当于把小孩架了起来:“怎么了?又扭到没有?”
小孩脚底堪堪碰到地面,闻言摇头:“没有。”
那就好。
宁承佑一颗心挂在半空晃悠,把他放下来,扶着又往旁边走了两步,注意到小孩站立有些吃力,立马将人抱了起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等回头再继续。”
小孩猝不及防被他抱起来,脚在半空蹬了两下,奈何人小没他力气大,只能“被迫”练到这里。
第17章 玩具
宁承佑把小孩抱回去,旁观他俩练习走路全过程的其他人也为小孩揪心着,等他们停下来,立刻问:“怎么了?又伤着了吗?要不要紧?”
“没有,”宁承佑替小孩回答,“没受伤,就是今天累了,等明天再练。”
“累了”得小朋友坐在他腿上,刚想开口,嘴里就被塞了颗糖,他摸摸小孩的头:“辰辰辛苦啦,这是今天的奖励。”
“奖励?”小孩嘴里噙着糖问。
“没错,奖励你忍着疼还坚持练习,”宁承佑说,“这种坚强的精神值得表扬,值得一颗糖。”
“你们说对不对?”
对缘分纷纷点头以示肯定:“没错,辰辰可棒了,必须表扬。”
“既然这样,你们的奖励呢?”宁承佑适时开口。
程越讪讪地笑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能先欠着吗?”
宁承佑很大方:“当然可以。”
“那我也先欠着,”明晓积极给自己揽债,“等回去的。”
秦堰手头除了医药箱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了,总不好送小孩一瓶药,于是也加入了“欠债”的队伍。张北和严简紧随其后。
小孩人不大,就已经成为了这么多人的债主,懵懵懂懂地望着众人,一句话也没说。
宁承佑成为他的官方发言人:“我替辰辰谢谢你们。”
程越摆摆手:“不客气。”
正聊着,许潮生走了过来,身边跟着晋海,手里拎着东西。
“这是今天的,”许潮生将分配好的食物送给他们,“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这种地方又没有物品所有权,宁承佑抱着小孩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一片地方让他坐下。
许潮生坐下来:“多谢。”
“许先生有什么事吗?”宁承佑问。
许潮生坐的姿势很端正,显然是受过严格的礼仪教导所形成的习惯,天然带着优雅气质,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不失风度。此时他神情放松,仿佛正在闲聊一样,问:“我们现在是到B城了吗?”
“对,”宁承佑说,“过了这里。再经过一座城,我们就能回到中央城了。”
许潮生对他们说:“辛苦你们了。”
“只要你的人听话不乱跑就行,”宁承佑笑着说,“这样我们就不会那么辛苦。”
许潮生答应得很诚恳:“我会让他们好好待着,不添乱的。”
“嗯。”
宁承佑:“今天中午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就在这里整修一下,吃点东西,吃完再走。”剩一句话他没说,他打算趁着吃东西的功夫,派福福先去前头探个路,这样至少比他们带着那么几十个人以身犯险要稳妥得多。
许潮生同意了:“好。”
没过多久,去方便的人回来,那边就开始做午饭。程越他们吃肉的劲头还没过,今天让张北又换了一种做法,昨天煮,今天煎,幸好许潮生那边什么都有,也愿意借给他们,不然这一顿还不一定能吃得上。
宁承佑继续充当他们没有感情的调节机器,让哨兵们得以拥有接近正常人的嗅觉和味觉,程越闻着肉香,急不可耐地等在旁边,预备捞出锅后的第一口,明晓也虎视眈眈,两人各不相让,眼神几乎能擦出火花。他们俩,再加上旁边趴着的Tiger,两人一猫组成了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看他们俩这馋样,宁承佑有些哭笑不得:“等回去我请你们去吃东西,不吃得走不动就扣下给人刷碗。”
程越举双手赞同:“行!只要你不怕我们给你吃穷。”
“我当然不怕,”宁承佑说,“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给我省钱。”
他举起小孩的一只手晃了晃:“让辰辰给我们当个见证。”
宁承佑低头问:“辰辰,你愿意吗?”
小孩点点头:“好。”
程越:“那辰辰是不是也得跟我们一样,吃到走不动才能离开?”
“他不用,”宁承佑说,“他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明晓笑着说:“那可不行,队长偏心啊。”
宁承佑揽着小孩:“我说行就行,我本来就偏心,你们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再说了,人家是小孩,你们都这么大了,好意思跟他比?”
这话一出,其他人还没说什么,怀里的小孩先开口:“不是小孩。”
宁承佑愣了一下,看了看小孩稚嫩的脸和娇小的体型,迎着小孩认真的眼神,艰难道:“没错,我们辰辰不是小孩,已经是大孩子了。”
小孩满意地点头。
宁承佑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程越问:“那能让人帮忙吗?”
宁承佑想了想:“要是你能找得到的话。”
程越一把拉住严简:“这不就找着了。”
“严简,”他问,“你帮不帮我?”
严简反握住他拉自己衣服的手:“帮。”
程越高兴了,转身继续去看张北煎肉。
第一片为了试验,也是为了回忆做法,有点不太好,煎好以后张北谁也没给,自己吃了,感觉火候掌握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才正式开始。
其他人耐着性子在旁边等。油温正好,切好的肉一片片放入,不多时香味便四散在空气中,勾得人食指大动,恨不能立刻将其吞吃入腹。
程越的眼睛都开始放光了,拿着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北翻动肉片,找准时机就要下手。
眼看着肉要煎好了,宁承佑低声问小孩:“想不想吃?”
小孩也望着那边,如实回答:“想。”
宁承佑把小孩抱起来放在旁边:“等着。”
他挪过去,趁其他人不注意,手在背后抓了一双筷子,在张北说“好了”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夹起看着颜色最好的两块放到小盘子里。程越慌慌张张地夹着,看见他的举动,大喊不公平。
宁承佑:“没办法,谁让你下手慢来着。”
程越气愤地咬了一口自己碗里的肉。
宁承佑挪回去,献宝一样捧着碗,夹起肉先吹了吹,再送到小孩嘴边:“来,尝尝。”
小孩张开嘴,咬下一口,眼睛微亮。
“好吃吗?”宁承佑问。
小孩无声点头,快去咀嚼吞咽口中的食物。
“慢一点,”宁承佑说,“这些都是你的,等会儿还有。”
那边张北已经开始煎第二锅,总少不了任何人的。
小孩两三口解决一块肉,宁承佑把第二块也喂给他,却看到他摇了摇头。
“怎么了?”宁承佑问,“不是很喜欢吃吗?”
小孩指指他:“你吃。”
宁承佑怔了怔:“给我吃?”
小孩:“嗯。”
他眼神隐隐透出一丝渴望,显然是想吃的,但宁承佑拿过来的只有两块,他已经吃了一块,剩下的就不能再吃了。宁承佑猜想着他的意思,心中止不住地感到欣慰,一时间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孩子成长了,都懂得跟人分享了,值得奖励。
于是他用筷子把剩下那块肉分成两半,自己吃掉一半,剩下一半仍给小孩,并说:“我已经吃过了,这是你的。”
小孩亲眼看他吃了,这才毫不犹豫地把剩下一半吃掉。
碗底空了,小孩看上去有些不舍。
宁承佑摸摸他的头:“没事,吃完等会儿我再去拿。”
第二份再出锅的时候,宁承佑给每人平分了一部分,把自己和小孩的端回去,跟小孩一人一个,偶尔丢一块给Tiger,它吃得异常香,吃完了紧紧盯着宁承佑。
与此同时,宁承佑感觉自己精神域内传来一阵躁动,显然是福福闹出的动静。
这两天因着人多,为了避免麻烦,他就把福福放进了精神域里,小家伙时不时就要闹一闹,巴望着想出来玩。
宁承佑看了看那边,没什么人注意这里,感觉到精神域内的小家伙越来越闹腾,实在忍不下去了,干脆把它给放了出来。
借着衣服做掩护,他把福福放了出来,小狐狸听话地没发出声音,一出来就直奔Tiger而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只猫才是它的主人。宁承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苍凉,还没成型,视线转移到小孩这里,就又放松了。
算了,狐狸不由人,他还有小孩呢,这个又乖又可爱,福福根本没法儿比。
感应到他的想法,福福指责地回望了他一眼,转瞬就又没心没肺地继续蹭Tiger的脖子。Tiger示威性地呼噜了两声,没把它吓跑,反而叫得它更高兴了,更用力地蹭,蹭得Tiger没脾气地趴下来,用爪子抓它的尾巴,福福非但不跑,还把尾巴往它爪子边递,让它抓了个痛快。
宁承佑不再看那个没出息的小狐狸,继续给小孩喂饭。
他们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哪个饭量都不小,张北边吃边弄,到后来严简和宁承佑也上去帮忙,忙活好久,才做够足够几个人吃的煎肉,没估计好分量,最后还多了一些。
他们吃了多久,肉香就在这一片飘了多久,引得那边的人频频向这边看,有几个小孩馋得不行,想往这边过来,却又被大人拉了回去,隐约传来几句“贪吃”,“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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