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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枝随着方俞站起来:“我、我可以进去吗?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打扰到主君读书。”
“怎会。你若想去便走吧。”
乔鹤枝自然是不想错过,于是便跟在了方俞身后,两人一道进了书房,这当儿里头已经点了火炉,屋子里暖烘烘的。
方俞走到书架前,翻寻了一会儿,想找本适合乔鹤枝看的书,翻来翻去都是些经义和策文,没想到一时间失了策:“都不是好看打发时间的书,难啃的很,待有了空闲出门去寻几本小书回来。”
乔鹤枝确实也不喜看这些书籍,但又不想离了书房,便道:“我看些诗书也是可以的。”
“那你便捡着你自己喜爱的拿吧。”
“嗯。”
方俞在自己的长桌案前坐下,铺开了纸,他并不打算温习什么功课,今日夫子并未留作业,他趁着这闲工夫想画画图纸,便凝神动手画起了今日上课写字烦恼时的构思……
乔鹤枝在书架前逛了半响,挑了一本诗赋在一边瞧了些时辰,他偷瞄见方俞拿着一截细细的炭条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好久,认真的中途都不曾抬过头,不知在做些什么名堂。
他从小矮桌上起来绕开了过去,犹豫着想坐在方俞的身旁,可又不好明目张胆的去,想借着看图纸在坐下,却是没等他忸怩,方俞见他靠近便挪了挪身子,给他留了一片地儿。
乔鹤枝抿起嘴暗笑,偏头问道:“主君画的是什么?”
“图纸,来,我跟你介绍一下。”
“这个三角状的叫笔尖,方形的最短的是笔盖,其次是笔管,最长的是笔壳。”方俞指着图纸道:“冬日提笔沾墨实在冻手,再者也不便携带,我便想着若有简制的笔,约莫个两寸长,能够揣在兜里随时拿出来使用岂不是很便捷。”
“主君妙思。”乔鹤枝听得津津有味,却也质疑:“可即使揣在兜里,那也得带墨汁啊。”
方俞解释道:“你瞧我画的笔帽笔尖还有蓄墨管,到时候在管子里蓄满墨汁衔接在笔尖上,只需要斜握笔写字,笔尖受到压力轻微裂开,墨水从中流出,如此便不需自带墨水了。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我还画了另一种,原理也相差不多,但是笔尖更细,而且是用弹簧安置在笔杆里,使用的时候按动尾部,笔尖就会钻出,更为方便。”
乔鹤枝看着方俞绘声绘色的给他描述怎么使用他的简制笔,倒像是真用过一般。
方俞介绍完又叹了一声:“东西虽好,不过就是不知能不能做出来。”
乔鹤枝道:“既然图纸都画出来了,想必做出来也不难,不如将画好的图纸拿去问问舅舅,兴许他可以做出来。”
方俞惊喜道:“我差点忘了你舅舅是工籍匠人。”
“明日回去便把图纸带上,舅舅家离家里不远,到时候请舅舅过来吃个便饭,问问当如何制作。”
“那可太好了!”
方俞想着要找工匠就多画了好几种备选方案,蓄墨的管子手工吸入的,在屁股上安置一根拉管吸墨的…….他一并画在了纸上细细润色一番,期待着至少能够做成一样。
两人在这头琴瑟和鸣,温馨和睦,长寿堂那头却不得安宁。
尹娆儿今日吃尽了方俞的苦头,夜里想去找方俞说情,到暮苍小谢这头来,想要去书房里,却是被早就得了交待的雪竹拦在了外头,她哭闹无效后,又气鼓鼓的去找陈氏,却没想到又不被钱婆子拦着,出来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却是一个人都没见着。
她心里又慌又冷,眼见着颇有可能是要失去方家这座靠山了,想要连夜回去和家里商量对策,可是又被下人看守着不让出宅子,硬生生是在油锅里熬着。
而离她不过几层墙的陈氏也未好到哪里去,方俞几句不着边际的话让她心里忽然就没了着落,夜里饭也未用两口,神色忧忧。
陈氏心里不信方俞的话,那活生生能吃能笑的人,分明就是他儿子的模样,毋庸置疑。可是她心里也有一层不解,自打方俞落水后确实不似以往,说话做事都有了大的改变,她又找不到个合适的说辞。
说起落水,她又忍不住埋怨起尹娆儿来,若不是那丫头,她儿哪里会往村子里去,还横生了这么一桩祸事出来,出事后也不见人来探问,今下要买布匹想着来找他们家了,这丫头也是活该受了厌弃。
陈氏心事重重,难道安静沉默,早早的躺到了床上,也不拉着下人婆子说话,就那么翻来覆去的想着。下人都觉得今日人有些怪,以为是被乔鹤枝气的厉害了,但她既不闹腾,大伙儿也落得个清闲,谁也没有上前去自讨没趣。
翌日,方俞洗漱完毕,按照旧历正准备去长寿堂给陈氏请安,反而是长寿堂的下人先来回报,说陈氏一大早便出了门,而尹娆儿也拿了方家给买的布匹,天蒙蒙亮便坐着家里的马车回了村。
“马车是母亲给她安排的?”
雪竹道:“是表小姐自己要求的,她要走时老太太已经出了门,小的原想着让表小姐好歹同主君说一声,但她眼睛肿的似核桃一般大,说是没脸见主君。”
方俞嗤笑道:“她不好意思见我,倒是好意思使着方家的好处。且让她去吧,左右过些日子我也会去村里一趟,倒是母亲,他一老太太无事这么早出门做什么?”
“小的去打听过了,可长寿堂那头不知究竟是口风严,还是下人根本不知老太太出门是要做什么,竟是什么也未问出,只知老太太带了钱婆子出去。”
方俞沉吟了片刻,对雪竹勾了勾手:“你附耳上来,我且同你交待两句。”
第18章
乔鹤枝一夜好眠,醒来时已经近辰时,且不是他睡到的自然醒,而是被宅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给吵醒的。
“公子,您快赶紧起身吧。”
“发生何事了?”乔鹤枝双眼朦胧,从床上撑起,发现外头天已大亮:“可是婆婆唤?”
“老太太不知作何请了些巫师到家里来,五六个人花着花脸打扮的可吓人,这朝已经朝小桐院过来了。”
“什么!”乔鹤枝惊呼出声,连忙穿上了衣物,连洗漱都还未曾来得及,屋外的声音便越来越大:“这究竟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几个带着面具,头顶高帽的人忽然闯进屋,几人打扮一致,手中拿着不同的法器晃跳,铃铛吵的人头疼。
“婆婆,这是做什么?”
陈氏恶匆匆进屋,一把薅开乔鹤枝:“躲一边去,就是你这妖精蛊惑了我儿的心智,今日我便请了大师来做法,看你何处遁形!”
乔鹤枝被说的一头雾水,忽的手举火把的巫师往空气中喷了一口酒水,火焰长燎爆开,直冲乔鹤枝,他下意识往后退,险些撞倒了水盆。
屋子里又是烧火盆又是跳大神,整间屋子闹得乌烟瘴气。
“大师,大师!”陈氏拉着为首的巫师:“邪气可能驱除?”
巫师讳莫如深:“老太太,该做的我们自会做好。”
陈氏凑上前去:“那他到底是不是妖精?大师能不能现在就让他显形,不会是大师道行不够,制服不了那妖精。”
巫师斜了老婆子一眼:“我们是除却宅中污斜气,临近年关辞旧迎新,不是捉妖的道士。”
“您若是一早让捉妖,我们便不过来了,要捉妖便另请高明吧。城东口有两个道士,不过估摸这阵子也忙,城中诸位大户都在开坛做法祈福,不仅给的酬劳丰厚,还准备丰盛酒饭,小户生意他们想必是不接了。”
“老太太,今天就到这儿吧。”巫师朝屋里跳大神的一挥手,草草跳完了大神:“收活儿。”
“诶,你们怎么就走了,拿人钱财□□!事情没有办完如何能走!”陈氏连忙去拽着人:“这不是白来一趟,什么都没办成。”
巫师道:“着实是白来一趟,城南吴员外家也请了去做法事,一场二两银子。老太太,您给三吊钱,我们已经是看在秀才相公的脸面才过来走一趟。”
乔鹤枝虽然闹不明白为何要请巫师来家里,但从只言片语中也有了个了解,大抵便是昨日方俞站在了他这头惹得老太太不满了。
眼见巫师个个没有好脸色,也是明谈了没有收到足够的报酬,否则这跳大神估摸能跳半个时辰,这还不足一刻钟便停下,实在是心中不满意。
他正要让丝雨取些银子来把人给打发了,毕竟传出去也不好听,却还未开口便听到院子里的清朗之声:“哟,热闹着呢。”
“主君?”
陈氏仰着脖子,见竟是方俞来了,心里咯噔一下:“你不是去书院了嘛?”
“我若是去了书院如何赶得上家里跳大神这等热闹。”
方俞挥了挥手,雪竹便上前来给了巫师几两银子。
他道:“这处宅子新住不仅,又是头一遭过年,母亲总嚷着说夜里睡不好,这才麻烦诸位前来驱邪避难,给大家添麻烦了。这朝奉上些辛苦钱,还请各位大大做一场法事,解了我母亲的烦忧。”
为首的巫师瞧见银子,又见方俞对他们这些下九流人物以礼相待,自然也和颜悦色起来:“老人家上了年纪换住处确实会有些不适从,这也是常事,方秀才不必担忧,我等当全心竭力做好这场法事。”
“如此便有劳了。”
院子登时又闹了起来,方俞让雪竹抬来了桌椅,就在庭院里瞧守着,悠闲的和乔鹤枝坐下喝起茶:“母亲,您在那儿站着看不累吗,过来坐坐吧,法事还要好些时辰才做的完。”
陈氏傻愣愣的看着两人,法事非但没有任何用处,眼见着方俞头头是道的安排,倒像是巫师是他特意请来给她驱邪的。
钱婆子扶着人道:“老太太,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还是说那妖精道行太深了,这巫师无用。”
“这是城里最好的巫师了。”陈氏心中没个着落,喃喃道:“他们信他不信我。”
一场法事做到近午时,巫师临走时还送了两个平安鸳鸯福,说方俞是为官做宰的命数,又说和乔鹤枝姻缘线深,是相伴到老的吉相。
乔鹤枝捧着鸳鸯福十分高兴,傻乎乎的觉着巫师定然算的准,又自费打赏了两吊钱。
方俞倒是不以为然,这些个巫师也是见钱眼开的,估摸着对每个读书人和夫妻都说过相同的话,比较冬至后离过年也不远了,说几句吉利话就可以多掏些银钱过年,何乐而不为呢。
乔鹤枝晃了晃手里的福:“我能把这个平安福挂上吗?”
方俞笑看着他:“你喜欢便挂吧。”
乔鹤枝闻言敛眸,竟过去将平安福系在了他的腰带上,挨着他的士籍牌印。
方俞无奈,却也由着他去:“你待会儿回屋收拾收拾吧,我送母亲去长寿堂一趟,回来我们便去湖风井。”
“好。”
乔鹤枝回屋后,方俞遣退了下人,上前去搀扶着陈氏,笑眯眯道:“母亲,今天的法事可还满意?”
陈氏脸色异彩纷呈,有些想抽开自己的手腕,觉着跟前的人陌生可怕的紧。
“您说您这又是何必要折腾这一遭?”方俞和声道:“也不过是让人觉得您一老太太不安生罢了,您上了年纪,若再是闹腾,恐怕外人会以为是得了疯病,到底还是会选择听年轻清明人的话。”
陈氏后背发毛,恐惧的看了方俞一眼:“你这是何意?”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字面意思。法事您做了,合该也满意了,家里没有妖怪,你便安心在长寿堂颐养天年,有下人奴仆好生伺候着,家里的烦心事也就别过问了,自有儿子和儿媳打理,也别想着派人来偷库房钥匙捏着,那些东西母亲揣着也无用。”
“儿子也并非心狠毒辣之人,自是少不了您的吃穿,但若您再似今日一般要胡作非为,把家里闹的鸡犬不宁和儿子对着干,那我可也就没那么好说了。”
眼瞧陈氏缄口不言,活像只被雨淋湿了的老乌鸦,方俞点问道:“母亲,您说呢?”
陈氏摆着头,模样颇为疯癫:“我不信!今日做法事什么都没有,你便就是我儿子,取了媳妇忘了娘,你为着维护乔鹤枝刻薄你老娘!”
“刻薄,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亦或者对你打骂了,你还是注意,些言辞吧。”
送着人进了屋里,方俞又道:“今日一早钱婆子便带着母亲出了门,实在是不成体统,她的撺掇使的母亲劳累,这等刁仆,儿子实在是不放心留在母亲身边。”
“倒是也不枉给书院告假了一日,早晨儿子已经去牙行挑选到了几个得力的仆役回来,都是些老实本分的,以后就由她们伺候母亲吧。”
方俞拍了拍手,屋里便进来了四个奴婢,为首的是个哑巴婆子,因着上了年纪又不会说话,在牙行并不好发卖,便贱价低卖了。
不过方俞并不是贪图便宜,而是看中了她不会说话,因由先天缺陷,倒是使得其品格更好,做事麻利,吃苦耐劳,最重要的是不会泄露主家之事,如此奴仆,安排在陈氏身边再合适不过。
另外他选了几个小的,不过十二三,都是出身清苦人家的孩子,安排过来他已经仔细训过了话,心头也晓得该听谁的。
陈氏眼睛瞪的发圆:“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是要监视我!”
“我监视你做什么,你该吃吃该喝喝,若不做歹事,如何又会在乎伺候的下人是什么样。”
方俞道:“你们还不来见过老太太,以后好生伺候着,若有懒怠不端的,我也不会轻饶。”
“母亲,您便好生歇着,儿还有事,这就不陪着了。”
言罢,方俞便出了屋,接着又让雪竹招了长寿堂以钱婆子为首的几个仆役,因着也未犯什么明晰的大错事,也不能卖到牙行去,方俞也心善,给了银子遣散。
几个小的倒是也受安排,倒是钱婆子腰杆硬着不怕事:“主君作何要赶我等走,若是有什么缺处漏处尽管处罚,怎的不声不响的便要赶人,下人那也是人啊!要我们何处去。”
方俞原本想着主仆一场好聚好散也就罢了,倒是这钱婆子并不接这份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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