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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打量着自己,他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个背带裤的小少年,脑袋两侧垂着柔软的兔耳朵,干净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看什么?”程燃说。
“你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兔耳前面坦诚地说,“我一看到你就莫名有些紧张……”
“因为我是狼,狼可是会吃小兔子的。”程燃挑挑眉。
“哦。可是你看着像是一个普通人,你怎么会来这个学校呀?”
“因为我是个失败品。”程燃也说得坦然。
兔耳少年“哦”了一声,轻轻拉开他身边的椅子,然后放下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程燃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这么矮,也坐这?”
“没关系,我看得清的。”兔耳少年一边拿出课本一边说。
“我可是狼,你不怕我?”
兔耳少年又转过头来看他,片刻后软软地笑着说:“一开始是有点紧张,不过现在没有啦,而且我想和你成为朋友,我叫姜原。”
他说得真诚,笑起来眼睛亮亮的,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干净又明媚。程燃同样在实验室里待过,他知道能够存活下来的实验品都很不容易,能露出这样明晃晃笑容的人,更是少见——同样经历了苦痛的人,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纯粹的人,明亮得晃眼。
“程燃。”程燃不太自然地挪开目光,然后又转过头,撑着下巴说:“你笑起来像个笨蛋。”
姜原瞪着他,半天才说出一句毫无气势的反驳:“你才笨蛋呢!”
相处下来后,程燃发现他真的是一个“笨蛋”。课上老师讲的题,他都能很快的理解,反倒是姜原,都已经讲到下一题了,还在琢磨着上一题,并且琢磨的还是一些他一看就能明白的地方。
“说你是笨蛋还不信,笨兔子。”
这种时候,姜原就不会反驳他,而是嘿嘿笑着凑上来,指着题问他:“那这里为什么这样子写呀?”
每每这种时候,程燃总是不会一开始就用最简单明了的方法给他讲,或许是想看他认真思考、却百思不得其解,蹙着眉头的可爱模样。
等姜原终于明白了,会恍然大悟地“哦”一声,然后弯起眼睛,开心地笑起来,还会认真地跟他道谢,说一句:“你真厉害!”
这个人,从来都不吝啬于表达他的真诚和感谢,程燃总能收到他表达谢意的小礼物——有时候是早餐的肉包子,有时候是夏天的冰汽水,有时候是无聊时的一颗糖……
他的确是一个笨蛋,但是这个笨蛋还挺可爱。
笨蛋就笨蛋吧,程燃想,反正那个笨蛋还有他在身边。
有天他在大课间和班上的同学打球回来,看到那个笨蛋趴在桌面上睡觉,柔软的兔耳朵搭在侧脸上,看起来更呆了。
程燃记得这个笨蛋说过,耳朵是不能随便让人碰的,只有重要的人才可以触摸。
他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触碰到毛茸茸的耳朵的一瞬间,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随后像是触电般的收回了手。
真的好软……
笨蛋的耳朵,都这么软吗?
正思考着,上课铃声响起,姜原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眼睛,一瞬间对上他的视线。他立马撇开脑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却没留意到指尖触碰到的温度。
“怎么了?”姜原揉揉眼睛,疑惑地问他。
“没怎么,看笨蛋睡觉流口水。”程燃漫不经心地说。
姜原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然后有些凶地说:“你骗我,我睡觉不会流口水的。”
“那你还不是下意识去抹了。”
“那是因为你骗我!”
“所以说你是个笨蛋。”
……
年少的心动来得总是来得毫无理由,可能是一瞬间的怦然心动,也可能是经年累月积攒的情愫。但不管是哪一种,它都在心里生根发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再难拔除。
他放弃了市重点中学,和姜原去了同一所普通的高中,又幸运地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少年的喜欢总是干净纯粹,幻想着能够永远永远、长长久久,他觉得自己能够一直陪着这个笨蛋,但他却见到了那个人——姜原口中的那个“哥哥”。
姜原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望向他时眼睛总是特别的亮,会忍不住弯起来,会和他撒娇,还会很甜很软地喊他“哥哥”。
那时候,程燃就已经知道,姜原只有对那个人,才是最不一样的。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在姜原的心里也有些特殊的位置,但其实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姜原的朋友。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比其他人重要,是姜原最不能替代的,朋友。
朋友,多么安全的位置。
却也可悲,这意味着他永远不能将那些夜里的思念和心事付诸于口。
可那个笨蛋偏偏还要来问他:“程燃,你觉得喜欢是什么?”
“大概就是看到他笑,自己也会忍不住开心,看到他难过,自己也会跟着难过。他在的时候总是忍不住靠近他,想多看他几眼,他不在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不住想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一起做很多事,就算什么都不做,安静地看着他,也很好。”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只不过那个笨蛋应该不知道我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你说了,他不就知道了吗?”
“因为我早就知道结果了啊,有些喜欢,是注定无法说出口的,只能由它烂在心里喽!”还真是个笨蛋啊,如果自己说出口的话,那困扰的不就是他了吗,那个笨蛋脑袋,肯定会因此纠结很久,那还不如别告诉他好啦。
但话都已经说到这了,那个笨蛋却还是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那为什么还要喜欢呢?”
程燃凑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弹了弹他的额头,笑着说:“因为情难自禁啊,笨蛋!”
情难自禁,的确。
程燃总说他是个笨蛋,但是栽在一个笨蛋手里,看来自己也是挺笨的。
毕业后,姜原留在了本市上大学,而他也终于决定往前走,去了更远的地方。
毕业的聚会上,程燃认真地说:“你说过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分开之后,你可不能忘记我。”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忘记你的!”
程燃看着姜原也拿起一罐啤酒,只喝了一点儿,脸就红透了,醉得一塌糊涂,还对着人傻乎乎地笑。
“你没喝过酒吗?笨蛋,不清楚自己酒量就别轻易在外边喝酒!”他说,但喝醉了的笨蛋只会嘿嘿地笑,一脸傻样。
程燃不情不愿地给那人打了电话,那个人很快就来接走了姜原。他重新回到聚会,灯红酒绿,热闹喧嚣,可他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把姜原喝过的那罐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说:“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了。”
“别啊燃哥,怎么走那么急,今天过后大家再见面就难了!”
“对啊,再玩会儿呗,这才开始没多久呢!”
“抱歉,家里有事,先走一步。”
他还是离开了聚会,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和熙熙攘攘的人,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大概越是伤春悲秋的离别时刻,人就越容易矫情吧。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安静几秒后,说:“叔叔,能来接我吗?”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句话他一直都懂,但真正能够做到坦然的,或许没有几个。
离别的那天阳光很好,洒在姜原身上,一瞬间有些晃眼。他又恍惚地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笨蛋的时候,那天的阳光也很好,也是这样悄无声息的落在他身上,让他忍不住晃了神。
“北方很冷的,冬天的时候要记得多穿点衣服,虽然现在在这边还不冷,但是到了北方之后可能就要穿一件外套啦!要是冬天下雪的话,记得给我拍点照片……”姜原一股脑地说着。
程燃忍不住笑出声,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们笨蛋都这么喜欢啰嗦吗?”
“你才啰嗦呢!这次走了,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让我多说点。”
“我怕你再多说一些,你那边那位可就要吃醋了。”程燃挑挑眉,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哥哥才没有你那么小气呢。”
“小气不小气我可不知道,不过我看他的脸是挺黑的。”程燃笑起来。
姜原也笑,笑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一路平安,我会想你的。”
“抱一个吧。”程燃微微张开双手,抱住了他,柔软的耳朵轻轻蹭到了脖颈,痒痒的。程燃在他耳边轻声说:“笨蛋,不要忘记我。”
既然终究只能是朋友,那就祝你万事顺意,平安喜乐,可以永远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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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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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番外七姜昀
94
从他义无反顾地要跟着谢亦殊走时,姜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再也无法回头了。
那个人光鲜亮丽的背后,做的却是惨无人道的实验。
可他还是无法忘记,初遇时那个披散着长发、戴着副金框眼镜,笑着说“怎么别的omega都是香甜的,你却是苦的?”的温文尔雅的男人。
有时候他总也会突然的恍惚,会不会自己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会不会有一天他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房间的床上,然后一如既往地和陆老爷子拌拌嘴?
姜昀怎么也想不明白,谢亦殊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他被固定着躺在床上,手上插了几根管子,动弹不得。
谢亦殊放下手中的试管,转过头来对他说:“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你们并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所以现在所有的实验都是失败品,但对我来说,你是科学上的成功品。”
“他们?他们是谁?”
“小昀,知道太多就不好了。”谢亦殊走近,俯下身,长发落下来。姜昀感受到他在自己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听到他继续说:“不过倒是可以告诉你,研究异种并不是真正的目的,他们真正的目的嘛,是想研究出异能人——暂且这么叫吧。”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人类能够凌驾于万物之上,是因为他们的头脑和智慧,但论本能和天赋,未必就比得上其他动物。人类是很脆弱的,所以他们想,能否将动物的某些优秀的特性转移到人类身上,比方说,让人拥有狼一样的敏锐和矫捷。而现在实验出来的异种,只不过是让人拥有了动物的一些特征。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嗯?”谢亦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如果不是已经见过眼前这个男人的另一面,姜昀会真的错觉他是一个温柔的人。
姜昀没有说话,他不会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谢亦殊并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或许只是其中的一员,而这也意味着,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还有着许许多多的受害者。
可他除了感到心疼和悲哀,却什么也做不了。
在寂静的夜里,他经常会疼得睡不着,最开始的时候,是头疼,疼得仿佛要炸裂,后来他的脑袋上长出了两只柔软的耳朵,头也没有那么疼了,但偶尔的深夜里,他还是会被身体的疼痛折磨得翻来覆去。
人处于封闭的环境里,对时间的感知会变弱,姜昀不知道自己在实验室里待了多久,他只觉得时间格外的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剧着他内心的麻木。
直到姜原的出现,他那暗无天日的生活好像才有了一点盼头。
“就叫姜原吧。”姜昀轻声说,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
“听你的。”谢亦殊微微笑着。
襁褓里的婴儿皮肤白净,脑袋两侧是还没长齐毛的、粉粉的小耳朵。姜昀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原,水泉本也。万物伊始,生生不息。
姜原的出现对他来说就像是黑白世界里的光彩,他细心地照顾着姜原,看着那个干净漂亮的小孩儿,一点一点地长大,跟着他牙牙学语。
是个很乖的小孩儿。
但越是这样,姜昀就越愧疚,愧疚自己没能给他一个正常的人生,他甚至不敢告诉姜原,自己就是他的父亲。
在实验室里的日子漫长又无趣,姜昀只能常常给他讲故事,教他识字。小孩子总是充满好奇心,他给他讲一个少年在海边捡贝壳,遇到了珍珠公主的故事,他就会仰着头问:“大海是什么?贝壳是什么样的?”
给他讲野天鹅的故事,他会说:“我也想看天鹅。”
……
但问得最多最多的,还是“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出去呢?”
每每这个时候,姜昀都会摸摸姜原的脑袋,认真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但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自己也并不知道。他离开得太久,早已模糊了自己曾经身处过的那个热闹喧嚣的世界。
“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你也想出去玩儿吗?”姜原仰着头问他。
姜昀摇摇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可是你看着就是不开心的样子。”姜原牵上他的手。
“如果你觉得我不开心,那就抱抱我吧,拥抱会让人的心情变好。”姜昀轻声说。下一秒,姜原就毫不犹豫地抱着他,贴进他的怀里,软绵绵地说:“那我抱抱你,一定要开心起来哦!”
姜昀忍不住摸着他的脑袋,轻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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