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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君扶道:“还有一个办法,去四海洲找我的母族,龙族一脉,乃是天地间最强悍的力量,若能得到龙族的支持,或能以最小的代价,和魔族一战。”
萧仲渊双眸之中立时有了神采:“事不迟疑,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萧仲渊和君扶皆有水族血脉,入四海洲便和陆地无异。凭着旧时的记忆,君扶很快便来到了无尽海底,那片幽蓝的水域。强大的灵力法咒纵横交错,织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强悍封印。
而盘旋缠绕在那八十一根镇海玄铁之上的龙族俱在沉睡,这底下镇压着远古洪荒的数万妖兽,间或还有妖兽的嘶吼传来,闻之生怵。
“何人大胆,竟敢擅闯吾龙族四海洲之禁地?”一条巨大的矫龙游水而来,铜铃般硕大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如火炬般明亮。
“老龙王,是我,刑天,十数万年未见了。”君扶化出应龙之身,绕着无尽海之地翻腾穿越,于是萧仲渊便看见两条矫健巨兽相互缠绕追逐的奇观。
这龙族见礼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君扶回到萧仲渊身侧,有些气喘,眼神却炯然明亮。
龙王巨大的身躯在二人面前化做了人形,玄衣蓝袍,威仪棣棣。
“刑天吾友,真的是你,你归来了。”瞥见他身侧白衣如玉的萧仲渊,更是又惊又喜:“羲皇殿下。”
萧仲渊笑道:“见过龙神,只是我并非龙神口中的羲皇殿下,我是昆仑墟的弟子萧仲渊。”
龙王笑有深意:“无妨无妨,没有了累世记忆的羁绊,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倒觉得刑天老友还记得那么多经年累月之事,才烦得很。说吧,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
君扶当下简要地将此行目的告知,希望能得龙族襄助。
龙王敛了笑意,沉声道:“刑天,你莫非忘了,我们龙族曾与羲皇定下过上神血盟,龙族一脉居四海洲,永不叛出天界,为天庭镇守上古洪荒妖兽。若违背盟誓,无论神魔,自当灰飞烟灭,永无生机。”
君扶似乎料到他有此说辞,立时接道:“可当年我亦以帝江之名,出了四海洲。龙王,只怕这所谓的上神血盟只是你们拒客的理由,羲皇是从不屑用这些帝王之术的。如今之势,实在是时移世易,事急从权,还请族人出手。”
龙王眸色一闪,似被说中,顿了下,指着萧仲渊道:“你可知当年为何你出四海洲而不灰飞烟灭?只因他的上一世昊天帝君慕轩允你出了四海洲。能打破这远古上神血盟的,除了羲皇本人还能有谁。”
萧仲渊顺势将了龙神一军:“若真如龙神所言,仲渊有幸是羲皇的转世,那如今我便撤销这上神血盟,还请龙族能出四海洲襄助,阻止这场天地浩劫。”
龙王面上有些许尴尬的神情,微咳了几声道:“按理说你二位亲自前来,我不该也不应推托。担如你们眼前所看,这八十一根镇海玄铁若无龙族镇守,便是废铁一根,是镇守不住这些远古妖兽的。这数万妖兽一旦逃脱,对六界生灵造成的伤害远非魔族可比,刑天,那样的战争,你是见过的。”
君扶沉默不语。
龙神继续道:“因着这所谓的上神血盟,神魔妖三族之中皆传龙族一脉在镇守上古妖兽的同时,亦自囚了自己,羲皇是最大的获益者,他利用了龙族。便是北辰,也因着这套说词来找过我。
但你们可曾想过龙族为何能得享万世香火,永受世人供奉?亦是我们世代于这无尽海底镇守远古妖兽,守六界安宁。”
龙神面上的神情愈发沉静淡然:“自古有得便有舍,有舍便有得,这是龙族的责任和使命。我们当年愿与羲皇定下这上神血盟,也是为了约束后代子孙,守住这份责任。刑天,不是所有的龙族都有你这份心性,我们终究是魔族。所以,即便如你们所说,北辰入魔,但龙族亦不能出四海洲。”
君扶环视着镇海玄铁之上的巨兽,坚硬的龙鳞和利爪闪着犀利冰冷的银光。
龙神:“昔年你来找我,担心神魔大战将启,你需要强大的力量来与之对抗,所以最后一世你想重化为龙族一脉,来守护你对羲皇的承诺。吾亦为你做了,以龙灵珠稳定你的心性。吾很高兴你一直记得昔年答应羲皇殿下之事。”
龙神再次看向萧仲渊,浮起的笑意中有着数十万年岁月沉淀之后洞察世事的睿智:“如今这所谓神魔大战,总有人可以结束的。万年前是昊天帝君和应龙帝江联手诛杀了魔尊赢勾,岂不知万年后能杀了北辰的不是你二人?”
君扶:“可是……”
萧仲渊扯了下君扶的衣袖,趋前一步,朝着老龙王深深一揖:“多谢龙神,仲渊明白了。”无怪乎龙族一脉可以成为世人供奉的图腾瑞兽,实至名归。而自己的眼界实在有些被眼前的局面所局限了。
龙神捋了捋自己的长须,虚手一扶:“天帝陛下客气了。”
君扶:“我还有一事困扰,我在修罗镜给我的记忆中看见羲皇尚有一缕残魂留于魔域,佛祖曾允我万世历劫之后,许他轮回。若我功德未满,残魂将散。我日日为此事困扰,分不清究竟是我的记忆还是修罗镜的幻象。”
龙神叹了口气,微摇了摇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刑天,如今他就在你的身边,你为何还要执念于一缕虚无的残魂?”
君扶终于释然地笑了,是啊,他其实早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便是容貌气息都没半分未改,便是这份仁善之心都是一模一样,自己为何视而不见?
临去之前,龙神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几番犹疑之后,还是坦言道:
“羲皇曾以元神燃灯,净世佛灯之中会留有他的气息。天帝陛下,只要你愿意再次献祭佛灯,自然能与佛灯感应。无论北辰将佛灯藏于何处,佛灯都会应你感应而来。但,这是最后的办法,慎之慎之。”
二人拜别龙神,出得四海洲,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上,海浪拍击着海岸,海风扬起二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而远处黑气漫天,遮蔽千里,北辰打开了魔域。
第147章 献祭之路(一)
萧仲渊望着极远处的那片淡墨色,眉间深锁:“他果然打开了魔域,魔气若不受阻拦地西行,只怕不出一月,整个八荒七十二州之人都将被魔气侵染,受魔族所控。”
君扶颇为无奈道:“可如今修罗镜在他手中,便是我也无法操控那些修士傀儡。当年君无极仅凭十万的尸鬼傀儡便能征服八荒七十二州,逼退仙门,如今北辰有这四十多万的修罗傀儡,只怕仙门尽数会为他所灭。”
想起龙神的话,萧仲渊心中已有了主意。
“净世佛灯的力量可以摧毁魔域的煞气,不被北辰所用,那么我们便可以杀了他。”
“不可以!我不同意!”君扶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曾无数次后悔当年没有阻止羲皇以元神燃灯。
梦中无论他如何喊叫,如何奔跑,都无法唤他回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清癯纤瘦的身影,手持佛灯,步入魔域深处,而这一幕成为了此后他最深的梦魇。
“阿渊,如今你若以元神燃灯,你会死的,神魔两族不入轮回,便是灰飞烟灭。早知如此,当初你历什么天劫啊,至少我还能等你再次轮回。”
“哗——”滔滔白浪从远处滚滚而来,银白皎亮的波涛层层推涌,扑打在岸边的细沙上,化作绕指柔,又温柔地退去。
萧仲渊湿润的双眸中有着温暖的光芒:
“东阳上仙曾和我说过,点燃净世佛灯,其一需有救世之至仁至善之心,其二是需心甘情愿以元神献祭,无半分勉强;其三则是拥有六界最至高无上的权位。
我若不历劫晋升神族,便无法获得天帝之位,我若无这样无上的身份,即便我愿意,也是点不燃净世佛灯的。阿扶,这世间法则果然冥冥之中都自有轮回注定,或许,这便是我的宿命吧。”
君扶哑然,万世历劫,重修功德,在你以为寻得他之时,却又是镜花水月一场,是造化弄人,还是天意如此。
“东阳上仙和其夫人花神梓夷穷尽一身修为,渡尽浮梦琴中万千怨灵,重回六道轮回。这就是我等修仙之人的责任和使命,阿扶,我并不后悔。”
君扶低头抵着萧仲渊的额头:“阿渊,若真要燃灯,天帝之位给我,我去。”
萧仲渊睫帘轻颤,轻轻道:“你知道为何当初我可以扛下那一万八千道天雷电火,渡过天劫?只因北辰将他与我的命数相连,所有我不能承受之伤都将转移到他的身上。所以点燃佛灯只能我去,我以元神献祭,北辰必不能活。”
“阿渊……”君扶有片刻的怔然,他没有料到北辰竟也为萧仲渊做到如此。
萧仲渊退后几步站定,目光湛湛:“我们时间不多了,阿扶,我即刻回鞠陵牵绊住北辰,佛灯一定是在他的身上。你曾为天界战神,联合水镜元君以及太白真人,重掌天界十方天兵天将,在魔气西扩之前,阻止北辰。”
“不可以!要回我和你一起回去,你独自回去,必为北辰所控。”君扶咬了咬唇,北辰对仲渊龌龊的心思,他又怎不知。
“阿扶,比起六界苍生,这些又算什么呢?剩下的五大仙门还在他手中,还有师尊,阿姐……他手中有太多可以威胁我们的棋子了。”还有那个人,纵使他已与他割发断亲,他却不可能弃他死活而不顾。
萧仲渊伸出手掌,眼神明亮:“阿扶,你可还记得我们说过,愿六界清明,不再有杀戮?到那时,我们便真正可以御风万里,看尽这六界河山。我愿与你一起。”
“我自然记得。”君扶与他对击掌,不再犹疑:“阿渊,我们一定可以再次封印魔域。”身形化龙,腾空而去。
目送君扶离去,萧仲渊目光落在浩瀚的海面上,此时日升月下,正所谓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君扶,我们一定可以的。
不出一日,萧仲渊回到鞠陵,只是短短三日,一切都变了样,城中到处都是修罗傀儡,无数的黑雾在周遭沉浮,偶有仙门中人出现便会迅速被分食。
前方有惨叫呼救的声音,承影剑出,扑在那人身上的五只傀儡还来不及哼一声,便如断线的纸鸢,失控地倒飞出去,被钉在城墙之上。
“是谁?不想活了!”随着一声倨傲的咒骂,头戴玉冠身披狐氅的华贵青年在簇拥之下走了出来。更多的修罗傀儡团团围了上来,看热闹的魔族子民围在不远处。
萧仲渊俯身想扶起那人,只是那浑身是血的仙门弟子眼见是活不成了,面上却是欣喜的:“魔域开启,这鞠陵地下的修罗傀儡尽出,仙门退守去了鞠陵以西三十里外的西丘村,我们是出来报信……萧仙君,您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萧仲渊伸手阖上他的双目,缓缓起身,握住承影剑的手加重了力道。
“南门公子,是,是昆仑墟的萧仲渊,……”青年旁侧的随扈识得萧仲渊,想阻止青年。
青年不屑地哼了一声,却打断了随扈的言语:“昆仑墟有什么了不起?便是上清真人那老头看见我这修罗傀儡,还不是落荒而逃,躲在西丘村不敢出来。”
待看见萧仲渊皎如玉树临风前的模样,却是惊异:“不过,小爷我倒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也能生的如此好看,带回宫去……”
还未待萧仲渊出手,只听“啪——”的一声,那青年脸上着实挨了清脆的一巴掌,半边脸颊立时高高肿起,后边龌龊的话语便混着鲜血一起吞回了肚子里。
南门笙黑着脸,怒道:“我们南门家如今怎么只剩下你们这些只会狗仗人势的不肖子孙了?滚回大荒宫去,以后若还想活命,看见萧公子就绕路走。”
“太,太爷爷……是,是,太孙记下了。”青年立时结巴了,赶紧扶着几个随扈的手,屁滚尿流地滚了。
南门笙回身换了一副笑脸:“萧师弟,你可回来了,魔尊大人一直记挂着你,在落星宫等你很久了。你若再不出现,我都担心魔尊大人发起脾气来,西丘山的那班人可没好果子吃。”
萧仲渊收了承影,睥睨着他:“不用威胁我,我既然回来,自然会去见他。”
落星宫昊天殿,北辰一定会在那里等他。就如同四年之前,他永远逃不出他手中线。萧仲渊嫌恶地蹙了下眉头,终还是推开了那扇殿门,站在那个男人身前。
殿内很暖,烛火很亮,四周都垂着他们曾经相处的画像,直钩钓鱼,星河放灵蝶,月桂仙人庙,明陵对战白长亭,云深洞救萧术,黄泉冥海以血喂他……他记得的,和他已经忘却了的。
那个男人终于停下了手中之笔,转过头来,便如同世间最平凡的夫妻相处一般,微笑道:“仲渊,你回来了,这些旧时的时光如今看起来就如同昨日一般。”
萧仲渊手中灵力绽放,无数的火星溅向四周画像,刹那间,数十幅画像燃起,化作灰烬飘散。
语意冰冷:“曾经活在我心里的秦戈早已经死了,如今我已恨极了你,你不必再做这些,只会让我更加恶心,当初怎会如此有眼无珠信了你,如有选择,我只愿从未认识过你。”
萧仲渊字字如刀,将北辰的心意凌迟的破碎不堪,只剩下一地耻辱。
北辰周身泛起黑雾,身形瞬移,径直将萧仲渊狠狠压在了床上,阴骘的面容上有着控制不住的痛苦:“你如今真是毫不顾忌我的感受啊。那你最好听话一些,否则我可能控制不住我自己,你生气的模样真让人想将你狠狠地摁在床上征服。”
萧仲渊毫无畏惧地迎着他的逼视,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无耻!”
手中承影剑出,拼劲全身之力,朝着北辰刺去。
浓稠的黑雾汇聚,微蓝的剑光入泥牛入海,刺在了虚空之中。
黑雾散去,北辰陡然现出,再次钳制住萧仲渊:“恨我吧,反正你已经那么恨我了,也就不怕再多上几分,未来,我们还有漫长的岁月来消除这些怨怼。你再不听话,对我喊打喊杀的,那些仙门的人便都得死!”
萧仲渊脸色瞬间苍白,他掐住了他的软肋。“疯子,你真是疯了!”
北辰重重地压住他,几乎想将他那好看的脖颈捏碎:“你一来东极大荒便是去找他,你可知我每每看见澄心堂内那彻夜高燃的红烛,便心痛的无以复加,我是被你们逼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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