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忧坦诚道:“不多, 二十来万。”
“加起来不少了, 咱俩也没正式工作呢不是?”顾仇盘算着,“再找我妈借点, 在好点的地段按揭买个小两居不是问题。”
习忧考虑得比他远点儿:“小两居够你干什么?在家办公没书房, 想锻炼下没健身房, 不够你造次的。这房子买了好不容易装修了,估计住不了多久你就想倒手了。”
“我这么讲究的么?”
“何止。”
顾仇眯起眼睛:“你这什么口吻?”
习忧挑了下眉:“实话实说的口吻。”
“……”
“行吧。”顾仇琢磨了下, 觉得习忧说得好像也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同居?”
在顾大少爷的脑子里, 就没有自己租房这个概念。以前高中的时候, 是他租给别人,后来出国了,顾雅芸直接在国外买了栋别墅。
他觉得除了去酒店开房外, 住哪儿, 哪儿就得是自己家的地产。
所以当习忧说出“租房子”的时候, 顾仇怔愣了下。
顾大少爷立马就皱起了眉, 那种把自己的所有物往外人的屋子里填充的感觉, 让他感到不是很爽。
习忧看出来他所想,和他慢慢说道:“过段时间等你去顾氏了,我们就都忙起来了。哪怕买了个小两居,谁也没空盯装修,我希望我们的房子,是在双方的参与中一点一点完备起来的,那样会更有成就感,也更温馨。”
“而两居的房子,就像我刚说的,面积太小,大概率我们是住不长久的。不费点心思盯装修你何必买,买了你费了心思盯完了装修之后又要换,那不是平白瞎折腾么?”
顾仇直接给听蔫巴了。
习忧又道:“我们可以先租个好点的,等过几年手头宽裕了,直接买大房子。”
蔫巴归蔫巴,但也确实是被说服了,顾仇只好答应了下来。
只是说起这个,顾仇没忍住问:“你现在跑学校、医院也挺不方便的吧,为什么不干脆在外边租个房子?”
习忧答得直白:“省钱。”
顾仇心念一动:“为了早日买房?”
习忧喉间滚出一个音:“嗯。”
顾仇一瞬哑了音,过了会儿,他又问:“那高中怎么没见你住宿舍,那会儿你不是更缺钱么?”
习忧说:“高中宿舍熄灯早,那时候兼职经常值夜班,进不去,哪怕能进去,也容易打搅到同宿舍的人。现在不一样,医学生没几个不熬夜修仙的。在医院实习如果要晚归,和辅导员打个报告交给宿管阿姨就行,很自由。”
顾仇“哦”了声,语气无端有些低落。
“怎么了?”相较于之前的蔫巴,习忧感觉顾仇的情绪似乎又往下落了一阶。
顾仇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好像一直没有停下过,不累么?”
习忧没有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问题,他温热的手掌摩挲着顾仇窄瘦的、纤韧的腰,手指时不时勾滑过人鱼线。
顾仇摁住他的手给予他眼神制止,习忧却没停,甚至还不断往下,他低着声在顾仇耳边说:“不累,你刚要是不求我,我还能继续。”
“……”
顾仇给了他一肘子。
习忧沉缓地笑了起来。
顾仇无语地看着他:“还笑?”
习忧用下巴蹭蹭他颈窝,还是笑,眉眼间的笑意好一会儿才慢慢隐去。
却也在这个过程中,换上了带着几分肃正的神情。
顾仇刚要说“你这变脸有点儿快啊”,就听习忧开了口,那嗓音低沉而坚定,就响在自己耳边。
他说:“顾仇,我知道你的心脏还不够稳定,我在努力,也会一直努力。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和你一起,彻底战胜它。”
*
年底事多,习忧学校有考试,医院的工作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看这情形,不到来年开春,租房子的事儿暂时是提不上日程了。
而顾雅芸先前打电话叫他们回家吃的那顿饭,也因为时间难凑的问题,先前一直没安排上,最近才刚定下来。
日子还不错,恰好是跨年夜那天。
然而还没到那日,圣诞前夕,习忧外婆生病了,习忧得去一趟乡下。
前段时间他加了太多班,家里有事腾这么一天假出来也无可非议,习忧当天上完上午的班就准备赶去乡下,打车去客运站的路上他给顾仇打了个电话,顾仇正好闲着没事,说开车送他。
于是一人行变成了两人。
碰上面,拉开车门,习忧一眼就看见顾仇车后座上放着一堆大包小包的中老年人补品。
习忧抬了下眼,刚要问,顾仇说:“都是别人送我妈的,家里太多,我顺手拿的。”
不等习忧说话,顾仇接着又问外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习忧扣好安全带,说:“电话里说是有点咳嗽发烧,这两天在镇上吊水,应该不打紧。”
顾仇拨着方向盘,点了点头,问:“有想过把外婆接来城里住么?这儿医疗条件要好多了,也方便照顾。”
“想过。之前骗她我在校外租了房,让她住过来,不答应,非常固执,怎么劝都没用。她要是答应了,房子我也早租上了。”
“大概是年纪大了,不愿变动。来城里身边也没熟人,你又忙,她怕是会更孤单,在乡下待着也好。”
“嗯。所以一有空我就过去陪陪她。”
“以后我陪你一起。”
“好。”
怕乡下路不好走,顾仇没开他之前那辆跑车,开的是一辆底盘高一些的suv。
到了村镇上了,顾仇才发现自己对中国农村有误解。
他想象中的农村还是土路,要是碰上下雨下雪,更是泥泞不堪,车不好开人不好走。
结果这一路过来,瞧见的都是平坦的水泥路和时髦的小洋房。
顾大少爷感慨了一把新农村建设的伟大和牛逼,甚至蠢蠢欲动想要在乡下买块地盖栋房子,等以后退休了就来村里养老,他对猫毛过敏,那就养只狗,最好再种点菜和瓜果,养些花花草草。别说,想着想着,越发憧憬起来。
见他挺有兴致,习忧乘机提议:“外婆家有我的房间,今天你住下吧,明天我带你逛逛。”
谁知顾大少爷一挑眉:“合着你一开始没打算让我住呢?”
“……”
习忧怔了下,然后就笑了起来。
习忧外婆家的院门很大,铁质,双扇,涂着枣红色的漆。
顾仇的车开进去完全没问题,但外婆在院子里拓了几块地,种着大白菜、大葱和蒜苗,还搭了个棚,里面是小番茄和小草莓。
瞧着热热闹闹煞有人气。
顾仇把车停在院子外边,拎着大包小包和习忧进去的时候,真被院里的这番景象给激出了不少新奇劲儿。
习忧看他那模样觉得好笑,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他后脑勺上抚了一把:“我们顾爷连北极的极光都看过了,还稀奇这黄土地上的大白菜呢?”
顾仇睨他:“当我见识短行了吧。”
习忧摸了下鼻子:“那不敢。”
十二月的北方天寒地冻,顾仇对这院子感兴趣是真,怕冷也是真,目光扫着院子,脚却直往屋里迈。
外婆早上打电话给习忧的时候,听到习忧那边人声嘈杂,知道他今天忙,而习忧也没说会过来,所以当她听到有人拨开门帘,接着从外屋传来一声熟悉的“外婆”时,是真开心坏了。
老太太吊了一上午的水,烧已经退下去了,只偶尔咳嗽,这会儿正坐在房间的炕床上看电视,哪哪都惬意。听到外孙的声音,更是觉得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她高兴地“欸”了声,说:“这儿呢这儿呢。”
边说边掀开被子,就要从床上下去,习忧的声音越发近了,就响在门外。
“外婆,我进来了。”
“进来进来。”
老太太刚爬下床,房间的门帘被掀开,习忧走了进来,手还维持着拨开门帘的动作,说:“外婆,我今天带了个朋友过来。”
老太太好奇地往门口的方向一瞧,一颗脑袋先探了进来。
“外婆好。”顾仇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习忧都没怎么见过的笑容。
老太太眼睛一亮,顿生喜爱:“小伙长得太俊了!”
顾仇毫不客气地接话:“还行,也就比习哥帅那么一点。”
老太太哈哈笑:“可不止一点,你这一进来,我哪还看得到他呀。”
顾仇看一眼习忧,翘着嘴角笑得格外得意。
进屋后,两人围绕着老太太的身体一通问候。
习忧没来之前,还是挺担忧的,老太太的年纪毕竟上来了,身体底子也不太好,一点感冒发烧都不能小觑。
来了之后,见老太太的气色和精气神不错,放心了不少。接着习忧又用家用的血压测量仪和听诊器按以往流程给做了个简略的检查,都还正常,微悬的心这才彻底落了下来。
顾仇不是会哄人的性格,平时那张嘴也没见有多甜,这会儿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得那叫一个明媚开朗会说话,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合不拢嘴。
可能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顾仇“完美无缺的表现”下,老太太感受到了两个年轻人性格上的巨大落差,于是视线偏到习忧脸上的时候,还会忍不住瞪上一眼,不满地斥上一句:“你看看人家小顾,多有意思,再看看你,闷葫芦一个。”
顾仇笑嘻嘻附和:“是啊习哥,平时别那么闷。多跟我处,保管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
“闷葫芦”朝“有意思的小顾”看过去,“有意思的小顾”亦回看他。
习忧忽然很恶劣地想,这会儿就应该用某种方式,让某人现回原形。
无奈场合实在不支持,于是他静看着顾仇,用嘴型回了俩字:欠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呀~
第84章
冬天暮色降得快, 天刚暗下来一点,老太太已经按捺不住要给俩年轻人准备晚饭了。
老太太院子里栽着新鲜瓜果蔬菜,门檐下挂着琳琅的腊货, 冰箱里各种各样的存货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基本不缺什么, 但习忧还是开着顾仇的车去镇上买了不少食材回来, 填补这顿晚饭之后冰箱的空缺。
顾仇被老太太留着, 不让走, 他乐得待在温暖的室内, 中途在院里揪了颗大白菜,又摘了一盆子小番茄。等习忧回来的时候, 就看见他搬了个凳子坐在厨房里, 一边吃着小番茄,一边跟正在择菜的老太太唠嗑。
一看见他, 顾仇就先声夺人:“习哥, 外婆不让我帮忙, 不是我想光吃不干的。”
习忧从他手边抄走一颗小番茄,丢进自己嘴里:“我有说要让你干活了?”
顾仇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
老太太笑着接话:“这是我们小忧第一次带同学回来, 那不得招待好啊,不然我个老太婆, 还怕被他数落呢。”
习忧一边往冰箱里放着东西, 一边说:“外婆我哪敢。”
老太太朝顾仇眨了眨眼:“那可说不准。”
“……”
晚饭是四菜一汤,全部做完端上桌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外头沉黑的暮色里掺着星星点点的人间灯火,冬风刮着万物, 万籁俱寂之下, 偶尔的簌簌声也像是一种绝唱。
屋里开着电视, 正在播天气预报。
字正腔圆的女声说, 北都近日会不断降温, 几日后将有大雪。
老太太喝着汤叹了口气:“今年是个寒冬,西边那条乡道上野生的月季花没扛住,前些日子都死了。”
习忧很自然地接道:“来年还会开花的。”
顾仇也说:“外婆,野生的都顽强,没那么容易死,可能是冬眠了。”
老太太见过那一排倒下的花,从茎到根死得透透的,来年哪怕再开,也是新的一波了。
不过俩年轻人说得这么美好,她也没必要把真相摊开,于是笑笑:“是,现在就是睡着了,等冬天过去,就好了。”
……
三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电视的背景音,话题蹦来蹦去地闲聊着,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老太太的手机铃声响了,进来个电话。
是习尚禹打来的。
老太太看了眼习忧,指指自己的手机屏幕,习忧说:“接吧。”
习忧和那个家的关系一直就不太好,几年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决裂互不来往了。老太太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她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根在哪,不过她没去当这个和事佬。习忧长大了,不需要依附谁而活,两边各自安好,就是极佳的现状。
但她比较欣慰的是,习尚禹那小子倒是比以前懂事多了,一有空就会过来看看她,陪她说说话。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努力地修补和习忧的关系,成效不说有多显著,但起码习忧看见他不会像之前那么憎恶、反感了,从心情到神情,至少是平静的。
顾仇没看见来电人是谁,但看习忧的表情,基本猜了出来。
接着老太太的一声“小禹”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只听老太太说:“吃饭呢,你哥也在。”
“好着呢好着呢,就有点咳嗽,不碍事,不用过来。”
“开心啊,你哥今天还带了朋友过来。”
“是啊,是,姓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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