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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一定都会没事的。”
“好。”
*
百日誓师也真的到来了。
广场上特地租了一个气球装置，鼓风机吹起来是一道门的样子，旁边还有盘旋的飞龙。级长在旁边神情激动，四处跑动的矫健身影让叶宝溪怀疑他的啤酒肚会自己飞起来。
“同学们！我们要一起跃过这个龙门，高考一定会顺利的！”
学校专门请了讲师来演讲，她的声音激昂有力，从广播里传出来的声音也一样。她站在讲台上，边说边走，挥舞着手，用肢体语言来打动人心。
台下的人已经听得热血沸腾了，恨不得马上写一本五三。毕竟是高三生，她们出来听演讲也没把作业落下，一边倾听一边写五三，台上的人越激昂，台下的笔尖越流畅。
等到演讲结束，每个班都按顺序出列，围着升旗台跑了三圈，路过升旗台，又跃过“龙门”，每个班还有自己的口号。
“高三五班！高考过关！清华北大！不在话下！”
这是李文秀特地给她们写在后黑板边角的一句话，每次累了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又获得了力量。
作为市重点中学里的理科实验班念这句话也不算太嚣张。
旁边的班级未必没有想要说这句话的冲动，只是也觉得把话喊太高容易下不来台，他们虽然还在校园里，但是好像已经磨灭了热血少年气。
人也有退却的时候，担忧梦想不能实现之后他人的冷嘲热讽，所以一开始就不会把它说出口。
叶宝溪也担心自己考不上最好的学府，可能只能去别的地方，对着这十六个字发愁的时候被李文秀的话点醒。
“你们不要为还没实现的事情担心……像我说你们全班要上清华北大，难道办公室的老师不想笑话我吗？”
“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年年教的班的升学率都能拿第一，教重点班也能赶超实验班。像你们，还没考就想着说这种话会不会好高骛远，怎么当兵的还没上战场就泄气了？如果你现在就担心考不上去，就好好学习考上去，有梦想的人不丢人！”
李文秀拿着粉笔把这十六字写在后黑板的身影仿佛在眼前重现，叶宝溪也想起那天的同学。
“我们才不会丢人的！”
“老师，我们知道啦！”
“是！我们不丢人！”
“好哦。”
叶宝溪的“好哦”在欢呼里面几乎可以省略，她悄悄地在自己桌面的倒计时台历上写下一行小字——要和余沛上同一所大学。
有梦想的人，不丢人。
*
但是好像天不遂人愿，她的二模和三模只是小幅度地向前迈步，没有太大的进步。
老师也总说三模之后成绩大概就定性了，除非祖坟冒烟，但是叶宝溪觉得自己还是放过祖坟吧。
她捏着成绩单的手指收紧，在发手机的周末和妈妈通完电话，然后开始查询在清华附近还有什么学校。
对门的北大应该上不了，北大附近还有中国外国语大学，中国地质大学……
叶宝溪认认真真地抄笔记本上，打算等高考之后仔细找一找，看看能不能上这些。如果都在北京的话，应该就不算异地恋，比较容易见面……
三模之后还有数不清的考试，已经从每周一考变成了每天一考，上课不是做试卷就是讲试卷。
叶宝溪已经对写试卷抱有一种麻木心态了，无论是周考月考模拟考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场普通考试——这就是学校领导想要的效果，避免她们过度紧张没有办法好好考试。
很快就到了最后的三天。
复习三天之后就要进行考试，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们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够去到更繁华和美丽的都市，去看过去没有看过的精彩风光。
叶宝溪还没放弃，把公式和细碎知识点从头到背了一遍。为了照顾好教室里的名校预备役，封了考场之后她们被分配到有空调的会议室里，空调一直开着，吹得她觉得皮肤很干。
她在课间里走出教室，面对迎面吹来的暖风，居然觉得有点惬意。在复习的夜晚吹风。
她们好多人的人生之后可能没有交集，好多人可能在这里就要说再见了。人生好奇妙，那么多人遇见又散场，没有告别的预备就可能不再见了。
她和余沛不会变成这样的。
叶宝溪把公式代入了任何情况，也还是为其他要说再见的人感到悲伤，她慢慢打开手里小笔记本的背面，上面有她写的在顶尖学府附近的学校的分数线。
“究竟哪一个比较合适呢？”
叶宝溪忽然想到另一种情况，如果放弃北京，她能在其他地方上更好的学校，那她会做什么选择呢？即使现在坚定地选择北京，以后会不会后悔自己这一刻做的决定呢？
她又陷入了这样的情感漩涡里，握着小笔记本发愣。
拿着杯子装水回来的余沛眼尖，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字眼，黑着脸冲叶宝溪伸手：“拿过来让我看看。”
叶宝溪很乖地把巴掌大的笔记本递过去了，她没看对方的眼睛，低头看鞋尖，觉得好像应该说什么辩解。
但她只觉得难堪，不断地受挫已经让她的玻璃心悬到了高塔之上，落下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包括现在解释为什么看这个也让她觉得不好，她不像周寥星，寥星甚至比陆书楷还聪明一些，每次见面也只有寥星对陆书楷说教。
但她面对余沛不是这样的。
“我担心……考不上清华，所以把周边的学校一起看了……我不想离开北京……”
说着说着，叶宝溪的眼泪就流下来了，但眼泪在高三不是稀罕的东西，她一边抹眼睛一边和余沛诉苦：“如果我们不能在一个城市怎么办……到时候会变成异地恋……这样然后就会吵架……吵架然后就会分手……我不想和你分手。”
这一句话说得很真挚。
余沛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刻，叶宝溪在六月的晚风里说不想和她分手，含着眼泪的眼睛好亮，走廊的灯好像都变得晦暗起来了。
“不会分手的，我们和别人不一样的……”
她手里还握着笔记本，伸手把叶宝溪抱住，贴着她耳朵说话，这一刻没有什么暧/昧信号，她听见风声在她胸口穿梭。
“无论你去什么学校我都跟着你，我不会和你分开，绝对不会异地恋，我永远会喜欢你。”
这种话说一万次都不会多的。
余沛觉得自己的眼泪好像也流下来了，她们第一次走到人生的关键点，每个人都茫然无措，担忧也期待着未来。
她不厌烦，不责怪叶宝溪，对方只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觉得迷茫而已，她喜欢的是叶宝溪，不是一个完美的假人。
她也希望叶宝溪在任何不快的时候能第一个想到她，她永远能做对方的心情垃圾桶，永远站在对方身边。
“我永远爱你。”
余沛又说了一次，可能这句话和那双眼睛都会在时间长河里蒙尘，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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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写一本二十万字的（试图多写一点）我尽量早点更新，大家也早点睡哦
第54章数学
其实后来回忆起高考像在做一场梦，所付出的十二年的努力好像就为了换那两天的光阴，叶宝溪对自己下的每一笔都胸有成竹。
她已经做到她能做的最好了，这一切已经不再由她掌控了。无论是什么成绩，她都能问心无愧地面对。
她已经足够努力了。
高考结束后第一件事，叶宝溪回家，晚上十点钟就躺在床上睡觉，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好玩的手机好像失去了吸引力。
第二天被生物钟叫起来的时候才七点，叶宝溪打开手机四处巡逻，各个社交软件看起来都很有趣，但她们在谈论的事情和玩的梗都是叶宝溪听不懂的。
除了看感动中国收集过人物的素材，她几乎没和互联网上的光怪陆离接触过，此刻再看——号称非omega不娶的alpha歌手找了beta的女友，在访谈上对自己过去的愚蠢发言进行反省。立着好男人人设的alpha男星早就塌了一片房，埋在废墟里的粉丝今天也不知道爬出来没有。倒是人设是花心萝卜的alpha女星被狗仔连续跟踪了两个月，证实私/生活干净，粉丝喜大普奔。
叶宝溪像猹来到了瓜田，不需要上蹿下跳，从左到右一口一个大瓜，吃得饱饱的。
虽然不是第一手瓜，但是她不挑。刷手机一直刷到中午，叶宝溪也觉得眼睛累了，班群里面的信息一条一条冒出来。
【哇……大家早上好！我一觉睡到现在，感觉好美妙！逃离地狱了嘿嘿嘿！】
【友情提示，李文秀老师也在群里】
【玩了一上午手机好累啊……谁懂，我好想回学校门口站着玩，反正没人能抓我嘻嘻～】
【大家考完试之后尽情放松吧！这个学校最近电表又出问题了……教师宿舍昨晚停电一小时。】
不需要笑脸，一个圆润的句号把李文秀老师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大家在群里尽情地“哈”了一会，最后让叶宝溪放下手机的是妈妈的声音。
“宝宝，余沛过来找你了！’”
“我来了！”
叶宝溪差点踩着拖鞋就冲下去了，路过穿衣镜，一眼看见里面穿着白色睡衣的自己。犹豫一下，还是打开衣柜翻了之前没穿的红白格子连衣裙，又别了樱桃夹子擦了口红才下去。
余沛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去皮切块的水果，旁边的妈妈看她一眼：“怎么下来这么晚？人家在这里等你不辛苦吗？”
“我不辛苦。”
叶宝溪还没接话，余沛已经摇头，把两个人都逗笑了：“我可以坐着等一天，真的没事的。”
这话实在太殷勤，叶宝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也觉得不好意思，牵着余沛的手往外走：“妈！我们出去散步！”
“好，待会吃午饭记得回来。”
叶宝溪顺手把垃圾提出去了，然后余沛从她的手上把垃圾袋接过去了，她的脸也烧起来：“就一袋垃圾袋，没多重。”
“我想提。”
这是好借口。
叶宝溪笑着把垃圾袋交出去，她们就手牵着手出门逛了一圈。夏天的树会开花，她们坐在小区的石头椅子上，叶宝溪能闻到花香，两个人静静地坐在树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什么都不必要说。
“你想选什么专业？我最近有看在看介绍……”
各大网站都有各种自称过来人的学姐学长的指导视频，一开口就是“如果我当初知道了这件事我就不会这样巴拉巴拉”。叶宝溪刚开始还抱着“要好好听啊”的想法，打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写了半天之后也懵了。
因为大家众说纷纭，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有人说选计算机就业前景好钱多，下一个人说学计算机三十岁就没有头发了。有人说小语种可以对口就业，下一个人马上说没有岗位毕业即饿死。还有人说学汉语言专业热门好就业，下一个说卷生卷死就是你。
到底选什么好呢？
叶宝溪想象着自己敲键盘敲到头秃的样子，觉得不太行，想来想去，居然觉得举着相机四处跑的新闻记者有点意思。
“我有点想选新闻欸……”
叶宝溪看着旁边推着车子的母亲和在车里脸蛋红红的小宝宝，忽然觉得有点可爱。思绪一下从记者飞到了以后结婚，她们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宝宝。
生女孩子比较好，女孩子听话乖巧懂事，当然，不听话乖巧懂事也没关系，她纯粹想要一个女儿。
叶宝溪还陷在幻想里面傻笑，余沛坐在她旁边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问题：“数学吧。我觉得高中还没有学够……微积分，线性代数这些都很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叶宝溪回去找出了自己没写完的数学五三，写了半套就神情恍惚，思索自己和余沛应该不是一种脑子。
“很有意思。”
余沛抬头，她额上有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来的光这一刻打在她脸上，神情坚定得动人。
每一条数学公式背后也许是一群人上百年的疯狂追逐与求证，正如我对你的心，是漫长求证直到走到你面前的这一刻。
她想起最开始她们遇见之前，她在家看了电影，数不清的人为了某些公式猜想不断地求证，那种执着很动人。
余沛也自认为是很坚定的人，踩到底线就再见的朋友到现在还在她的黑名单里，觉得喜欢的叶宝溪就一路喜欢到现在。她想起送她参加竞赛的李文秀，老师曾经看着她的眼睛评价过一句。
“你这个人是有天赋的。”
或许真的有吧。余沛连在竞赛里也游刃有余，她小时候不高兴就会写数学题，去找数学书看，这种热爱走下来也并不短暂。
不止是为了这一句有天赋，余沛是真的想要了解更多和数学相关的，点线圆，立体平面，方程，线性代数……
人类如果在攀登数学的高峰，那么她也想在其中留下她的脚印，踩着前人的肩膀走上去，然后做后人的垫脚石。
“太厉害了。”
这倒不是谎话，叶宝溪看着余沛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喜欢，爱一个人的时候，她只要坐在那里你都能看出一朵花。
虽然她被高考数学的圆锥曲线折磨得够呛，但如果余沛喜欢数学的话，她也勉勉强强喜欢一下吧。
*
在成绩出来之前，叶宝溪和余沛去了一趟有海的城市。
在海边吹风，在沙滩上奔跑着捡贝壳，看颜色深深浅浅的海水，穿着防晒衣吊带裙，在耳边别一朵花。
晚上，叶宝溪捧着椰子插上吸管喝，喝了一半她忽然吐了出来，大概白天晒中暑了。
但她们定的酒店离医院很远。余沛立马起身了身份证和钱包，扶着她下去找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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