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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实验室里来了个奇怪的小孩儿，无论姜原怎么和他说话，他只是用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回应。
“你真奇怪，怎么会有人不爱说话呢？”姜原想不明白，但他并不会介意，“那你听我说好啦！我给你讲故事！”
姜原奇怪这个小孩儿不爱说话，还奇怪他不吃东西，姜原把自己的食物都给他分一半，可是他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
“你不饿吗？这个是蛋糕，很好吃的，是我最喜欢食物了！我很少能吃到的，你尝一下嘛，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你。”姜原把蛋糕递给他，可是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背对姜原。
“好吧。”姜原把蛋糕放好，“你要睡午觉了吗？”姜原给他盖好被子，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午安。”
可是他一睡就睡了大半天，姜原把自己的晚饭分出来一半，怎么喊他都喊不醒。姜原抬手轻轻拍拍他，却触碰到了他冰凉的皮肤。
——和大兔子一样的体温，和大兔子一样苍白的脸色。
姜原的心突然“咯噔”一下，过去捂着他的手，还把被子紧紧地裹在他身上。
“你还没睡醒吗？”姜原躺在他身边，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天很快就黑啦，再不醒，你就要睡上一天啦！”姜原努力地用平静的声音说。
可是身旁的人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姜原抱着他，曾经和大兔子一起生活的画面一帧一帧的在脑海里回放，鼻子忍不住一酸，滚烫的液体就从眼睛里落了下来。
“你也要走了吗？你也要离开我了吗？”尽管他们才相处了两天，尽管他没有开口和他说过一句话，姜原还是打心底里感到难过，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被带走的时候，姜原往他怀里塞了那个还没开封的蛋糕。
姜原又回到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的日子。他本以为，一个人的生活对他来说或许不会太难，只要习惯了就好，可每每当他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时，他的鼻子还是忍不住泛酸。
人的心要有多硬，才能在无尽的孤独中不为所动？
姜原不知道，他好像在这个地方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似乎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久到他已经记不清楚大兔子的模样。
那个会温柔地笑着揉他脑袋的人，正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在他脑海里消失。
姜原在白纸上写满“大兔子”三个字，拼了命地回想，也只能记起他模糊的轮廓。
在他觉得自己或许就要在实验室里待一辈子的时候，那个长发男人出现了。自从大兔子离开后，姜原就很少再见到他了。
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听到那个人轻声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很快你就能出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起初他还以为只是天黑了，在反复摁下灯的开关之后，还告诉自己只是停电了，直到等了很久很久，有人给他送早餐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看不见了。
但他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了，对实验室里的一切都印在了心里，所以他只是揉了揉湿润的眼睛，告诉自己要接受这个事实。
但很快，有人打开了实验室的门，姜原这才意识到，他听到的那些话并不是错觉。
他被带到了一个地方，但他不知道那是哪里，因为他看不见。有个自称是他叔叔的人，把他带回了家。
在那个家里，他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很多年前，那个给他讲故事、会温柔地笑着揉他脑袋的人的味道。
于是他钻进了那个小小的柜子里，摸索着把衣架上的衣服全都扯下来，裹在自己身上，让那淡淡的信息素包裹着自己，仿佛是那个人还在，还在自己的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在衣柜里坐了多久，直到听见轻轻的开门声，有人进了房间。
安静片刻，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姜原？”
随后衣柜被打开，那道好听的声音又唤了一声:“姜原。”
是谁？
不是叔叔，不是阿姨，也不是之前听到过的声音。
姜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原原？”一道温柔亲和的声音插.进来，这是他听到过的，梦阿姨的声音。
“小川也在啊。”卜梦川把他抱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躲衣柜里去了，是不是想和阿姨玩捉迷藏啊？刚刚的是哥哥哦，原原不用怕，哥哥一点都不凶哦。”
是哥哥。
姜原在心里说。
——“说起来，原原还有一个哥哥呢。”
他想起大兔子的话。
——“原原有哥哥吗？”
——“嗯，有的。如果有机会你们见面了，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真的吗？那我也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他的！”
是哥哥啊。
过了那么那么多年，他们终于见面了，可是说有一天要带他去见哥哥的人，却永远不在了。
第96章 番外九 毕业
96
清晨的阳光温朗柔和，夏季的天明总是来得早，即便是一大早起了床，要出门时也已经天光大亮。
卜梦川把早餐打包好，递给陆临川，“先拿到车上放好哦。”
“嗯。”陆临川接过来。
今天是姜原的毕业典礼，他们把手上的事都推了，要到学校里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到了学校，阳光更热烈了些，姜原早已在校门等待他们。
“我在这里！”姜原朝他们挥挥手，然后小跑过去，一脑袋扎进陆临川的怀里蹭了蹭，然后又逐一抱了抱卜梦川和陆麟。
“原原吃过早餐了吗？”卜梦川拍拍他的脑袋，笑着问。
“吃过啦，不过我只吃了一个小麻薯。”姜原说着，去抓陆临川的手，陆临川笑笑，也牵住他的手。
“哎哟，才几天没见哥哥呀，这么黏糊！”卜梦川调侃着说，挽上陆麟的手，“那就先不打扰你们两个了，正好我和你陆叔叔逛一逛你的学校，还没有好好看过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毕业了。”
“学校很好看的，要多拍些照片哦！”姜原嘿嘿笑着说，“我给你发了学校的地图，这样就不会迷路了。”
卜梦川莞尔:“那典礼快开始的时候，记得给我发消息哦！”
看他们挽着手走后，姜原又把脑袋埋进陆临川的怀里，蹭得发丝有些凌乱。
陆临川忍不住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耳朵，说:“今天怎么那么开心？”
“因为今天见到了你！而且就要毕业啦，时间过得好快啊！”
“嗯，现在开心，再过一会儿就要舍不得了。”陆临川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牵着他到了树下的一个小石桌。
“还是热的。”陆临川把保温饭盒打开，香甜的气息顿时溢开。
“红豆酥！”姜原开心地说，“还有南瓜饼！”
“嗯，还有热牛奶。”陆临川又拿出一个保温杯。即使是在夏天，早餐也要吃热乎的好一些。
姜原拿起一个红豆酥咬了一口，红豆酥的皮炸得金黄金黄的，咬起来又酥又脆，里面的红豆香甜软糯。
“好好吃！”姜原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把手中剩下的半个红豆酥递到陆临川嘴边，陆临川顺势也咬了一口。
“嗯，好吃。”陆临川坐在一旁，带着点笑意看他把红豆酥和南瓜饼吃完，然后用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远处似乎传来模糊的话筒的声音，陆临川问:“典礼要开始了吗？”
姜原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好一会儿呢，我们可以先去看个荷花！”
七月，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池塘里清澈的湖面上，簇拥浮着绿意盎然的荷叶，铺满了大半个池塘，粉白娇艳的荷花亭亭玉立在其间。
池塘的中间，有一条小路，说是小路，其实只不过是一些比较大的石头一块一块摆出来的，经年累月泡在水里，风吹日晒，上面长了许多青苔，只不过大多是在边缘，石头的顶上因为常年被踩踏，反倒是“光秃秃”的。
“这里的荷花每年都开得这么好！”姜原开心地说，摸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其实这不是陆临川第一次看这里的荷花，每一年荷花盛开的季节，姜原都会拉着他到这来看荷花。很多时候他们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彼此依靠着静静地欣赏荷花。
“我们到对面去吃莲子羹吧！”姜原说。
“刚吃饱没多久，又饿了？”陆临川笑着说。
“我就是想吃嘛！”姜原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臂。
池塘对面有一间古朴的小木屋，里面住着一个老爷爷，据说曾经是这所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老师，退休之后舍不得学校，和学校里的学生们，就在这边住了下来。每年盛夏的时候，他会煮上一些莲子羹，免费给学生们品尝，冬天的时候就会烤一些红薯，所以很多时候，他的小木屋里总是围着不少学生。
石头成日泡在水里，格外的潮湿，虽然池塘的水不算特别深，但整个人扎进去也能埋大半个人，底下的淤泥或许也会越陷越深。
“小心点。”陆临川在姜原重心不稳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扶稳了他，“为什么不搭座桥呢？”
“搭桥的话就没有这种意境啦！”姜原说着，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也有其他路过去的，就是要绕得比较远，所以还是有很多学生走这边的。不过确实有些危险，听说学校已经打算在这建一座小木桥。”
“嗯，那样会更安全一些。”
姜原走在前面，先上了岸，然后转过身来伸出手，陆临川也十分自然地搭上了他的手。
“徐爷爷，徐老师！我又来啦！”姜原开心地喊着。靠近那个小木屋，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味道。
小木屋的门是开着的，外边摆了几张桌椅，几个学生面前都放着一碗莲子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在姜原的呼唤后，一个老头笑呵呵地端着两碗莲子羹从小木屋里走出来，虽然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也十分明显，但精神状态似乎很好，眼睛也清明有神，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他是一个和善有趣的老头儿。
“就知道你今天会来，”徐老头把两碗莲子羹轻轻放在桌上，笑呵呵地说，“果然没猜错。”
“那你怎么知道我带了人过来呀？”姜原拉着陆临川坐下。
“那你说说，你有哪次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徐老头乐呵呵地摸了摸姜原的脑袋，“而且你身边这位朋友，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吧？”
陆临川闻言笑了笑，说:“您还记得我。”去年的夏天，姜原也带他来了一次。
“那当然，别看我人老了，记忆力好着呢！”
“那你肯定也记得给我的多加点糖！”姜原哈哈笑着，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莲子羹，“你又给我这么多莲子呀！”
“胡说！”徐老头佯装生气道，“来这的我谁不是都给这么多！别说的我多偏心似的！”
姜原弯起眼睛，陆临川一边喝着莲子羹，一边静静地听他们聊天。
一碗莲子羹很快吃完，徐老头又摸了摸姜原的脑袋，说:“当初第一次见你还是一个青涩懵懂的新生呢，没想到就要毕业了啊！”
姜原:“我会常来看你的，下次还要给我做好吃的呀！”
“好好好，可别忘了哟！”
再次小心翼翼地过了池塘的石头小道，姜原带着陆临川走了条近道，很快赶到了典礼的场地。
姜原给卜梦川发了个定位，然后去换衣服。
陆临川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卜梦川和陆麟也过来了，还带来了两个相机。
“原原呢？”卜梦川左看右看看不到姜原的身影。
“去换衣服了。”陆临川说，接过了其中一个相机。
姜原换好衣服回来，往他们面前一站，笑着问:“好看吗？”他穿着学士服，学士袍在他身上有些宽，站在树荫下，从枝叶缝隙中透过的阳光就星星点点的洒在他的身上。枝叶随着清风摇曳，星星点点的光斑也在他身上流动，帽子上的流苏也被吹得轻轻摇摆。
“好看，很合适。”陆临川说着，帮他捋了捋领口。
“我们原原要长大了，要进入新的阶段了。”卜梦川欣慰地笑着，笑了一会儿眼眶又有些红。
陆临川举起相机，姜原也配合地朝镜头甜甜地笑起来，定格下那一天的阳光灿烂。
毕业典礼开始，卜梦川找了一个好地方，录下典礼的全过程，陆临川则是在人群中捕捉姜原的镜头。
等一切结束，他们就算是正式毕业了，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当人群慢慢的散开，就有了点恍惚。
“毕业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苏念不舍地说，眼睛有点红。
“咱俩考研去的城市不是同一个嘛，想我了就约！”另一个室友哈哈笑着搭上他的肩膀。
“我会想你们的。”姜原认真地说，“即使分开了，我们也还能联系嘛！”
“话虽如此，但是接下来我们的生活都会变得很忙吧，或许能够联系的时候就变少了，不过你们会一直是我心里不可或缺的存在的！”小田说。
“你们也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
“今晚一定要一起出去大吃一顿！”
“散伙饭？”
“散什么伙！你这人会不会说话，这叫庆祝毕业，迎接新人生！”
“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今天，他们就要为了各自的生活各奔东西，人生就是在不断的相遇、离别、重逢中循环，有的人或许在其中走散，但总有些人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留在自己的身边。
晚上陆临川送姜原到他们约好的地点，是一家口碑还不错的火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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