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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成章有个远方叔伯兄弟,在这边经营着一家建筑设计公司,这些年也做些建材方面的生意,”薛文选说到这里,语音里也不觉带了一丝冷意,“夏家想搭上霍家,所以把夏晚推了出去。”
这里面的弯弯绕,温韵之再清楚不过,闻言她脸色都变了。
“您放心,夏晚没吃什么亏,”薛文选说,“不过我们往后查了查,发现夏家现在这个公司,还挺有意思。”
“怎么说?”温韵之问。
“当年,这家公司还是夏成章创办的。”薛文选说,“夏成章最先把公司办下来,之后他的朋友张瑞成,以及夏成林才相继入伙,而他之所以离开,也是因为出了事故后意志消沉,被夏成林和张瑞成踢了出来,再之后,夏成林又把张瑞成踢了出来,才有了现在‘夏家’这家公司。”
温韵之现下无意了解夏成章的过往,但她知道,薛文选说这些,肯定有他的理由。
果然,薛文选继续说了下去:“也是那时候,夏成章受不了失去健康和事业的打击,萌生了回老家的念头。”
“而他回去的那一天恰恰是阿珂失踪的那一天?”温韵之接了上去。
薛文选点了点头。
当年交通系统还没有全国联网,远不如现在方便。
所以薛文选查到这些,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温韵之垂眸,眉目间慢慢布上了重重阴影。
当年,薛文珂就是在火车站丢的。
这一切都过于巧合了。
她的手紧紧攥着,几页资料迅速被揉皱在了掌心里。
“为什么?”她的声音微颤,恨意汹涌,“为什么他要带走我的孩子?”
她说着又猛地起身:“不行,我得去见见晚晚。”
“妈,”薛文选也随之起身,拉住了温韵之的手腕:“虽然有很大可能,但现在毕竟还没有确定。”
温韵之抬起眼来,泪水从眼角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太难了。
这些年她过得太难了。
对孩子无休无止的思念与内疚,一次次看到希望又面临失望,家人的无法原谅,以及因失去小儿子而忽略了文选的感受……
“已经等了十八年,”薛文选将她母亲揽在怀里,轻声哄道,“不急这一时了。”
“正是因为等了十八年,”温韵之哽咽,“我才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
“对了,棠棠,”温韵之说着又将薛文选推开,转身去拿自己的手机,“让棠棠偷偷取点样本,我们去做亲子鉴定。”
“妈,”薛文旭阻止了温韵之的动作,“就算只取毛发,也要带毛囊才行,哪里那么容易取到?”
“而且,”他顿了片刻,又说,“您也要尊重一下夏晚。”
温韵之的睫毛轻轻颤抖,半晌不语。
“这事儿我也跟爷爷和爸爸讲了,爸爸明晚就能回来,爷爷也很激动,急着想见见夏晚,”薛文选说,“不如等周末让棠棠带他来家里做客,之后再慢慢打算。”
温韵之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妈,”薛文选轻声道,“这件事不仅仅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大事,对夏晚同样是,他也需要心理准备,也需要时间适应,急不得。”
温韵之始终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眼看向薛文选,难掩哀求:“我还是想见见他。”
薛文选看着温韵之的表情,心头难掩酸涩,他轻声应允:“我陪您一起。”
温韵之点了点头,立刻将电话拨了出去。
苏棠很快就接了,声音懒懒散散的:“姨妈?”
“棠棠啊,”温韵之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吃饭了吗?”
“刚吃过,”苏棠揉着肚子靠在床头,“正打算睡午觉呢。”
“刚吃过就睡啊?”温韵之说,“小心长胖。”
“我这么盛世美颜,胖一点也不怕,”苏棠笑起来,“姨妈也吃饭了吗?”
“还没,”温韵之鼻尖发酸,顿了片刻后才说,“本来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你在我们学校附近啊?”苏棠声音精神了点,人也坐直了。
“没有,”温韵之说,“姨妈在公司呢,从这边开过去也不过半个小时。”
“没有诚意!”苏棠小声嘀咕,“等您过来,我都饿死了。”
“那晚上姨妈陪你吃?”温韵之说,“叫着你们宿舍同学一起,姨妈请客。”
“嗯?”苏棠像是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您以前不是不想太过高调吗?今天怎么想开了?”
温韵之像是听到了,又像没有听到。
她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全是夏晚,许许多多的问题再在大的冲击后一个个冒了出来。
似乎很急,又似乎没那么急。
好在苏棠性子跳,等了好一会儿没得到温韵之的答案,便自顾自地应了下来:“也行,反正我舍友们都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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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一封连着一封,霍昱的指尖不停地点击在鼠标上。
将所有公务处理完后,也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霍昱抬起眼来,见李从萌正在门口等着。
“李老师。”他起身,“您等我?”
“一起吃个饭?”李从萌说,“正好有些事情跟你谈谈。”
李从萌现在忙得分身乏术,只能趁用餐时间和霍昱聊一聊公事。
燕愉餐厅的饭菜还不错,取过餐后,两人坐在了餐厅一角。
“李老师吃得还习惯吗?”霍昱问。
“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李从萌笑着感叹,“在国外这么多年,唯一不习惯的就是饮食。”
她三句话离不开工作,几乎立刻就转了话题:“订单已经排了下去,只是鑫华那边排产有点困难,可能要分批交货。”
“嗯,咱们今年的订单是硬挤进去的,也在情理之中,来年就能好一些”霍昱被她逗得笑了下,“其他工厂也还在谈,如果咱们第一炮能够打响,后面谈起来也会更容易。”
“这个我有信心,”李从萌笑了下,“我现在担心的是前期的生产与宣传不成正比,到时候供应跟不上。”
“那就搞饥饿营销。”霍昱抬眸看过去,成竹在胸,“饥饿营销用好了,能将产品热度最大限度拉长。”
李从萌一向只搞设计,从不操心其它的,也就是燕愉现在刚刚起步,她多操了点心。
见霍昱这么有信心,她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两个人又沟通了下前期宣传以及销售渠道的最终安排,李从萌便急急火火回了办公室。
霍昱倒不急。
他站在餐厅外面的露天阳台上点了支烟,远远地看着薛家的楼标,在心里慢慢盘算着和薛家合作的几率能有几成。
当年他父母和薛氏夫妇多少也算有点交情,而他和薛文选年龄相当,小时候也在一起玩儿过几年。
只是薛文选十分老成,早就接了公司的产业,相比较而言,他就落在了人家后面。
再加上他多年在国外,现在连相熟都算不上。
现在薛氏如日中天,而他,不过是夜间遥远的一颗星星,不仔细看得话,大概连那点微光都察觉不到。
现在的他们,就像隔着整个天与地,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他垂下眼来,不觉又想起了夏晚交设计稿给自己的那晚。
他站在走廊上等他时升起的那些臆想,以及,夏晚将稿纸交到他手里时,那隐隐的不安与忐忑。
他们彼此都在紧张,像一道微妙的弦。
细长的烟身被捏得变了形。
霍昱重重地吸了一口。
这一刻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了心间,让他的决心从未如此坚定过。
无论什么手段,就算砸,他也要砸开薛家的入口。
为了燕愉,为了他母亲,也为了……夏晚。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霍昱将那口烟吁出去,才慢慢掏了出来。
“怎么了,沈焰?”他漫不经心地问。
“晚上一起吃个饭?”沈焰的声音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兴奋,但霍昱还是听出来了。
“有事?”他笑了下。
“今天霍氏的股票跌那么惨,不值得庆祝一下?”沈焰问。
“滚犊子,”霍昱轻嗤一声,“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你搞得鬼就你搞的鬼,别说的那么文明。”沈焰说,“到底出来不出来?”
“不去了。”霍昱顿了下,“晚上有点事。”
“除了跟小嫂子厮混,你还能有别的什么事儿?”沈焰不满道。
“夏晚他爸住院了,”霍昱说,“我晚上过去看看。”
“哦。”沈焰声音低了半拍。
“有什么事儿电话里说吧?”霍昱说。
“你之前让我办的那件事办妥了。”沈焰失落了不过一秒,又兴奋了起来。
霍昱托沈焰办的事儿挺多,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什么事儿?”
“就是找个像小嫂子的啊?”沈焰说,随即声音压低了些,“我在电影学院找了个,足足有七八分像,尤其看了小嫂子的照片后,那神态动作模仿的更是惟妙惟肖,我保证,霍霖这次肯定得上套儿。”
霍昱抿了抿唇,将手里的烟重重在栏杆上碾灭了。
沉默片刻后,他沉声道:“算了。”
“算了?”沈焰愣了片刻,
“嗯,”霍昱再次肯定道,“算了。”
“为什么?”沈焰不解,“这么好的计划,我们当时一环环一扣扣反复推算,怎么能说算就算了?”
这个计划是霍昱提出来的。
利用霍霖对夏晚的痴迷,将霍霖引到深渊里去,进而对整个霍家套上绞索。
那时候他冷静布局,没带丝毫的感情。
可现在,
一想到霍霖将那个男孩子压在身下时,想的是夏晚的脸,是夏晚的名字……
霍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双眸子里已满是戾气。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想清楚了再说最爱谁
“这套行不行?”温韵之从衣帽间出来, 略显忐忑地看着薛文选。
这已是她今天下午换的第三套衣服。
“您穿什么都好看。”薛文选含笑道。
他长得更像父亲一些,俊美中透着斯文,略略一笑就能让人心生信任。
可温韵之却仍在犹豫:“是不是不够温柔?”
“已经很温柔了。”薛文选坐在沙发上, 微微偏头看她。
温韵之踌躇片刻,最后还是反身回了衣帽间。
薛文选忍不住笑着靠进沙发深处, 抬手扶了扶额。
这次温韵之换了一套米色的棉麻套裙,衬得人温和又随性。
“这套不错。”不待温韵之开口, 薛文选便笑道, “好看, 也平易近人。”
“是吧?”温韵之扯着裙摆低头看了看。
“嗯。”薛文选起身,和他母亲站在一起,“您和夏晚又不是没见过,而且, 时间也差不多了。”
“对,对, ”温韵之抿了抿耳畔的碎发, “不能让他们等着咱们。
母子两人上了车, 温韵之不觉又深深吸了口气。
每次涉及到薛文珂的事情,温韵之就会分寸大乱。
“妈,”薛文选多少有点不太放心, 他边驾车边叮嘱道,“等会儿见了人您不要太激动。”
“我知道。”温韵之说。
“还有, ”薛文选又说, “今年沈行也调了宿舍,和棠棠他们住在一起, 您这稍微不注意, 这沈二一准儿能看出来。”
温韵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觉紧了紧:“这又是沈焰的主意是不是?”
“大概是, ”薛文选笑了下,“让他弟弟盯着棠棠呢。”
“这沈焰心机可是够深的,”温韵之说,“把棠棠得罪了不说,还盯着他,不就是怕他身边出现别人吗?”
“可能还是真心喜欢棠棠,”薛文选笑了下,“以前那么贪玩儿一个人,现在性子也收了。”
温韵之没再说话,但这事儿一打岔,她紧绷的神经多少松懈了些。
他们时间掐得刚刚好,到美院时恰好五点钟,正是晚餐时间。
夏天日长,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依然带着灼人的温度。
温韵之拨电话的手也不觉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来。
“棠棠啊,”苏棠一接通,温韵之就温声道,“我们到了,你们也下来吧。”
“你们?”苏棠有点疑惑,“还有谁啊?“
“哥哥也来了。”温韵之说。
挂了电话,温韵之又从包里掏出镜子来对着自己照了照。
然后便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门方向。
不过十几分钟,苏棠就率先跑了过来,而他身后不远处,则跟着一高一低两个人影。
“不是四个人一间宿舍吗?”温韵之有些疑惑地往后看着。
距离有点远,她看不太清后面两人的容貌,但从身高上可以判断,那个更高的应该是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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