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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仇心说,果然独来独往。
顾雅芸电话再度打来的时候,顾仇正在把饭盒里的萝卜丁一粒粒往倒放着的盒盖里拨。
“顾女士,忙完了?”带着点尝试的意思,顾仇把正好夹在筷子上的一粒萝卜丁放进嘴里,只嚼了两下,便皱起了眉。
“刚碰完一个小会。”顾雅芸似乎在走动,话里带着往来的风,“现在要去见一个客户,正好吃个饭。”
“怎么了儿子?小张跟我说你没让他接送你上下学。”顾雅芸永远没有多余的废话,这就开始说起了正事,“你这样妈妈很不放心。那个人现在躲在暗处,谁知道他在黑暗里躲久了,再出来时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你听妈妈的话,上下学就坐小张的车。”
“用不着。”顾仇说,“我现在住的小区离学校还没一公里,我平时注意着点就行。”
“小仇——”
顾雅芸刚开口,顾仇就打断了她。
“妈——”他语气有些重,“既然给了我一个人生活的自由,就别在外缘再框一条线。”
顾雅芸顿了顿。
“这样我不会觉得温馨,只感到了刻板的公式化。”顾仇说完这句后,语气缓下去一点,“或者就和之前送饭一样,我自己和小张叔联系,需要他接送的话,我会自己打电话给他。”
顾雅芸很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开口时语气有些冷硬,大概是有点生气,又不习惯于显露激烈情绪,她历来都是优雅而强势的。
“小仇,这两年你是越来越爱跟妈妈拧着干了。”
顾仇没接这话,合上了只吃了一半的食盒。
接着顾仇听见电话那端有人跟顾雅芸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工作上的事,顾雅芸“嗯”了声后,对这头的顾仇说:“你决定了就好,但妈妈希望你不要再给我捅什么篓子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顾仇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嘴角轻轻一提,提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
三中附近有一条深长曲折的巷子,这条巷子一头冷寂,一头热闹。热闹的那头自然靠近三中这边,巷内两边都是些门面并不大的小餐饮。早上的时候,卖卖油条、馄饨、豆腐脑,晚上就吆喝烧烤、串串、关东煮,当然炒饭、卤粉、鸡蛋面这些也都不缺。
开学后一连几天,顾仇走的都是这条路。
他不是非要和顾雅芸对着干,没人会不把安全当回事。
所以他都是白天上学的时候走这条巷子,晚上放学要么打电话给小张来接,要么自己打车。
虽然他并不觉得赵柏志有那个胆量到明面上来报复自己,或者说,赵柏志即便真想报复也不一定能对他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或伤害。
但是这个事,他妈说,小张说,夏絮颜说,之前李培、李嬛也说过好几次,这么多人苦口婆心,他也不至于油盐不进到这地步。
还算是放在了心上。
不过顾仇到底是个比较躁的性子,有一次晚自习下课后,他在app上叫了辆车,等了有一刻钟了司机师傅打个电话过来说车在半路上抛锚了,取消了订单。顾仇懒得再另打车又继续等,转身就钻进巷子里绕近路回了。
晚上到家后李培找他闲聊,跟他商量周末上哪儿放松的事情。半道突然想起什么,问他晚上怎么回的,为什么没收到他的滴滴出行行程分享。
要知道开学后的这几天晚上,顾仇基本都是自己打车,顾仇每每一上车,李培作为他的紧急联系人,立马就会收到系统发来的短信。
“你怎么这么老妈子?”顾仇无语,低头点进app一顿操作,“取消设置了。”
“操。”李培很受伤,“你他妈能不能有点情趣啊,多有意思啊,你要遇上个劫财劫色什么的,兄弟我还能给你一键报个警。”
其实顾仇没取消,在他点击“删除紧急联系人”的时候,系统弹出“请至少保持选择一位紧急联系人”,而他发现,除了李培之外,他还真想不出来可以设置的第二个人。
“行了,唧唧歪歪。”顾仇说他。
“今晚让小张叔过去接的?”
“没,走的巷子。”
李培丝毫不意外,挺客观地跟他说:“我就不说赵柏志会不会找上你。九儿,你要知道,现在这个社会,男女通吃的大有人在。我早说了,你不能小看你这张脸,让人见色起意是你的原罪。你悠着点,夜里走大道、走亮堂的地儿。”
“我知道了,今天例外。”
“你一年能有一百八十次意外。”
“……”
李培又问:“我说真的,我们李家姐弟一个嫌弃你那暴脾气,一个是宁折不弯的直男,不然你以为你这脸逃得过我等爱美俗人的魔爪。”
“……”
“你就说,你去三中,是不是收到了很多情书?”
“就那样吧。”
“你还嫌少?”
“真不多。”顾仇想了想理由,觉得最大的原因应该是出在习忧那拽逼的身上,“我不是跟你说了,习忧在一班。就你见人第一面就说拔高了你审美阈值的那位。”
顾仇挑了下眉:“说不定是因为他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三中的审美阈值。”
李培在那边回忆了一番这位叫习忧的脸,点点头:“这么说倒是很有道理的。”
顾仇翻了个白眼。
“绕远了,说回来,明儿周末,哪儿浪啊?”李培说,“上了一周学,我人已经麻了!我需要美食、游戏、妹子的治愈。”
顾仇下意识想说“高二了还浪什么浪,老子要在家写检讨”,话都缠上舌头要出口了,脑筋不知道哪儿抽了,话头一改:“去DOUBLE吧。”
作者有话要说:
想冲一冲周四的榜单,所以需要在周三更到3万字,我推算了一下,其中至少有一天要双更才能达到字数要求。
趁着今天周末有空,来个双更,另一更在晚上八点。么么哒~
第06章
DOUBLE是家挺有情调的酒吧,很有其独树一帜的风格,不搞撒欢蹦迪群魔乱舞那一套,当然也不像清吧那么追求雅致沉静。
它更像一个中小型的交谊舞会现场,不论谁都可以在这里各显神通、崭露头角、释放魅力。
顾仇和李培到的时候,舞池里的人正在伴随着一曲C大调踏着快快慢慢的舞步。
他们这次提前预约了一个卡座,所以一进门就有侍应生领着他们入座。
顾仇把身上的羽绒服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腕上,跟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走着,视线却散漫地四处扫了一圈。
“看什么呢?”李培问完,又说,“衣服让人挂哪儿吧,拿着你也不嫌累。”
顾仇是个怕冷的体质,一到冬天有穿大衣的心没穿大衣的胆,除特别需要,他出门必然裹一件连帽的长及脚踝的黑色羽绒服,暖和是暖和,但是又重又占地方。
侍应生听到,主动说:“先生,我给您把衣服挂我们更衣室吧。”
顾仇把衣服递给他。
李培说:“来点儿低浓度的好酒,你们看着上。吃食的话,都来点儿吧。”
侍应生接过顾仇的衣服,说了声“好的”就要走,被顾仇叫住:“问一句,你们这儿有个叫习忧的侍应生么?”
他这话一出口,李培下意识“操”了声。
难怪说顾仇要来这儿呢。
合着是循着仇敌的气味过来的。
侍应生很短暂地检索了下这个名字:“有的。”
顾仇问:“他今天有班?”
“有。”
“一会儿让他把东西端过来吧。”
侍应生语气有些挫败:“先生,请问是我有哪儿……”
他大概是想问自己是不是有哪儿招待不周到,顾仇没等他说完便回答了他:“我和他有些私交。”
侍应生懂了,道了声“好的知道了”便撤了。
侍应生一走,李培就忍不住说话酸顾仇:“平时不见你这么小肚鸡肠啊?你怎么回事儿?”
“他说我灰姑娘的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顾仇身子往后靠,右手手肘懒懒散散地搭着身后的沙发靠背。
“人不是也要写检讨?”
“我不要?”
“……”
李培问:“你打算怎么整?”
“不怎么整?”顾仇抿着薄唇,“让他端茶倒酒伺候你顾爷一会儿就行。”
李培刚一听完,不觉得这有什么,细细一想,真他妈虐人于无形。
有什么比“我可没有非逼你这么伺候我可是你现在的身份不得不把我当上帝一样伺候着”更杀人诛心的吗?没有。
李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牛逼。”
一曲明朗欢快的C大调结束,酒吧里的音乐被切成了慢节奏的民谣,男人的低音炮在耳边立体环绕,用沧桑的声音唱着天真灿烂的年少。
顾仇阖着眼,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姿态有点窝着,仿佛长了一身软骨头。
李培伸手耸了他一下:“说说事儿啊。”
顾仇被他耸得上半身晃了下,没理。
“我给你提个建议。”李培兀自说着,“你要不找个室友得了。我听说三中住校生挺多的,还有些不想住校的就租在学校附近,学生租房一直都挺供不应求的,你那房子环境、地段哪儿哪儿都好,租出去分分钟的事儿。”
顾仇掀了下眼皮,又阖上:“我一个人住不香么?”
“这不是多个人陪你上下学么,安全。”李培说,“二百多平的房子,加个人住进来,占不了你几分地。”
顾仇不以为意。
李培刚要再说什么,有个女生走了过来,李培看过去,那个女生朝他笑了一下,这一笑,李培被美色所惑,双目瞠着,忘了言语。
女生往顾仇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还没彻底靠近呢,顾仇突然睁开眼,看着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跟他年龄一般大的学生模样的女生。
女生似乎是被他突然睁眼的动作吓得一愣,匆慌解释:“那个,我刚要开口叫你的。”
顾仇神色有点冷。
女生红着脸,鼓足勇气:“能……加个微信吗?你长得是我喜欢的类型。”
李培就知道是这样,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
女生应该自觉有几分姿色,已经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朝顾仇伸了过去。
这种场景顾仇应付了没有一千次也有九百回了,根据他心情的不同,应对方式实时变化。
李培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顾仇显然没有要拿出手机的意思,女生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看着他,顾仇的目光始终都透着点冷淡和疏离。
大概过了三秒钟。
顾仇动了动窝着的身子,他坐直了一些,然后朝李培这边挪了挪。
李培不明所以。
这时,顾仇伸手勾上了李培的胳膊。
李培:???
女生也有点懵。
顾仇看着女生,神情没有多大变化,但细听的话,会发现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恶趣味。
只听他对那女生说:“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李培:“……”
女生:“???”
女生看看他,又看看李培,脸色短时间内变幻十足,瞧着那叫一个姹紫嫣红,最后她把刚才那点小心翼翼的矜持全抛了,气冲冲地说:“隔壁就是gay吧,死gay好好圈地自萌吧!别乱入了!”
说完就跑开了。
女生一走,顾仇把手从李培的胳膊上放了下来,李培立马发出“啊啊啊”的嘶鸣,觉得自己身为直男的尊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他甩着那只被顾仇勾过的胳膊,悲痛地控诉:“我一个冰清玉洁的纯情处男,就这样被你玷污了!你还我清白!还我清誉呀呜呜呜!”
他姐李嬛之前倒是不少次被顾仇拿来当做工具人拒绝过异性的搭讪或追求,李培还是头一回有这番体验。
刚才顾仇胳膊勾过来的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菊花都紧了。
他指着顾仇一顿噼里啪啦的控诉,开头顾仇还挺认真地在听,没一会儿他就看见顾仇的目光一转,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目光定住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李培顺着顾仇的目光看向他们卡座的正前方。
哇哦。
他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原本怅然的心情一瞬间就雀跃了。
有好戏看。
习忧就站在他们卡座正前方两步远的位置,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酒和吃食,花样繁多,各个都精致。
习忧走过来,把托盘上的东西一件件往他们身前的茶几上放,并不说话。
顾仇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你刚才听见什么了?”
习忧慢条斯理地继续他的工作,没答。
李培在旁边帮腔:“对啊,听见什么了?问你呢。”
习忧把一支装着淡青色液体的马提尼杯放在茶几上,有点答非所问地说:“都听到了。”
顾仇:“……”
看着顾仇吃瘪,其实也是李培惯来的一个爽点。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只有顾仇,本着“你刚践踏了我作为直男的尊严,那你也别想保住在宿敌面前的脸面”的临时起意性原则,李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道:“你真听到了?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顾仇眼都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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