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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语气略微狂狷,他早明白,蛇毒什么的不过是老鬼蝎的借口。不论是白日或眼下的他,都知道这点。
不戳破,无非是想看对方要耍什么花招。
那纯白的毒蝎听他一番话,顿时大力颤抖,抖着身,仓皇躲回墙壁缝隙,剪刀状的尾端还卡了数十次,才一同挤进壁里。
知晓白蝎已逃回壁中,厉倾羽也未再开口。视线移回眼前睡颜。拉起雪闲手心,往唇边咬了口,最后轻轻吮住其中一指,半晌后才放开。
动作刚做完,只见厉倾羽轻扬起眉,明明夜色中毫无人声,他却略带张狂地说道:“从以前到现在,白日你曾因传渡热气,牵过他多回。这次,自当轮到本尊先亲。”
语调透略带不爽,明显不是对着雪闲说的,更不是那只夹着尾巴逃走的白蝎。
而是在与脑中的另一个自己。
白日的他。
昏暗的塔内,雪闲五指被握在厉倾羽手中,不时被拉到唇边,含住指头吻咬。
时辰渐渐过去,墙缝中细小的火红蜘蛛已爬进爬出好几轮,不断往阁楼爬去,似乎想凑热闹,而楼顶的毒蟾也时而动乱、时而安静,不知是否蝎毒发作剧烈。
待日头逐渐东升,将塔内半边照的微微光亮,上弦月已消失在天际,取而代之的,是灿烂日阳。
两人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塔内阴影区,属较凉爽的区域。
许久后,雪闲终于轻颤着眼睫,缓缓睁开双眸,背脊靠着坚硬的塔墙而有些发酸,雪闲抬手身了个小懒腰,意外摸到旁边墙砖,冰凉的让他立即缩回手!
雪闲原本就属于畏寒体质,这座高塔又是五灵毒重地,昨晚的温度定是阴凉无比,可却未让他冷的转醒,甚至他做的这区还挺温暖。
雪闲正处于半睡半醒的思绪间,抬睫一看,厉倾羽仍是如昨日模样,挺直着背,坐在他对侧,维持着灵火不断。
雪闲不禁面色愧疚,“唔,我…我昨日睡太沉了。剩下的灵火我来维持吧。”
他将手掌摊开往前,其中几指的指头色泽,明显与其他指不同,是较深的绯色。可雪闲没去注意。
厉倾羽淡淡说道:“本尊稍早前看过药炉,里头灵草已烧至烂化。”
雪闲闻言,赶紧跪起身,往金色小鼎的底部看去。
果真那数十种灵草已随着烧整日的灵火,而渐渐混在一起,呈现深黄色泽。
雪闲露笑道:“离成型大概再两天,剩下的交给老鬼蝎自己注灵炼化即可。”表情一转,又道:“只是我不明白,前辈明明能自己炼化的,我总觉得他不只有蛇毒解药,应该自己也藏有一颗纵情丹成品,为何又要我在这塔里炼出另一颗。”
话落后,雪闲瞧厉倾羽轻轻挑眉,便道:“我知道你早猜到了,可我也不傻,只是老鬼蝎出这道题的用意是何,却是怎么也弄不明白。”
厉倾羽:“五灵毒心思拐弯,非一般人能渗透。”
雪闲:“也许每个人炼制的纵情丹,都有不同程度的效用?”
厉倾羽轻扬的眉,这下扬的更高了:“这丹药的功用不就只有一种。”
雪闲顿时脸色发红:“确、确实只有一种,可药效发作程度…也许…也许有差别。”
他为何要在这密闭空间和厉倾羽讨论这话题!
雪闲胡乱转移话题,看着药炉底部混合的药材,道:“这颗药,也算是我俩一同炼出的,最后还得加入你的几滴血。”
话说至此,他发觉墙角那只白毒蝎不知何时又已溜出,悄悄往他俩的方向看来。
厉倾羽只道:“老鬼蝎的爪牙。”
语气平稳,可雪闲听得出对方是根本懒得理会,不禁微微失笑,“这蝎子似乎不太会藏匿自己身体,一半的大螯都露在墙缝外。”
那只白蝎子听见这句话,宛如听到称赞般,立即整只从墙壁中冲出,在两人面前转了几圈,摆动两只大螯,接着又用力挤回墙壁中。探出一点点蝎头,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精彩演出。
雪闲只好空出注灵的两手,给他一小顿鼓掌。
白蝎子立刻雀跃地晃了晃螯,整只躲回壁缝中。
雪闲:“……还挺害羞。”
没想到对方白蝎竟从窝中拖了个小小的东西出来,与一般花草形状大不相同,那株小小灵草形状如一个小袋子,顶上一抹叶片状似盖子,微微膨起的袋状草体似乎能装进东西。
切分明离雪闲还有好几尺,可他已能闻到那浓郁的味道,有点像烤焦的鱼肉。
雪闲立即意会,兴奋得道:“兴许是制作药炷的灵草。”
厉倾羽朝他点头。因自己并未闻到任何味道。
雪闲连忙将那株小小的东西收进储物袋中,过程中别小心翼翼,就怕折烂了。
白蝎夹着灵草走逛塔内整整一圈后,便又回到墙缝中,这回便真正休息去了,一整个下午都未再出现。
随着塔内不算无聊的时光,雪闲举臂维持火焰,也举到发酸。
放下胳臂刹那,自然而然地由厉倾羽接手,雪闲也再一次因耗灵过多,而靠着墙打瞌睡。
这回雪闲却没有立即睡着。
他望着塔内渐渐暗下的景色,和对侧看不清神情的高大身影,忽地说道:“你曾说过药炷是重要之物,为你修练时控制心神的东西。可你过去九年并无药炷陪于身侧,可有造成任何后果?”
厉倾羽望着,片刻后才道:“有。”
人格分离,可三魂未损。
幸亏六魄有了裂缝后,未持续伤到三魂,便是因未墙上镜画。他看着雪闲的一举一动,不知不觉间,心神也逐渐稳定,不再狂躁。
蓦然间,塔顶阁楼传来好几声撞墙声,不知是否为毒蟾等解方等的不耐烦,打算从高塔一跃而下。
也间接导致雪闲对厉倾羽简短的回答听不真切。
雪闲只好改问道:“药炷我至今还未炼出,待你下回进入闭关期虽还有些远,可若我迟迟未做出,你没有考虑寻其他稳定心神之物吗?”
因他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
岂料厉倾羽却道:“我暂时找到了。”
雪闲顿时一愣,眼眸微微睁大,顺着他话问道:“找到了?在哪里?”
“近在眼前。”
厉倾羽盯着他,低而稳的嗓音如是说道。
雪闲不解其意,问道:“稳定你心神之物该不会是五灵毒之一吧?”
厉倾羽唇角微微一勾,可夜晚透进塔内的月光稀薄,雪闲看不真切。
只听对方发懒的声嗓道:“也许。”
雪闲想像着厉倾羽未来闭关修练时,一身高雅的深蓝衣袍和发冠,身旁却坐了只毒蟾除,背后布满疣,下巴还一鼓一胀。
这画面实在…略有不妥。
雪闲:“你说找到了稳定心神之物,所以已经不需要药炷了吗?”
厉倾羽轻轻挑眉:“要是没做出来,下回修练就抓你一同入关。”
“……”雪闲有些汗颜:“你刚破九阶,等下次入关应是好几年后了,到时我说不定…”
还没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语,两人周围的石墙突然有了变化。
雪闲只觉得脑袋一震晕眩,眨眼之间,他与厉倾羽静坐在一片青绿的低矮草皮间,顶空是湛蓝天色与层层白云,往东面看去,有片茂密浅绿树林,雪闲远远便看见,那叶片极大,且形状奇特,全是不规则形。
鼻尖传来一丝的清淡花香,混着一丝丝青草的味道,令人心底一阵放松。然而周围所有的景物都变化了,唯独没变的,是那道坐在他近身对面的高挺身影。
雪闲讶异道:“我们…我们不是在塔里吗?”
还是这属梦境?
在他对面的厉倾羽却仿佛周遭未变,嗓音低懒说道:“我们进来了。老鬼蝎最初所说的地方。”
妖塔幻境,寻找纵情丹剩余材料的地方。
不知为何,他俩居然就这般进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夜晚的人格,总喜欢留下各式各样的痕迹>//<
第14章 花,送你。
雪闲惊讶地往他看去,“是幻境?”
“兽妖塔幻境。”厉倾羽颔首,语调随便。
雪闲虽觉得他语气不对劲,可因所处之地奇特,心绪混乱,只当对方是修为深厚,所以不在乎幻境有无危险。
他轻手轻脚的站起,一阵清风正好拂过两人身边,一深一浅的飘扬起,雪闲不禁抬脸望向天,微微阖起眼,感受这股舒适的风,像是怀抱般,将他揽进怀中。
好一阵后,雪闲才转回脸,朝厉倾羽道:“老鬼蝎说的当下,你原本就知道兽妖塔有幻境?”
这属原文未提及的部分,故他从来不知晓。总归这几年,《道侣他飞升成神》的隐藏大礼包也不少。再多几个,雪闲都不意外。
且兽妖塔外头分明已过子时,夜晚已深。这儿却是阳光普照,让人懂是白日还是黑夜。更有可能的是,这幻境里连外头太阳落下后都仍是如此光亮。
厉倾羽:“知道。只是进过的人寥寥无几,且对于里头的叙述不尽相同。故本尊未说。”
雪闲不禁微蹙起眉:“不尽相同?什么意思?”
厉倾羽:“传闻妖塔幻境的场景,是随着进境之人的心境融合变化。倘若心底不愉快,进来的变是雷鸣电闪,乌云风雨。若是心底有邪有恶,进来的变是数层地狱。”
雪闲一愣:“可我们进来的却是一片蓝天绿地。”
甚至草地上还开着许多粉白小花,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全是蓝天绿地和美景,包围着他们。
厉倾羽瞄了他一眼,道:“嗯。”
眼前呈现的场景。
湛蓝高天,绿荫草地,粉紫花儿。
雪闲怔怔地望着整群的粉色花朵。似乎半晌后才想通厉倾羽的话,耳廓有些微绯。
总归他也搞不懂这场景如今这般变化是为什么。
雪闲强迫自己拉回心神:“看来老鬼蝎所说的材料,便是在这幻境里了?”
厉倾羽:“八九不离十。”
雪闲:“可这里这么大,我们往哪找呢?”
“那片林子。”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为何要往那?”
“不然你选。”偏懒散的音调说道。
雪闲望着那片林子,道:“…那就树林吧。”
确实东西南北四方,其余都是一片草地,只有那片茂密林子显得特别惹眼。
两人踩过绿意,往林间步去,一路上经过的花儿,都随着他俩的脚步摇曳。
雪闲在树林口停下,说道:“这树叶真是奇特,我从未见过这形状,叶缘居然是不规则状,太不真实了。”
“代表这是幻境中的东西。”厉倾羽道。
两人一路往林间走去,所经之处皆是美不胜收,还弥漫着薄薄一层雾气,宛若仙境。
雪闲赏着赏着,差点都忘了来意,脚步也渐渐放缓了,一会儿后,忍不住说道:“待在这幻境里,让人都忘了时间,似乎长住在此地也不错,能修身养性,还能天天触及美景。”
忽地厉倾羽停下步伐,雪闲注意到身边人停下,便跟着止住,“怎么了?”
“你喜欢这儿的景?”低沉的嗓音问道。
雪闲摸不清他这问话的用意,却仍是点头,道:“喜欢,很漂亮。许多花草都很美。”他想了想又说,“可我觉得,你浸羽殿周围那片白色雪灵木林,不比这儿差。”
同样让人惊叹,移不开眼光。
厉倾羽却仿佛未听进最后这一句,看着眼前人白皙修长的侧颈,道:“但方才有人说想长住于这幻境,看来是不满于目前住所。”
雪闲听了这话,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对方脸色依旧是又冷又稳。他猜不透厉倾羽说这话的涵义。
只能解释道:“我不是…我不是那意思。雪灵树林很好,浸羽殿外的草地也特别清新…总、总之两边都好,我没有不满。”
况且还有芷蒸糕能吃。
故这话是说真的。
只是每早都莫名在厉倾羽榻上起床这见事,一直让他备受惊吓。
“是吗?”厉倾羽说道,口吻似是漫不经心,可又有一丝不准雪闲不答的味道。
“真的。”雪闲慌乱中忽地又有些想笑。
他不曾想过,对方也许在乎这个。可转念一想,毕竟浸羽殿是厉倾羽住处,大概是不爽有其他地方比的过那座独峰。
于是雪闲暂停了一会儿,又道:“雪灵木是我看过最美的树,也像幻境中蹦出来的。”
二人不快不慢的走着,途中经过的蓝紫黄绿,全是美意,是以往进入妖塔幻境之人未曾见过的美,甚至连长住于此的金蟾子都未看过。
在两人经过一颗长满花苞,却未开半朵花的花树时,雪闲忍不住停下,说道:“这树的花特别极了,定是十分难开花,我瞧其他棵大树都已长满花朵,这儿气候如春季般,应该一直如此温暖,可这棵树竟是花苞鼓胀,却迟迟未开。”
厉倾羽也往上瞧了几下,道:“幻境属进入之人的心境融合,所有所见之物都是。”
雪闲闻言,顺着话笑笑道:“那这饱胀未开的花苞,是你的心境还是我的呢?”
厉倾羽偏眼凝望他,没有答话。这突然地一瞥,让雪闲蓦地有些无措,心底莫名慌张。方才那一句话他也是无心便说出了。
随着两人往前走步,又经过了一棵蓝篮紫紫的高树,开满了花群。又蓝又紫,像极了厉倾羽与他衣袍的中间色。
雪闲:“这棵树看起来较为平常,没那么像幻想之物,指不定药材就在这?”
厉倾羽便用手指,往树皮上一画,那棕色树干立即幻化出许多亮晶晶的粉,飘在两人周围。
雪闲睁大眼眸,看的目不转睛,厉倾羽见他神情,便再度伸指往树皮上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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