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想明白了这事,江遥一颗心便如坠冰窟,不敢再多留,和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向着相反方向离开,俱是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山丘下。
江遥一路都在留意自己身后,那个跟着他的人始终没露面,他不知萧吟的真实用意是什么,但眼下那人不管有没有听到方才的对话,却肯定亲眼见到他与一个神秘人碰面,去清风楼的路上跟着他的恐怕也是暗阁的人,而不是江敛之的人。
暗卫最忌讳与外人私下接触,他不敢去想回去后要怎么面对萧吟,又该怎么解释,觉得自己果然是注定无法如愿留在萧吟身边。
刚有了希望就会因为其他事而覆灭,可能这是上天对他八年前的错误的惩罚。
作者有话要说:
鹅子:没有渣男在的时候,我就帅起来了!
第12章
回到暗阁汇报了任务情况后,江遥忐忑不安地等着墨风与他说自己私下里见了不明身份的人的事,然而墨风看了他两眼,只问道:“你还有事?”
江遥诧异不已,抬头偷偷观察了一下墨风的神色,没看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不禁又十分不解:难道那个跟着他的人不是暗阁的?那会是谁的人?
这般情况下他也不敢主动说出口,怕本来没这档子事,自己一说反而自寻死路,说不定末了还连累阿煊,因而他重新低下头,忙说道:“没、没有,属下告退。”
墨风看着江遥离去的背影,嗤了一声,那点小心思他早看破了。
过了会,负责跟着江遥的暗卫进来,恭敬禀道:“属下一路跟着他去了清风楼,先前并未有异样,他从清风楼出来后却突然去见了一个人,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长相,但看得出来也是高手。那一片都是山丘,属下没有走太近,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先是看到那人给了他一个药瓶,后来也看他吞了一颗药丸下去,应该就是阁主猜的解药。”
“两人谈话的过程有些奇怪,他跟那人说话时像是不太高兴,两人都有些戒备的样子,中间甚至还有要动手的架势。属下尝试跟近一点,那人察觉到了,他也知道了有人跟着自己。不过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属下不曾露面。”
“他是怎么跟那人见上面的?”墨风蹙眉道。
“属下不知,但猜测是那人留了什么记号。”暗卫答道,“若那人也是江家以前的暗卫,想必他们之间有互相联系的方法。”
仅凭这些就可以基本上确定江遥确实和江家的人还有联系,墨风不敢耽搁,立马将暗卫的回禀告诉了萧吟,并说明江遥应该已经有了疑心,知道暗阁偷偷跟踪自己。
“他和江家人险些动手?”萧吟若有所思,“能让他这么紧张的估计只有他的兄弟江煊吧,若我没猜错,江家这些年一方面用毒药控制他,一方面也用江煊威胁他,看来江煊确实还在江敛之身边。”
“那属下继续派人盯着他?”墨风问道,“还是再往落朝宗内部探听一次?”
“他们也不可能经常见面,这次他拿了解药,估计一时半会是不会见面了。”萧吟道,“不急,过两天落朝宗应该会与我们接洽,到时不愁没机会继续查。”
墨风点点头,又道:“那……江遥那边,我们还是什么也不说?”
萧吟玩味一笑:“先不说吧,我倒挺喜欢他笨拙演戏的样子。”
连着两日,江遥都有些提心吊胆,那日回来后墨风什么也没说,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来找他,可是两日下来,墨风那边还是毫无动静,不禁让他更为疑虑。
不是暗阁的人,那还能是谁那般费尽心机地跟着他?
再看墨风对他与旁人并无不同,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压下这事不再去想,专心在暗阁训练。
墨风依旧让他陪齐砚练剑,但同时齐砚也得陪他练剑,他们二人目前在暗阁中剑法最好,在他来之前,齐砚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合适的陪练者,因为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适应齐砚的速度,当初墨风也是把他塞过来试一试,没想到他能与齐砚不相上下,甚至还略胜一筹。
让别人来陪他们练效果注定不显著,反而他们二人练了许久了有了些默契,不如就让他们二人互相陪练,扬长避短,省力又能出效果。
同时,墨风也将他编入值守的暗卫之中,需要和其他暗卫一样轮流在萧吟身边值守,一般来说是一天换三轮,一轮四个时辰,每两人一组,若萧吟在屋中,离萧吟最近的两人是直接在门外守着,以便萧吟随时吩咐差遣,另有两人会在暗处守着,以备不测,其余人则散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若没有危险和命令不会现身。
而对于守在何处亦是轮流,并无固定,江遥有时会守在屋外,有时会隐于暗处,这些都和他从前的生活如出一辙,很容易便能适应,他也素来守规矩,几天下来墨风也很满意。
暗阁的暗卫与噬魂阁相比,平日里的交流要多出许多,很多时候去执行任务也不是独往,而是会有多人互相配合,江遥不太会与人打交道,这倒是令他有些紧张,但所幸暗阁的人似乎都还挺好相处的,虽然看起来寡言冷漠,但其实待人挺温和。
殊不知在暗阁其他人眼里,江遥性子温软,好说话得很,根本不存在不好相处一说,再说,他长得显小,看着像还只有十几岁,但功夫却出众,大家也都对他半是怜爱半是歆羡。
墨风和齐砚几个知道江遥真实身份的人,暗地里还偷偷说,不知那江煊到底是个什么性子,怎么江遥这种人还不受江敛之待见,江敛之要求要不要这么高,真难伺候。
这日正好轮到江遥在萧吟书房外值守,萧吟看到了他,推开窗忽然道:“进来。”
见另一个暗卫以为是有什么吩咐,也要跟着进来,指了指江遥,道:“就你进来。”
江遥如临大敌,前些天的忐忑又涌上了心头,不知萧吟单独把自己叫进去是不是因为那个事,进去后跪在地上深深低着头,手心冒了一层汗。
没想到萧吟慢悠悠在棋坪前坐下,道:“我记得你以前下棋挺好的,陪我下一局吧。”
江遥一面儿松了口气,一面儿又重新紧张起来,战战兢兢走过去,根本不敢看萧吟。
虽然当年他和江煊一起学过琴棋书画,但后来他去做暗卫之后,就学得很少了,只偶尔会有人来教他一点,大概也是怕他真的什么也不会,以后要是代替江敛之做些什么一下就要露馅。
再后来他去了噬魂阁,更是五年没碰过这些东西,此时看着眼前的黑白棋子,只觉得着实陌生。
“坐啊。”萧吟心里早猜到他应该不怎么会,但看他这副慌不择路甚至还有些害怕的样子,又实在心里好笑,忍不住要逗一逗他,“就算五年没碰,也不至于什么也不记得了吧?江小公子?”
江遥咬了咬唇,也不敢反驳,硬着头皮坐到了萧吟对面。
萧吟拈起一枚黑子先走一步,落下后好整以暇看着他,笑道:“请。”
江遥拈起一枚白子,恨不得把头埋进棋篓子里去,抖着手指也下了一个地方。
两人无声地下着棋,萧吟姿态闲适,江遥额上却下出了一层汗,嘴唇也都要被他自己咬破了,越是下到后面越是心慌,他其实已经不知道怎么下了,每次落子前都一脸纠结,但又不敢让萧吟等太久,只好看哪里顺眼就放哪里。
萧吟一开始本以为他是一点不会,但江遥前期的表现尚可,令他有些惊讶,还真认真了起来,可他一认真这人却又黔驴技穷了,顿时有种自己被欺骗了的感觉,再看现在,对方全然是在敷衍,顿时没了兴致,扔掉手中棋子不下了。
那枚黑子啪嗒一声被萧吟扔到棋盘上,撞到其他棋子,瞬间打乱了棋盘,江遥本就心慌,这下更是吓得一哆嗦,赶忙起身跪到地上去,低头颤声道:“属下该死。”
“我记得你很小就开始学棋,很有几分天赋,十三岁时就能赢京中许多高手,五年时间就让你生疏成这样了?”萧吟明知却还故问,沉着脸像是当真来兴师问罪的,“你要是已经不会了,不如提前跟我说,装模作样下了半天,把我好好的兴致都败坏光了。”
江遥当然是回答不出来,听到萧吟这么说,想着自己又惹萧吟生气了,一边难过一边又慌张,急得眼睛都憋红了一圈,过了许久才抖着声音道:“属下知错,请主人责罚。”
萧吟却没什么兴致地挥挥手道:“下去吧。”
江遥攥着袖子,抬头见萧吟手边的茶快喝完了,语气有些讨好道:“主人需要添茶吗?”
萧吟皱起眉头,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就这么喜欢伺候自己干端茶送水的活儿,哪个暗阁的暗卫会这么多管闲事,冷声道:“这种事有人会来做,轮不到你操心。”
此话一出,江遥眼睛更红了,跪下又告了声罪,再不敢惹萧吟不快,立马退了出去。
午后这一轮值守结束回暗阁训练时,墨风奇怪地看他红着眼眶来问自己要一套黑白棋,暗阁平日里对暗卫虽约束严格,但暗卫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暗阁也都会答应,因而墨风没有多想,还是给了江遥。
江遥训练完便回房摆弄起了棋子,还要来了一本棋谱,现在他跟齐砚住在一起,齐砚也是一脸莫名其妙,看他心情低落,也没多问,想了想,道:“我听阁主说,过两天主人要出门去见落朝宗的宗主了。”
“这么快?”江遥下意识蜷了下手指,心中惴惴不安,面上却不敢过多显露,“我们会跟着主人一起去吗?”
“应该会吧。”
想起那人说的话,自己说不定可以见到阿煊了,江遥本来是该高兴的,可此时他低头看一眼手中的棋子和棋谱,却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更为沮丧,只小声应道:“哦。”
阿煊下棋下得很好,如果早上是他在,主人一定不会那么生气。
阿煊也不会和他一样不会看人脸色,主人都那般生气那般厌烦自己了,他还不识趣地要往上凑。
齐砚更加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明白这是怎么盯着棋谱盯得要哭了的感觉,仔细看那眼睛还微微红肿,怕是早就偷偷躲起来哭过了。
下个棋而已,至于吗?
作者有话要说:
鹅子的脑回路总是很清奇~
第13章
暗阁以萧吟的名义向落朝宗送了信,本以为要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这回落朝宗回得很快,主动邀他们半月后去屛州见面,共同商议对付太尉的事。
萧吟欣然同意,让墨风安排好了随同的暗卫,一行人于半月后轻装简行启程前去屛州。
落朝宗在屛州有一处隐蔽的庄子,坐落于城外的山谷之间,离城门不远,但附近因地形复杂不适宜种地,倒是少有人至。
江遥也被墨风带上了,他看同行的数十个暗卫皆是如齐砚一般的精英,一路上还暗自高兴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能力被萧吟和墨风认可了,但到了庄子门口,看见出来迎接他们的人时,整个人又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站在门口的人长着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和他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一身白衣一尘不染,气质温润,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衣袂随风摆动,如同谪仙一般,对着萧吟见了个礼,道:“见过侯爷,在下江煊,奉宗主之命前来与侯爷商议要事。”
萧吟在看到来者时也惊讶了一瞬,下意识回头往江遥那儿一瞥,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照旧神色如常地与江煊见礼:“江公子。”
在萧吟看来,既然江煊在这,那位落朝宗宗主基本上能确定就是江敛之本人了,而他们先前查探到的情况也应该属实,江煊很得江敛之信任,与被江敛之当作工具使用的江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江煊这通身气派就知道平日里过得如同世家少爷,那双手光滑如玉,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而在江遥看来,他现下心情十分复杂,这些年他一直怀疑江敛之对江煊不利,百般阻挠他与江煊见面和通信,除了每次告诉他一句“江煊好得很”,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话,但如今看着江煊,可不正是好得很,而且似乎还更得江敛之倚重了。
那这些年又为何那般奇怪地阻挠他和江煊联系,对江煊的情况也总是语焉不详?
而这还只是他心里想着的一部分,能见到阿煊且确认他过得很好,不管怎么说自然应该是开心的,但阿煊一出现,自己冒充江敛之的事也意味着被抖落出来了,已经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
但这件事他就更想不明白了,上回他见那个给他解药的人时,听江敛之的意思还是要他继续装,今日却派自己的双生兄弟来见萧吟,实在是匪夷所思。
再看一眼萧吟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墨风和齐砚几人也没有多么讶异,他如何还会不明白,垂下眼去不再去看任何一个人。
萧吟他们早就知道他是谁了,这些事应该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自己这段日子就是自欺欺人,在他们看来恐怕如同一个跳梁小丑。
江煊也早就看见了他,只不过和萧吟一样也是八风不动的样子,丝毫未因他的出现而受到影响,笑着邀萧吟进门去坐,走在一边潇洒自如地为他们介绍庄子的布局。
正屋里早就有下人沏好了茶放在桌案上,茶香四溢间,萧吟施施然坐下,打量了一番江煊,不禁感叹这长着几乎一样的脸,却能有这般不同的气度,一个呆呆傻傻的,一个却温润如玉。
萧吟似笑非笑地一指江遥,道:“江公子,这就奇怪了,先前我从噬魂阁带回来一个人,自称曾是京城江家的少主江敛之,但今日见了江公子,似乎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站在一旁的江遥深低着头,现下他最担心的是自己不能再留在萧吟身边,萧吟先前就是在看自己演戏,眼下没有这个必要了,应该是再看他一眼都烦,还会生气自己没有说出实情。
但江煊显然还是游刃有余,不紧不慢地勾唇一笑,道:“侯爷既然这般问了,心里自然已经有答案了,在下不过是把侯爷知道的再说一遍。”
萧吟微微眯起眼,这说话的口气也确实不像是个下人,甚至都有上位者的不怒自威,若是这人来装江敛之,可能他十年八年的都发现不了有什么问题。
“那你们俩真是亲兄弟?”萧吟也不再多说,只笑道,“你是兄长?”
“我们是双生子。”江煊看了眼江遥,“这位是在下的兄长。”
萧吟点点头,又道:“不知你们宗主为何不亲自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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