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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如果没马,几个弱质女子想偷偷逃跑,怕是不易。”迟肆想起了文娴,同时也想到了当初她杀害村民,救走柳烟烟的事。
柳烟烟被自己亲爹卖到这个地方,不情不愿给人当了媳妇,还受尽丈夫和婆婆的虐待。
为了活命她杀了丈夫和婆婆,想逃出村子,刚跑出村口没多远就被村民抓了回去,打算把她又强嫁给另外一家人。
幸好遇到走错路,刚好经过村口的文娴。
文娴为了救人,杀了好几个围攻她的村民,遭到官府通缉。
“那个姑奶奶身上的通缉令怎么样了?官府还要抓她?”
“撤了。”齐季眼含戏谑讥诮看了一眼杨辉羽,“杨大人一句话的事。”
杨辉羽漠不经心,目若无人轻飘飘一句:“我也是受人所托。”
车夫驾马走过最后一段能通车的路,在狭窄阡陌处停下,前面站了几个村民,应是早在这里等着接人。
一群人粗暴地将几个姑娘拉入了村。
村长将钱交给车夫,两人各自离去。
他们的所有行径迅速流利,对买卖女子一事早就驾轻就熟。
齐季隐藏在一颗老树繁密的枝头上,淡然面色难以掩盖轻轻皱起的剑眉。
村长和车夫直接进行交易,没有其他的略卖人或者牙婆。
他们一路跟来,白跑一趟。
“这叫直买直卖,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迟肆调笑着想逗他开心,然而效果甚微。
齐季无奈淡笑:“赤炎门的人应是在其他地方早就谈好了这桩生意,今天只是送货。咱们走吧。”
迟肆以为他们会直接打道回府,没想到在分岔口的时候转向了另一条道。
“我们这是去哪?”他好奇道。
“县城。大兴村归汉阳县衙管。”
又奔波了小半日,三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入了县城。
天色已暗,万家灯火亮起,星星点点透着细微暖意。倦鸟归巢鸦鹊南飞,街上行人萧索。
齐季路过客栈并未停留,驾马掠过迎风飘展的客栈方旗,径直来到县衙门口。
理所当然被门口轮值的衙役拦了下来。
第109章
衙役拦住三人:“今儿放衙了已经。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连着奔波了几天舟途劳累人困马乏,齐季脸上显了几分疲惫不耐之色,无心再去假装文雅。
暗藏的锋芒漏了一半,阴逸眼眸闪着威势慑人的寒光。
杨辉羽拿出腰牌,漠然朝衙役身上一扔,打得人痛得闷哼了一声。
衙役正想发火,看清刚好稳准落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脸色一愣,点头哈腰说着“大人稍等,小的马上进去通报。”迈起狗腿急忙跑入县衙。
不过片刻,一个中年男人像被火烧了屁股,心急火燎卑躬屈膝跑了出来。官服想是刚刚脱下不久,又手忙脚乱穿上,领子没理齐乌纱帽也有点歪。
“不知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县令堆出皱了一脸的阿谀笑容,在杨辉羽面前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给他安排一间屋。”杨辉羽一边说一边高视阔步朝县衙正堂里走。
“是,是,”县令诺诺连声,低头哈腰紧跟在上官身后又转头吩咐下人:“将贵客带到后院,好生伺候。”
侍从恭维着将人领到后院客房:“这两间房怎么住,还请贵客自行选……”
话还没说完,迟肆已跟着齐季径直入了一间屋。
入房后将心尖人温柔揽到床榻上,自己当起了软垫。
“你用我教的心法,每日练习,”他在对方耳边落下温情软语,“过个一两年就能入道,以后就能不惧寒暑无畏冷热,不会生病也不容易劳累。”
齐季哑然失笑:“我也有道骨?能修仙?”
迟肆柔笑着轻噬温凉唇齿,话音含糊不清:“你吃了我的丹药,已经筑基,只是体内还没有灵气。修炼几年引气入体后,可以直接跨过炼气期。到时候我再教你一套双修功法,我们日夜修行,很快就能结丹。”
他还想说,有自己在即便突破元婴也不是难事。
但齐季对修仙的布道讲经毫无兴趣,不着痕迹彬彬有礼打断他:“肚子饿不饿,先休息会等杨辉羽办完事,县令会招待我们吃山珍海味。”
“杨辉羽是去告诉县太爷,大兴村的事?”
齐季点头:“县令也早就知道,只是一不想管,二不好管,毕竟大衍条律家中卖女并不犯法。女子在家受公婆虐待也……”
他轻叹:“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时候也只有快意恩仇的江湖人,以杀止杀。但这又触犯了刑律,况且杀害平民有违江湖道义。”
“要想彻底解决,只有修改律法。可这更非易事。先不说这是从前朝就有的律令,当朝不敢轻易变动。如今坐在金銮殿里的人,一心只想长生不老,从不关心百姓死活。”
话音顿了顿,温雅双眸柔情蜜意一笑:“我们在这儿说这些也没用。百姓家务事官府没办法管,但略卖人口犯了刑。杨辉羽一句话,县太爷立马就得派人去大兴村将那几个姑娘救出来。往后他们也不敢再这么猖狂。”
“再把大兴村长顺道抓回来,问一问卖家的情况。兴许能问出点赤炎门的消息。”
“我还以为杨辉羽不管这事,只是来监视我。”迟肆道。
“这事确实不归他管,这里是凉州地界,他又不是朝廷派来的钦差。”齐季戏谑调侃:“他这是滥用职权。”
“可谁让他是当朝第一高手,官至正三品权倾朝野。”他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暧昧辉光,“人间的滔天权势,就是这么美味的东西。”
果然不到半盏茶时间,县令就派人来请他们用餐。
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还有轻歌曼舞的五声六律。
这位县太爷想巴结讨好杨辉羽,用的方法并非找来道行高深的神仙,而是叫了几个美貌妖娆的舞姬。
金石丝竹,烟花风月。
迟肆怫然不悦,筷子都没动一下,咬着后槽牙满脸不耐,等齐季吃完了饭,提起人后领就往屋里拖。
“有什么好看的?能有我漂亮?”
他这么一个花容月貌的倾世绝色坐在旁边,齐季不看他,去看那些比他差远了的庸脂俗粉跳舞?
齐季忍俊不禁翻了个身,将出水芙蓉压在下面:“是没醉红楼的头牌好看。”
迟肆一怔,随后哈哈大笑,俊逸眉眼依旧飞扬跋扈艳色无边,献媚取宠:“那我这个醉红楼的头牌,今晚可得好好伺候季爷。”
唇齿相依,清音潋滟。
过了半晌,迟肆忽然游念一闪,调笑自夸:“隔壁杨辉羽可没季爷这样的艳福,能有我这样的绝代佳人相伴春宵。”
齐季温雅眉眼微弯:“我从未听过他说风月之事,想来也应该不是好色之徒。”
“他有没有家室?”
“不知道,我不清楚。”齐季沉吟片刻,“应当是没有。无论在朝堂还是江湖,杨辉羽名声都极为显赫,若是有家室不可能没有一点飞短流长。”
迟肆见旁敲侧击问不出来什么,也不再管,继续调笑:“季爷,今晚想醉红楼的头牌怎么伺候?”
“明天还要早起赶路。”齐季无奈轻笑。
“那季爷可得对我温柔点。”
……
第二日清晨,迟肆瞌睡连天跟着齐季打道又回了西河县。
芳流宛转蜿蜒,绕着沧桑城墙,古旧城门在视线中逐渐清晰。
迟肆动作一滞,风驰电掣的快马速度骤然慢下。
“怎么了?”见他停下,齐季也拉了缰绳。
“有点奇怪。”迟肆斜眼瞅了一旁的杨辉羽。
齐季弯了弯眼,示意他有什么话,当着杨辉羽的面说也没事。
“灵气的流动有点奇怪。”迟肆抬头看了一眼青天。
今日天气有些阴沉,浓厚乌云遮掩了暖阳光辉,天色灰暗。
他这句话让其余二人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姓蔡的老头在城里?不知是不是他作过法。”他像是在朝齐季解释,更像是自言自语。
过了一息,又宛如无事发生过,扬起轻狂笑容:“走吧,进城休息。”
齐季点头说好。
杨辉羽在一旁勾了勾嘴,笑容中带着似有若无的轻慢恻隐。
迟肆本想着回客栈,吃饱了睡觉,谁知齐季却去了隐逸阁的秘密据点。
小饭馆的老板正在柜台上打着算盘,见他来,确定四下无人后关上大门。
“季爷……”他顿了顿,神色有些迟疑,“这几天我们密切监视着赤炎门的一举一动,那几所房子的动静感觉有些奇怪。”
齐季扬了扬下颌,示意他说。
“除了送饭的人,再没有别人进出。”
“没送过货?”
老板摇头。
迟肆插嘴:“没找到下家,生意没谈好?”
老板道:“最开始的一两天,送的饭大约是十多个人的量。可后几天,就只有两个守卫的饭了。”
齐季还未答话,迟肆已在卖弄聪明:“他们不给关押的人饭吃?不可能吧?是不是人已经运走了,你们都还没发现?去房里查过没?人还在不在?”
老板垂首恭敬地看了齐季一眼,不知该不该回答这个趾高气扬越俎代庖的人。
齐季点了点头,示意他说。
“我们怕打草惊蛇,没敢进房去看。但能保证货没有被送出去。”老板道,“这几天没有赤炎门的马车出入城门。”
“那就是他们换了地方。”迟肆自然而然把自己当成了隐逸阁的老大,口气狂妄,“他们转移了关押货物的地方,送饭也送去别处了。其他的据点你们找到了没?”
老板不知这个和齐季同行的人是阁中几号人物,但观他容貌气度,也不敢怠慢:“又找到了两处,也在附近。城中总共六处,不会再有别的地方。”
不等迟肆再问,他急忙补充:“我们派人跟踪了送饭的人,由三人轮流负责,六处地点他们都送过,但这几天都只有守卫的饭食。”
“真不给关押的人饭吃?”迟肆奇道,“几天了?饿不死吧。”
老板没再答话。
齐季沉思片刻:“晚上我再去看一眼。派两个手脚灵活的,去另外两处。”
第110章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浓郁如墨的天幕布满厚厚黑云,遮挡了所有星月。
迟肆跟着齐季再次来到上回偷偷潜入的院子。
齐季透过窗缝朝屋内撒了迷烟,等了片刻,翻窗悄无声息潜入屋内。
这一处据点内无人。
通道另外一头的民居里,除了常住的守卫也不见被关押的百姓。
二人回了客栈,没多久密探传来消息:其余四处地点都没发现货物踪影。
“这可奇了个怪。”迟肆疑惑,“都没人?就算不给饭吃饿死了,死也得见尸。那几处院子埋不下这么多人。”
“那就应该是还有其他据点,他们没找到。”
“隐逸阁的密探没你想得那么不中用。”齐季不赞同对方的说法,拿起桌上地图,微蹙着眉仔细查看,“问题应当出在其他地方。”
地图上用朱砂勾了六处地点,两两相通。
“为什么不再挖几条密道,全都连在一起?若是我定然将几处民宅全部连通。”
迟肆盯着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垂涎欲滴,不经意瞄到了地图上的几处红圈。
“阿季,”他眼色蓦地一变,“我或许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只是……”
齐季一怔:“只是什么?”
迟肆眼色更暗:“只是……我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说。”
他饥渴难耐,竟色胆包天学会了讨价还价。
尽染风华的眼角眉梢笑出三千世界最销魂的危险诱惑,连话里都带着蚀骨的甜腻引诱:“活干好了才有饭吃。干不好……”
眉梢一挑:“就等着饿死。”
迟肆心尖一震,吓出口不择言。
“老四,你再说一次?”听了对方的话,齐季端方沉稳的眼中染满黯淡,“你,确定?”
“阵法肯定没错。”迟肆语气悠懒,却带着十拿九稳的洋洋自得:“我不可看错这么简单的东西。”
“他到底用没用,还得再去看一眼。”他摸着下巴:“但人不在,估计是用过了。”
“难怪我觉得灵气动向有点不对。昨天?前天?”沉思了片刻,抬眼肯定道:“前天晚上三更时分,那老头作了法。”
齐季眼睑半垂,长睫洒下一点阴翳:“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迟肆牵过让他垂涎三尺的美味,飞速出门干活。
干完活才有饭吃。
二人在黯淡无光的低垂天幕下,踩着墨色瓦顶很快来到一处民居。
“这点灵气实在太弱,那老头修为太浅,如果不靠近我根本感觉不出来。”迟肆摇着头,又趁机踩着人暗自炫耀了一番。
“这间?”齐季谦和有礼,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目指前方小院。
迟肆点头:“是这。那老头……”
“应该不在。”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次,“不过他灵气实在太浅,不在旁边根本无法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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