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士倒吸一口气,朝颜有睆的脸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她来,过了一会儿又在一旁的书中翻翻找找,最后才说道:“姑娘你容貌清秀,但面中却隐隐透出黑气,若不是命里有凶,那必然是为事所困。”
颜有睆:“为何事?”
“情。”
颜有睆心中一惊,她倒是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何所困,但当相士一说出“情”字的时候,她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紧张。
“那…”颜有睆尽量避开怀晞余的视线,低声说道:“先生展开说说。”
相士轻叹一口气,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道:“姑娘应是有了意中人,但或许是那位与姑娘的心意并不相通,又或许是姑娘自己还未确认,所以长期下来,愁苦的情|事便化作了黑气凝结于心,自然而然就能从面相看出来了。”
“那应该如何解决呢?情…情|事。”颜有睆说话都开始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相士故作玄虚,说道:“欲知有何解,烦请先交二两银子。”
“你!”颜有睆心都悬到喉咙了,这算命的还有心情先要钱呢?
但颜有睆也没有拒绝,一脸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丢给他,说:“赶紧告诉我。”
相士收了钱,脸上藏不住的开心,慢条斯理地说道:“姑娘不妨把话说直白了,你的意中人也未必对你无情,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颜有睆听到这,算是稍微放下了心,但她还是有些犹豫,问道:“若…若那人…是女子呢?”
相士钱还没捂热呢,眼珠子倒要先掉出来了,但毕竟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了,他还是能保持面上的平和,笑着说:“无妨,只要是心中所念之人,男子女子又有何异呢?”
颜有睆站起身,不是很自然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向怀晞余走去,说道:“我们走吧,算完了。”
“你问什么了?”怀晞余有些好奇。
颜有睆摸了摸鼻子,说道:“没什么,他说我那个…最近上火了,要注意去热。”
“啊?”怀晞余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他…他不是算命的么?”
……
走出算命的摊子不久,怀晞余便被一旁摆对联的摊子吸引了眼神,她走过去,一幅幅看着。
老板见她过来,赶紧招呼道:“姑娘你随便看看,对联都是这两日刚写的,你若是觉得不好,这边有纸墨,也可以自己亲手写。”
“有喜欢的吗?”颜有睆站在一边,问道。
怀晞余摇了摇头,说:“这些对联都在说着除旧迎新的事,但我现在好像并不关心,想看些不一样的。”
颜有睆:“那你想尝试自己写写?”
“我或许只能写出一句,”怀晞余低头笑了笑:“你能帮我写出下一句么?”
颜有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像有什么力量一直在阻止自己对怀晞余的每个要求说“不”一样。
怀晞余拎起一边衣袖,走到一旁拿起毛笔,沾了些墨,在金色的纸上写下:“一杯浊酒,千丝愁绪,饮尽岁月生生。”
她挪开步子,走到一边,将手中的笔递给颜有睆,说道:“该你了。”
颜有睆不敢承认,她方才一直盯着认真写字的怀晞余在看,丝毫没注意她在写些什么,现在倒慌张了起来,随意看了看纸上所写,正打算接过笔,又突然注意到身边好像少了一个人。
“程韩呢?”
怀晞余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怀程韩一路都没跟在身边。
怀晞余:“你方才在相士那里,他觉着无聊,便说自己先去附近玩玩。”
“那他现在在哪啊?他手上可还有伤啊。”颜有睆显得有些紧张,弄得怀晞余也跟着着急了起来。
颜有睆提议道:“我们分开找找他,你往南,我往北,一炷香之后就在这里会和。”
怀晞余点了点头,赶紧转身在附近寻找着怀程韩。
……
可怀晞余找遍了来时的每一个角落,哪里都没看见怀程韩的身影,她只得再往前走了些。
除夕夜里热闹,街头无数灯彩悬挂,不知谁家的布幔散落搭在了排排灯彩上,让过路的行人都看不清眼前。
怀晞余一面挑拂开面前浅红的布幔,一面四处张望着,冬日里撩人的风一吹,眼前的帷幔招展,揭开了眼中人的面纱。
颜有睆站在怀晞余对面,双手捧着些什么,她的发丝飘扬,在万千华灯下被映照得温柔至极,她轻轻走近怀晞余,说道:“我想出你所写的下一句应是什么了。”
怀晞余像是呆滞一般站在原地,此时身旁行人纷纷,但她眼里却好似只能看到颜有睆:“一杯浊酒,千丝愁绪,饮尽岁月生生。”
颜有睆:“两盏花灯,万般情思,放遍痴心耿耿。”
夜幕中星河流转,楼阁间雪花飞飏,行人摩肩接踵,时间却在两情相悦的身旁停滞不前。
颜有睆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木盒打开,弯起殷红的薄唇,眉眼间满是笑意:“你,可愿与我共放花灯?”
没有言语,亦没有暗示,冥冥之中一切像是早已注定。怀晞余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
除夕夜里的江畔,似是天上银河的倒影,花灯随着河流飘去,飘向意中人的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怀程韩:这就是你们不认真找我的理由吗?(?`⊿?)?
第23章
颜有睆和怀晞余放完花灯,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丝毫未减,她们觉得天色也不早了,便打算动身上山了,不然下山的时间太久,怀风难免会注意到。
消失了一会儿的怀程韩也在上山前碰见了两人,他倒是懂事,一看见颜有睆就跑上来,将怀里剩下的银两全数交还给颜有睆。
颜有睆心情上佳,加之怀程韩年纪比自己小,她也不再收下这些钱了,说道:“你自己好好留着吧,就当做我给你的压祟钱了,这些钱你若是只用来买些零食什么的,都够你用两三年了。”
“真的吗?我当真可以收下?”怀程韩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怀晞余,像在征得她的同意。
怀晞余也笑了笑,微微点头,怀程韩这才笑开了花,一面举着那盏大红灯笼,一面哼着小曲往前蹦跶。
“你们怀家都不给小辈压祟钱的吗?”颜有睆问道。
怀晞余点点头,说:“不给,但是会给每个弟子一些符咒辟邪。”
“哎…”颜有睆无奈地耸了耸肩:“真无聊。”
“怀家弟子们都不被允许下山,平时能用到钱的地方也少的可怜,就算给了压祟钱,又有什么用呢?”怀晞余应道。
颜有睆:“用不用,怎么用,都是弟子自己决定的,但给不给,给多少,这是怀家长辈该去考虑的啊,就算认为弟子们没有用钱的地方,哪怕是图个喜庆,也该随便给点意思意思吧?”
“下次?”怀晞余笑了笑:“下次你去给父亲提建议,让他今后春节多发压祟钱?”
颜有睆脸上瞬间没了刚才那般自得,摇了摇头:“算了,其实我觉得压祟钱还是一种形式,没什么实际意义,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
所幸,今日三人的运气还算不错,怀家现在虽说已然是安静了许多,但好像并没有人发现他们不在。
“程韩,回房睡觉了。”颜有睆轻轻戳了怀程韩一下,在身后提醒他。
怀程韩一脸茫然地望着她,摇了摇头,说:“我今天要守岁的,还没到时候呢。”
颜有睆轻轻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就不要守岁了,不然以后你的个子就不会再长了,多难受啊。”
怀程韩以前就有一种感觉,有睆姐说的话时常都没什么逻辑,但自己却又总觉得很有道理,就像此刻一样,一年里就守一次岁,怎么会影响长个子呢?
但休息太晚好像确实又对身体不好,出于对长不高的恐惧,怀程韩还是决定听她的,自己跑回房间休息了。但在回房之前,他还是懂事地在颜有睆面前鞠了一躬,说:“今日很感谢有睆姐,给我买好吃的,我下次一定不任性了,不会再烫伤手妨碍你偷溜下山。”
明净台上就剩下颜有睆和怀晞余两人,她们站在台边,什么都没说,但却并不觉得尴尬。
“我有东西要给你,你等等我。”怀晞余转过身,对颜有睆说道。
说完,怀晞余便迈着小步子跑开了,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之前,颜有睆好像都无法控制自己收回目光,她头一次发觉,望着一个人的背影也能让自己这么开心。
没有过太久,怀晞余便又回来了,她手中什么都没拿。
颜有睆问道:“你方才说要给我什么?”
怀晞余轻轻抿了抿嘴,从怀里拿出一样物件——
那是一条手链,由两串红绳编制而成,正中间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装饰。
“送你。”怀晞余没有抬眸看她,只是将手链放置于手心,递给了颜有睆。
“原来你那时候是在准备这个?”颜有睆想到了什么。
……
三日前。
颜有睆下午刚完成课业,便跑来怀晞余的房间,想叫她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怀晞余在案前坐着的身影吓得一抖,手上飞快地将什么东西收到了一旁,看起来是红色的物件。
“你在做什么啊?”颜有睆看出她有些惊慌,便问道。
“啊?”怀晞余像是没反应过来,有些支支吾吾地说:“没做什么啊,就是随便看看。”
颜有睆微微皱了皱眉:“你在参观别人房间呢?还随便看看,说嘛,到底是什么好玩的?”
怀晞余一下就站了起来,走过去将颜有睆往外推着,说:“真的没什么,你吃饭了没?没有吧,我也没有,我们快去吃饭吧,去晚了食堂就没饭了。”
直到跨出门前,颜有睆还在往后看着,想试着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看见,但既然怀晞余不想说,她也断然不会一直追问下去,怕惹得怀晞余不高兴。
……
怀晞余雪白的脸庞上微微泛红,说:“你不收下吗?”
颜有睆看见她此刻的样子,心中顿时升起怜爱的感觉来,但又不想就这么直接收下,便将自己的手腕伸了出去,说:“我手太累了,自己带不上。”
什么手累?分明就是在逗自己!但即使怀晞余清楚她的想法,却还是仔仔细细地帮颜有睆将红绳缠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颜有睆就着月光认真欣赏着这串手链,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怀晞余有点着急,说:“你不会是嫌它太丑吧?我也不会做太难的……”
颜有睆怕她误会,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太开心了,虽说以前也常收到别人的礼物,但这次是最开心的。再说了,这手链多好看啊,一点都不丑,特别漂亮。”
“行了吧。”怀晞余听得出来她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才这样说的:“我以后可以学着做点其他样式的,每次过新年就送你一条新手链,怎么样?”
颜有睆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说:“好啊,这个银色的小东西是什么啊?”
“是水滴。”怀晞余解释道:“我再做这条手链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你刚来怀家的第一天就水淹藏书阁,觉得有趣,便找了个水滴的装饰挂上去。”
颜有睆:“我还以为是泪珠呢,形状有些许相似。”
“晞余,”颜有睆问道:“若是…若是没有今晚的事,你还会把手链赠与我吗?”
“当然。”怀晞余不假思索地说:“这本就是为你而做的,不管发生什么,它迟早都是你的。”
颜有睆轻轻皱了皱眉,说:“但我却没有为你准备礼物。”
怀晞余笑道:“无妨啊,这只是我想送给你而已,又不是为了相互交换。”
“那不行,我还是得给你,你把眼睛闭上。”颜有睆说道。
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怀晞余还是乖乖听话,眼眸微垂,飘飘扬扬的细小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显得怀晞余格外温柔娴静。
颜有睆嘴角的笑意隐藏不住,她缓缓将自己的脸移近了些,轻轻把嘴唇落在怀晞余的额心。
怀晞余虽然闭着眼,但她却还是能够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睁开眼,正好对上颜有睆的眼神,她的眼神不像往日那般锋利无谓,此刻好像夜幕中所有的星光都汇聚于她的眼中。怀晞余感觉自己的耳廓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小声说道:“我困了,先回房休息了。”说完,便转身跑走了。
夜晚万籁俱寂,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和颜有睆若隐若现的笑容。
……
春日来得很快,不久之后,又到了怀家每年一次招收新弟子的时候,不同于以往的考核方式,这次怀风专门将颜有睆也作为了一门考核,只有接得住颜有睆三招剑法的人,才算通过。
怀风一开始跟颜有睆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不怎么愿意,毕竟她知道新弟子之中很少出现天赋异禀的,自己还不敢使出全力,要是一不小心把人家弄残弄伤了,岂不是毁了人家前途。
但怀风也说了,只要她答应参与考核,便应允她三日不上早课。
这个诱惑对于颜有睆而言确实太迷人了,她也没再犹豫,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万里无云,千级白阶上站满了此次前来参与考核的人,但最后能被招入门下的也就十几人。
怀风作为怀家家主,先亲自宣读完了考核规则,便将剩下的事都交给了怀程齐和怀晞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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