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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再怎么倔强，Kara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儿，把她交给Mordred的瞬间Merlin清楚地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感激。
那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这让Merlin松了一口气。
有所畏惧的人才会有所顾忌，他一直这么坚信着。
Mordred诚恳地道了谢，表示一定会记得他的恩情，Merlin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只需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
男孩退开两步，对着他行了一个Druids的誓言礼。
再次避开侍卫回到房间已是半夜，他揉着酸痛的脖颈推开卧室的房门，敏锐地察觉到床边有人。借着魔法定睛望去，月光下，金发的男子神色冷冽地看着他。
＂…Arthur？＂
＂那个Druid女孩儿，你带去哪儿了？＂
黑暗中，他听见这个人的声音，第一次不带任何感情得如坠寒冰。
Chapter 35
Merlin掩上房门，眼帘低垂靠立在墙边，默然不语。Arthur原本压抑着的怒火被这样的默认点燃，他从床边站起身，三两步跨至他面前。
＂你很清楚她犯下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那么你也应该清楚，仅仅是帮助她逃跑的行为，也足够将你自己送上绞刑架了吧？＂尽管已经极力压低了嗓音，Merlin仍旧能感受到这句话语气中强烈的情绪。
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难过和失望。
是的，失望。
这样的认知使得Merlin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对视的瞬间，那人将他一把推搡至墙上，撞击带来的疼痛使得Merlin不自觉微微蹙眉。
但他仍旧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么看着他，沉静得如同无风的海面，悄无声息地，将Arthur的怒焰一点点浇灭。
只余无尽的悲伤。
Arthur看了他许久，眼眸深处似有什么在闪烁着，终于，扯出一个近似嘲讽的笑容：＂Merlin，你是不是吃定了我舍不得杀你？＂
他看见黑发的少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嘴唇微微颤抖着，受伤的表情刺得他难受，像是胸口挨了一拳。
Arthur松开了他，眼中没有任何光彩，仿佛就此一下子，整个人突然黯淡得像个影子：＂是，我确实没法杀你。＂他更多的像是在气自己：＂但我是个国王，Merlin，＂他退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无比悲伤，＂我不能放任我身边的人做出为了保护我，却有损Albion利益的事情。＂
他看着那人像犯了错误的孩子，默然低垂着眼睛，却浑身都透着一股倔强。
＂这几日前线的事情，你都别管了吧。＂Arthur脱力般说完最后这句话，将他拨至一旁，拉开房门转身离去。
Merlin踉跄着退开，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他已经走出去了。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Merlin突然觉得也许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想叫住他，但他的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终究默然无声。
Merlin忽然发现他的心脏已经不存在，没有跳动的声音，他本来以为会有心痛，但其实没有，胸口破了一大块，空寂无边无际，但是不疼。
可怕的空洞。
Merlin不怕痛，忍耐各种各样的痛苦、绝望与狂躁，这是他的专长，任何事都可以忍耐下来，只要他愿意。对此，Merlin有绝对的信心。
可是，期限呢？
他忽然想起这是从阿瓦隆回来后Arthur第一次主动找他，甚至是第一次碰触他。
可是，然后呢？
***
法师被软禁了，国王的裁决下得突然而又坚定。朝中每每有人问起，无论是质疑或是求情，得到的答复却永远都只有那句一层不变的＂擅作决定，以此惩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然而联系起前些日子Kara的越狱，渐渐地还是免不了一些流言。
Leon曾在Arthur面前旁敲侧击地提了提那些话，却换来Arthur的勃然大怒。
＂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Merlin也永远不会是那其中的一个！＂那天盛怒之下的国王将佩剑重重地插在草地上，一把扯下头盔：＂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见任何有关质疑法师的忠诚的句子。＂
骑士们噤若寒蝉面面相觑，只有不远处的Lancelot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在Merlin被软禁后的第三天去看过他，烛光下法师面容憔悴，苍白得近乎透明，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消散的错觉。Lancelot看了一眼一口未动的晚餐，拍拍Merlin的肩告诉他绝食可算不上什么明智的办法。
而Merlin只是沉默抬头着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你想要聊一聊吗？＂骑士在法师对面坐下，凝视着愈发消瘦的人，他把餐盘拖来他面前，将勺子塞进他手里：＂你可以和我说的，Merlin，无论什么。＂
其实Merlin什么都不想吃，虽然这两日几乎滴水未进，但他并不觉得饿，相反，胃里跟塞满了石头似的，沉甸甸的，根本再塞不下别的东西。
他低头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食物，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渐渐地，甚至低笑出声。Lancelot担心地打量着他。
＂…Merlin？＂
＂聊什么？聊我背着他放走了犯下叛国罪的Druid女孩儿，还是聊我喜欢他，却不能告诉他？＂
寥寥数词，信息量却有些惊人。Lancelot微微张大了嘴，表情仓促而惊愕。
Merlin却轻笑着偏了头看他，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蓝灰色的眼眸闪烁着醉人的光芒，漂亮得令人心惊。
却也心疼。
似乎一切都能说通了，长久以来关于这两人之间的种种异常，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解释。Lancelot忽然意识到Merlin现在的状态或许比他看到的还要糟，否则以这个人向来喜欢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格，这些话只会被带进坟墓。
见他不出声，Merlin便自顾自地开了口，低沉的嗓音更像是支离破碎的呜咽，透着浓浓的绝望：＂他现在一定觉得Merlin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明明不爱他，却仗着他的爱为所欲为。＂
Lancelot交握在身前的双手不禁微微一颤，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雨，一早过了吃饭的点，这样的天气Merlin把碗拿在手中搅动这么一阵，更是冷得连饭菜的香气都闻不到了。Lancelot站起身走到门边，吩咐门外的仆从换一份热的晚餐过来。
＂其实没必要……＂Merlin想制止他，但被打断了。
＂听着，Merlin，不管你和Arthur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如果Arthur的身边充满了危险，你是那个唯一能够保护他的人。＂坚定的声音，饱含着复杂的情绪：＂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倒下。＂
Merlin略有些怔愣，眉目凝定，过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我知道的，我会照顾好自己。
最熟悉的笑容，坚定而自信的，一往无前的，然而总有一点乌云的灰赫然存在着，却从来染不透天空的底色。
每当对Merlin的了解多那么一分，Lancelot就会惊叹一次这个看似瘦弱的躯体里住着的强大的灵魂。以前的Merlin像是一株向日葵，不，他并不是说Merlin是一朵娇嫩的鲜花，相反他是坚韧的，固执地追逐着自己的那抹阳光，近乎执拗。
光明的方向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他的心里可以有阴影，然而他的眼中不会有阴暗。他是那样的坚定而且无畏，对正确的坚持，光明，理想，宽容，这世间任何美好的事物都对他有种天然的吸引力，他如此热切地追逐着它们。
在每一个妥协的绝境面前，永不妥协的决心。
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原来爱上太阳的代价，是独自面对所有的阴暗。
新端上来的饭菜有氤氲的热气，慢慢触到鼻酸，Lancelot看着他勉强吞咽的样子，反倒自己难过起来：＂哭吧。＂
＂……？＂Merlin不解地看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想哭就哭出来，不丢人。＂Lancelot也有些别扭，他没安慰过男人，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肩膀借你。＂
Merlin一下子愣住，最后反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把我当Gwen？＂他笑起来，双肩微颤，但终究还是带了那么几丝苦涩：＂其实……还真有点儿想哭……＂
＂那就哭，我不告诉Arthur. ＂Lancelot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
＂要是告诉他他铁定又会说：噢Merlin那个女孩儿！＂Merlin学得活灵活现，捧着碗笑得满脸泪光。
Lancelot束手无措，就那么尴尬地看着他笑，直到他完全停下来，房间再次回归那种怕人的沉默。
＂等过几天我去帮你求求情，让Arthur放你出来。＂他出声打破这样的沉默。
Merlin＂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
于是那天直到最后，Lancelot也没能把Merlin劝哭，事实上如果哪天Merlin愿意抱着他夸张地号啕大哭，那大概就真的没事了。他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荆棘在这等着这个法师，但他知道那是属于Merlin和Arthur的考验。
别的人谁也帮不了。
解禁后的Merlin发现Arthur开始越发变得彬彬有礼，不是对所有人，只是对他。他甚至不再避开他，仅仅是给他一种不温不火不冷不热却又阴魂不散的感觉。
那些客客气气的＂谢谢你，Merlin＂和＂做的不错，Merlin＂开始代替曾经的＂噢Merlin你简直蠢得天上地下仅此一只＂，他和Leon说笑，和Gwaine打闹，甚至关心一个不相干的仆人，却对他不闻不问，哪怕他站在他的面前，也仿佛只是个透明人。
不过Merlin已经不会疼了，他只是麻木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甚至较以前十倍的专注，可是偶尔的一刹那，Lancelot总能看见他浓密深重的长睫，掩去一双眸子，仿佛幽潭的深影，倒映着天光云色，却带着一种茫然的无措。
有时候Lancelot会怀疑，有什么东西在噬咬着Merlin，一点一点，将他的生命吞噬殆尽。
而有那么不多的几次，他也能捕捉到Arthur窥视Merlin的目光，冷漠中饱含了复杂的情绪，大约是因为知道了这两人的事情，他总觉得那其间一闪而过的挣扎痛苦得令人窒息。
＂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出征的前一晚Lancelot将头埋进Gwen的黑发中，喃喃道。
女孩儿有些吃惊，更多的是羞涩：＂怎么这么突然？＂
而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用尽全力搂着她的力道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沉默着没有说话。
***
占卜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香，暗沉的光线让通宵过后的法师有些昏昏欲睡。他拍了拍双颊，起身打开窗户，试图赶跑那股恼人的睡意。Morgana的军队已被逼退至Camelot境内，如果顺利，此次出征将是最后一战。
可是Arthur却拒绝带上Merlin，至于理由——他们都心知肚明。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法师的沉思，他松开按揉太阳穴的手指，应声让外面的人进来。
＂午饭时间，Merlin！＂Gwen推门而入，轻快的语调给沉闷的占卜室带来几丝生气：＂Lancelot把你交给我了，我可得好好儿看着你……嘿，你还是没睡觉！＂她不满地抱怨着，喋喋不休。
＂看上去我正享受着未来骑士的儿子的待遇？＂Merlin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起身接过她手中的餐盘。
＂Merlin！＂Gwen脸以惊人的速度红成了一个番茄：＂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Merlin哈哈大笑起来：＂行了别装了，你们除了那个仪式，该做的事可都是做过了——你知道的，Lancelot在我这里没有秘密……喂！你不可以用我魔法书打我！＂
Gwen并不是个藏得住话的姑娘，但是Merlin却是真心为她和Lancelot感到开心，当那一日他被告知他们婚礼的事情的时候。这些天他一直试图不让自己低落的情绪影响到这个快乐的准新娘——毕竟，当看着身边的人能够幸福的时候，他至少还能说服自己上天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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