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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来婢女的声音:“让人进来吧。”
许敬带着安乐侯进去了。
安乐侯四肢僵冷,乍进暖室觉得浑身要活泛起来了,他压根没有胆子去看房中布局,只听到上首传来男人冷冽的声音:“云尚书。”
安乐侯看到身着蟒袍的高大男人背对着自己,哪怕未露正脸,这个人也给满朝文武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他行了一礼:“臣云常远拜见寥王殿下。”
像安乐侯这个级别的官员是不用给王爷下跪的。
两张奏折被扔到了安乐侯面前:“这是匿名弹劾你的折子。”
安乐侯拾了起来,越看脸色越白。
刑部处理的案件不少,今年夏季经手了一件大案,这个案件和某位皇亲抢占平民土地有关,刑部各级官员免不了包庇对方草草结案,安乐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因为朝堂局势太乱,天子不能掌权,当时没有人在意这些,没想到现在又被人揪出来弹劾。
倘若摄政王看不顺眼,凭着这个折子就能革安乐侯的官职。
安乐侯赶紧跪下:“殿下,这个案子本是刑部侍郎项复处理,臣当时忙于编修刑律——”
“你拿这套说辞可以糊弄皇帝,也敢糊弄于孤?”
钟行语气淡漠,却让人不寒而栗。
安乐侯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臣有罪,还望殿下惩罚。”
摄政王府以青石铺地,这里未铺地毯,安乐侯今日未穿护膝,钟行未让他起来,他只能胆战心惊的跪着。
“这个案子重新审理,”钟行意有所指,“云尚书,你知道怎么处理。”
安乐侯心如火焚。
安乐侯想暗中投靠摄政王,却不想明面上和其他大臣决裂。倘若重新审理,势必得罪皇亲,到时候他就要和皇帝那边的势力彻底撕破脸皮。
钟行着实狠辣,一开始就给他出这么难的题。
——如果能走其他捷径讨好摄政王就好了。
听闻摄政王好色,安乐侯后悔自己没能生下两三个国色天香的女儿为自己的仕途开路。
他心中苦楚,见钟行坐下,堂堂侯爷之尊,却不得不曲意逢迎做小伏低给钟行沏茶。
第16章 独发晋江文学城16
云泽睡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
当归准备了热水让云泽擦洗一下,他给云泽换了床新的被子:“老爷一个时辰前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今天晚上大概不回来了。”
契朝虽然禁止官员去青楼,但是屡禁不止。安乐侯现在正当盛年,家中姬妾虽多,仍旧喜欢外面的女子。
云泽换上干净衣物,当归道:“公子今日未进多少粥米,趁着老爷出门,我们不如去外面吃些热乎乎的东西。您睡了一天,不能再躺床上了。”
云泽:“我走不动路。”
刚刚擦洗的时候膝盖仍旧是青紫的,一走路就疼痛难忍。
当归道:“公子,刚换的被褥,床上冷冰冰的,我去烧锅水装个汤婆子回来。腿上盖个毯子,伤患处冻着了可不好。”
寒冬腊月没有炭火真是要命,当归怀疑天气再冷一些,或者下场百年不遇的大雪,云泽这么弱的体质会在晚上冻死。
晚上滴水成冰,当归夹着汤婆子揣着手出去了。
明月当空,当归听到一棵树下有什么声音,他好奇的过去,那边也听到了脚步声,一名女子“呀”了一声便跑了。
当归意识到是府上婢女和小厮夜晚幽会。当归心中惆怅,他也想娶个媳妇儿,云泽的年龄也到了娶亲的时候,可惜安乐侯从来没有想起这出。
云泽在灯下看了许久的书,门开后当归进来:“我来晚了,老爷现在回来了,他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嗯?”
“好像腿摔断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幸好我们没有溜出去。”当归把汤婆子放进云泽的被子里,“夜里看书久了眼睛疼,公子早些歇息吧,明日您还要亲自过去问候老爷的情况。”
安乐侯着实倒霉,他从寥王府出来的时候要下阶梯,一层阶梯上有水,这么冷的天滴水成冰,他一脚踩上去把腿摔折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平时倒能请假,这个时候他身负委托,断然不能请假,必须带着这条摔折的腿去处理案件。
安乐侯对云泽而言不是亲爹,就算是亲爹,云泽也不心疼这种亲爹,他的圣父心没有泛滥到这种程度。
云泽点了点头:“好,你也早些歇息。”
当归欲言又止,临近出门的时候道:“公子,您年龄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娶个夫人。现在您认识了瑞郡王,日后请封安乐侯世子不是难事,何不暗示瑞郡王一下,问他哪家有适龄女儿要出嫁?”
云泽:“……我才十八岁,云洋还没成亲呢。”
“大公子喜欢涂脂抹粉的小男人,您和他不一样,各家公子大多十六七就娶夫人了,”当归道,“瑞郡王认识的官员都是摄政王的心腹,如果您能让他帮您和寥州来的官员结亲,迎娶他们家的女儿,前途不可限量。”
云泽笑了一声:“小当归,你突然正经起来,是不是想娶媳妇儿了?”
当归有些害臊:“公子净瞎说,我回去睡觉了,公子这么大的人了,好好考虑一下吧。”
当归离开之后,云泽坐在床上认真思考了一番。
现今男女成婚基本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
云泽现在和瑞郡王是一见如故交情不错的朋友,倘若让对方给云泽做媒寻一知书达理的姑娘,以对方的人品肯定乐意至极。
若与寥州官员结亲,安乐侯到时会高看云泽一眼,云泽在府上地位不会如此尴尬。
但是,云泽不想盲婚哑嫁,不想三妻四妾。
而且他现在才十八岁,虽然有些人(某摄政王)在十八岁的时候都威震四方了,但云泽不能啊,云泽的心理和身体都不够成熟,还要多多学习多多历练为前途努力,真娶回家一个高中生甚至初中生年龄的小妹妹,云泽肯定会有深深的罪恶感。
婚嫁这些问题太遥远了……可能生病后情感也会脆弱一些,云泽现在无比想念自己真正的父母。
门被敲了一下,云泽以为当归有事情。
钟行推门进来了。
云泽现在未睡,没有吹灭烛火,只有靠近床的地方晕黄一片,其余地方都有些昏暗。
钟行手中拿着一个食盒,云泽的眼睛瞬间亮了:“郡王,里面是什么好吃的?”
钟行挑了挑眉:“一来就问吃的?”
云泽赶紧摇头:“当然不是,郡王今天可好?”
“很好。”钟行打开食盒,他将一碗粥拿了出来,“先吃饭。”
云泽看了下,是一小碗金灿灿的粟米粥和一碟切成细丝的碧绿小菜。
“桂花糕呢?”
钟行把粥碗放在云泽手中:“桂花糕不好克化,晚上不宜食用,你生病了,必须吃些清淡的食物。”
好吧……只要是吃的云泽都愿意。
等云泽喝完米粥,钟行打开第二层,拿出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云泽尝了一口:又苦又涩又酸,由于药的分量很足,这碗比今天早上当归煮的还要难喝。药越喝越苦,云泽强忍着苦涩一口气全喝了。
钟行递给他一盏清茶。
茶水清甜,口中苦涩的气息瞬间淡了很多。
“伤患处如何了?”
“还未消肿。”云泽道,“暂时不能走太多路。”
钟行拿出药膏:“自己上药,还是我给你上药?”
云泽不好意思再麻烦钟行了,他已经麻烦钟行够多了。
早上云泽浑身发冷,若不是钟行纡尊降贵给他温暖,他的病情恐怕不会恢复这么快。
“我自己来吧。”云泽接过钟行手中药膏,“谢谢郡王。”
瑞郡王谦谦君子,和云洋、冯易之等心狠手辣的纨绔子不同,云泽不能因为对方心善便一直劳累对方。
深夜还来给云泽送药的,恐怕只钟行一个了。
钟行猜出了云泽不好意思,少年毕竟面皮有些薄。
他抬手敲了敲云泽的额头:“好,上药后早些歇息。”
他宽大的衣袖拂过云泽玉白面容,云泽嗅到了钟行袖子上的香气。
上次穿钟行的衣物,云泽便发觉这个味道很好闻,只是当时忘记问了。
他握住钟行的衣袖:“郡王,这是什么香?”
钟行目光落在云泽单薄的肩膀上:“衣物被龙涎香熏过。”
“很好闻。”云泽想了想道,“很适合你。”
钟行抬手想再敲云泽一下,云泽赶紧躲进被子里:“再敲就真的长不高啦。”
钟行从安乐侯府翻入瑞郡王府轻而易举。月华如水,瑞郡王府处处都有灯火,钟行修长身影被拉得很长。
第17章 独发晋江文学城17
安乐侯一夜未眠。
把旧的案子拿出来重新审理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稀罕的是这个案子和当今怀淑长公主有关。
怀淑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姐姐,为当今皇帝的亲姑母。先帝在时将怀淑长公主许配给当时的丞相盛俭的儿子。
盛家公子虽然一表人才,大概身体不太行,怀淑长公主成婚多年膝下无子。后来盛家大公子死了,先帝不想姐姐守寡,将怀淑长公主嫁给了息国公未娶妻的小儿子郎焕。
嫁给郎焕的时候,怀淑长公主已经三十二岁了,成婚一年诞下一子,这个儿子取名为郎锦秀。怀淑长公主只有这一个孩子,平素将郎锦秀惯得无法无天。
郎家和冯家也是姻亲,冯易之没死的时候,这表兄弟两个成天斗鸡走狗,可以看出郎锦秀是什么样的货色。
郎锦秀要二十岁了,好不容易将唯一的孩子养大,怀淑长公主心里特别高兴。她想给郎锦秀建造一座锦绣园庆祝,所以用极低的价格强买了上百户百姓的田宅土地,不愿意买卖的百姓全被郎府恶奴打残了。
这个案子本来该京兆尹处理,由于怀淑长公主权势滔天,京兆尹不敢得罪,最后落到刑部手中。
刑部上上下下所有官员都不敢得罪长公主,当今长公主是皇帝的姑母,皇帝和她的关系十分亲近,倘若触犯了长公主的利益,年少的皇帝肯定记恨在心。
虽然皇帝现在没有掌权,可日后呢?这几朝的皇帝都是出了名的护短。
怀淑长公主、冯家等势力都向着小皇帝,只有皇帝能够保证他们未来的荣华富贵,不动摇他们的家族根基。
这股势力与摄政王的势力相对,和怀淑长公主作对,差不多相当于和皇帝作对。
一旦安乐侯重新处理这个案子,他就成了摄政王斩去皇帝羽翼的工具。事成之后摄政王会不会留他呢?
第二天早上,未等云洋和云泽来请安,安乐侯便派人将这两个儿子叫来了。
云泽在院外遇到了云洋,他见云洋眼下泛着青黑,猜想对方昨天晚上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云洋上下打量了云泽一番,云泽身上仍旧穿着月白的旧衣,他古怪的一笑:“好弟弟,怎么不穿哥哥给你的新衣?”
云泽听到他的声音,庆幸自己还没有吃早膳。
云洋道:“昨天我听府上下人说,你和瑞郡王府的人有往来,时常有郡王府的侍卫找你,你认识瑞郡王及他的下属?”
云泽抬眸。
云洋笑了一声:“为兄素来关心你。你心性单纯,喜欢什么人,厌恶什么人都会显露出来,和瑞郡王来往的都是寥州官员,他们心机深沉吃人不吐骨头,为兄怕你吃亏。”
“不劳兄长费心,父亲昨日腿摔了,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父亲。”
院中婢女见两位公子来了,赶紧请他们进去。
昨天晚上便有御医过来给安乐侯包扎过了,消息并未传得到处都是,云洋现在才知道安乐侯受伤的消息,他进去之后赶紧过问安乐侯的状况。
安乐侯坐在床上,下半身盖着一条薄被,身上披了件外袍,他看起来精神不济,似乎一晚上未睡觉:“伤势不重,休养一两个月便好了,为父叫你们两人前来,是有其他事情要说。”
昨日去见摄政王的事情和怀淑长公主这个案子,安乐侯全都告诉了他们两人。
云泽想了一下,事已至此,安乐侯应该不是后悔自己投靠了摄政王,而是想要找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法,既不让怀淑长公主这边的人太过怨怼云家,又能向摄政王表露诚心。
安乐侯虽然自私薄情,但他并非无能之辈。在投靠摄政王一事上,足以看出他对未来大局的考量。
云洋眯了眯眼睛:“父亲,孩儿认为,您既然投靠了摄政王,就应该和拥护皇帝的势力一刀两断,现在当机立断翻案定罪怀淑长公主,借这件事情让摄政王看到您的能力。如果拖泥带水,只怕会得罪双方。”
安乐侯看向云泽:“泽儿,你怎么看?”
“兄长言之有理。但是,摄政王现在未接纳父亲,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
这三年云泽并非时时刻刻都在读书,他在市井间听过许多言论,虽然真真假假很难分辨,但云泽在观察这个朝代人事物的时候有他自己的考量,“久闻摄政王冷血残酷,只怕鸟尽弓藏。”
安乐侯眼皮子跳了一下。
云泽所说便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安乐侯不是跟在钟行身边十几年的心腹,他出身明都,与寥州并没有太多往来。安乐侯担心摄政王利用完自己之后就杀掉。
刑部虽然比不上吏部和户部,但它是块不肥不瘦的肉,比起安乐侯这种外人,钟行可能更倾向于让他的心腹掌管。
安乐侯道:“你有什么对策?”
云泽是有对策,但这个对策……让安乐侯按云泽的对策去做无异于要他的老命。云泽道:“孩儿暂无对策。”
虽然云泽有时候特没风度的在心里骂安乐侯是个智障,但是,云泽比谁都清楚安乐侯并不是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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