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2

九结(霹雳同人)——之危

时间:2022-04-13 09:51:26  作者:之危
  他明目张胆观其三庭,款悉不下于隔空摸骨。
  可惊可奇者有三:一奇于瞳睛。外则冥暗逼冷,内则侵欲昭灼,兼蓄生灭之意,不映俗声法相;二奇于神骨。肤革钟秀,俄瞬骷髅,而其意度卓荦,绝胜颜华,转眄引人心折;三奇于缘契。一朝与会,一者负人魔之名,一者具人魔之相,妙不可尽于天机人意。
  负人魔之名者存心撩惹,稍顿,又道:“第二问,很简单,硬命一条,阎罗所遗。”日头炽烈,他挪入庐前树荫偷凉醒神,终于记起待客之道:“如果没事,入内聊吧。”
  这间庐落原是前人晾晒药植所用,形制素简,陈设薄少。伤患盘桓未满半月,陋居已焕然一新。清室迎草色,碧青染渲松绿隐囊与铁筝一张,椽下铃铎旋绕,铎舌未具,忽似扑往卧榻的缢鬼。
  认萍生凭倚隐囊煎茶,行止雍游:“不才百无一用,姑且‘借茶献佛’,见笑。”
  翳流教主接杯道:“先生过谦了。你的烹茶技艺不错,用药手段更是绝群。”
  “哪里。三更天的虿蚺,四月中的花腥,才真真是防不胜防。”
  屋近山林,蛇虫恣睢,不愧为毒物之渊薮。数次试探算得磊落,杀机、用心无不明白,但隔三差五虿尾上门也让人头痛。认萍生切脉自诊,饮茶压服七成毒性,茶是头茶,或是长于西苗之故,他无端品出一丝腥气,小啜作罢。
  “不与你打机锋了。要与忠烈王唱对台戏,认萍生是一枚好棋,但教主的西苗恐怕容不下一介万恶之徒吧。内外交乱,你稳得住吗?”
  “善恶杂厕,何世无有?[1] 万象容之,人自决之。以你为棋,只会自取其辱。至若中原正道,等这群君子有胆、有命入我西苗,再议不迟。”
  认萍生悠悠忽忽振落杯口药粉:“说来也是,闯毒林就得磨脱一层皮,再碰上神人不觉的使毒功夫,留具全尸都是走运。”他翻袖取针,循经选穴,还有余暇评度一二:“当时只图痛快,下手没轻没重,便宜他们了。”
  毒匿风中,无形无色。认萍生出门便觉有异,亟亟胁息逃过半劫,余下半劫可否化劫为势,俱在掌上九针。而他懒骨傍榻,砭针一如蜻蛉掠水,分明是半步蒿里的险事,却如待行云流水,几乎是不很上心的。
  南宫神翳尝求访灸刺于中州,见状兴致浸起,支颐拢身,端量至末针时,杯中茶水已凉。他将茶饮毕:“好针。”
  “当配好毒与美人。”认萍生擦净唇边黑血,“虫蛇就免了,动静太大,有违生息之道。”
  南宫神翳不以为忤:“认萍生算计在前,黑派又岂能不取偿在后?而据我所知,先生与忠烈王有旧,五逆凶名亦由来不详,我不计较,他人却未必。”
  认萍生运功逼出余毒,恹恹欲睡:“有旧也是上一辈的交情,人死情灭,我懒得背。凶名倒是能和贵教沾点边……西苗神兽族覆败,族长舍子逃命,求忠烈王庇护。传说神兽族血肉发肤皆可入药,我取肉骨小试被笏政觉察,幸而还剩一颗心胆,拿来做投名状刚好。”
  南宫神翳固不搭话,说话人还目自怡,仿像是讨得蜜浆的少童,不过是遇上一桩与人同乐的平常事。
  “神兽一族徒享奉祀百十载,爪钝牙烂,余威犹存。翳流后起,照猫画虎困于常便,标新竟异难以服众,唯有毁而代之。此事明面上不可是翳流所为。西苗人心未定,翳流志在中州,斗筲子的闲话能免则免,多则生变,所以你并未让神兽族绝统。但势不等人,中道馁荏,免不了后继乏力。翳流需要一个黑派之外的恶徒迫慑各族,而我差个出气的机会。”
  南宫神翳问道:“你想怎么出气?”
  认萍生捺着左颊涅文,色如粉绘:“逆伦乱常温温寡味,灭伦绝理才配得上人魔之名啊。再来嘛,西苗以五毒为我接风,那这毒冠九州的名头,夺来玩玩也不坏。如何,敢吗?”
  灭伦绝理,非倾覆周原不可为之;而毒冠九州者,必不会屈高就下——亏他敢说。
  中州医匠提及毒蛊便避之若浼,衣钵承继虽未断绝,究竟不及西苗人杀得的遐统。按西苗旧俗,每隔一纪,蛊师医匠之能者率聚于盘风岭下共夺蛊毒之魁,而盛会再启是在翌年仲秋,认萍生这身修为都未必养得回来。口称两条,个中细目又何止百数?
  南宫神翳自觉有趣,面上不显:“敢与不敢,待你伤愈再说吧,今日就不再叨扰了。”他一转杯盏,以杯上双鱼聊还杯茗之情,拂袖离席。“药是好药,非杀人之毒,欠了三分狠性。若你有意钻研,闲来可至书阁一观。”
  “三分狠性换三分青眼,不亏。”
  予人青眼者跫音一滞,一笑而过。
  得人青眼者自无意相送,往后一仰,目睹一笔玄色入瘴,不似墨丸沉海随波容曳,其锐冽堪可削风斫雾。认萍生冷眼赏了半刻,不觉抬肘一送,才记起烟管还在绳床边待命。他手头是不差金丝熏,临行前被人强塞了一袋入箧,求个辟山蛊鬼邪的吉占[2],但现今欲辟无门又得乘险抵巇,也不图一口烟换回的几息安平。
  他搁下心思,运功调元。伤势恢复得好过预料,经络淤塞处打通十之四五,一半归功于南宫神翳——以毒攻毒,药劲猛戾,于居心叵测的伤患不失公平,熬不过就是才疏计拙,熬得过就是绝处逢生。认萍生素重稳中取巧,见其人用药毒烈而毫厘不爽,技痒之余也不由叹惋。他一壁换药一壁盘算往后的径路,随后往药肆走了一趟。
  庐室与四方台毗邻,距寻常住家亦不甚远。未至哺时,市人还未归家,或业陶甄,或贩织帛,似裁来各地风物荟萃一方,虽布设得零散,却也色色俱全,便于置办什物;远处是各族村落,屋宇新旧杂处,一派向荣。
  认萍生挂着罪印款步安行,放在中原可谓堂而皇之得令人发指。而西苗与荆蛮同俗,身刺百禽卉木者在在皆是,他睑下涅文又雅,仗着舌辨面善,骗了份炮制药草的差遣,竟无人识破,更得二三新交,伪惑之术堪称登峰造极。
  认萍生报过平安,将药材换了蚨钱,又拿蚨钱换了醴酪与饴糖,含着一小块糖食走向村中祀舍。祀舍依稀有些黯敝,宛若老觋孤立,枯瘦伶仃,盛年难再。祀堂正中横陈一尊神像,人面豹身,掌中宝器损剥难辨,凶眉恶目犹然历历,然而石质未可状其丹心,拙夫未可摹其神髓,是故区区遗影不能尽护佑之效,先人余荫终难垂统万代千秋。
  畴昔如日中天的神兽族,王脉只有一息尚存了。
  认萍生散漫地觑了几眼,袖中双手忽而滚烫,周身无处不灼痛,回神时口中蜜糖化尽,只剩涩意堵在喉口。
  旧日曛曛,也是残照浮溪,清潭里一根钓竿,一双故人。
  “剖心?”钓竿一甩,波光悸慄,“你家那只巴掌大的小猫崽还在西苗扣着,话都说不清半句,这个节骨眼上……你们认真的吗?”
  “你都敢虎口拔须,我们夫妻又有何不敢。黑派夺我族百条人命,用两条命做底本助你诛凶,值得。”
  “还是省省吧,我这个孤家寡人都没成算,朱痕也就罢了,拖家带口的生意人做什么折本买卖。”
  “也不算赔本。阿九天生半心,得你照拂再好不过了。”
  “……行,你安心上路,我把那只九命猫捞出来,保他一百岁还能活蹦乱跳。别急着感动,我先揍你一顿败败火,再动真格的。”
  平生两大恨,交友不慎,识人不清,这桩陈年案,全占了。
  夕晖入水,水中红云交逐,是剑上涎,是顶上风铎垂影如波,也是——
  他为雨声惊起。
  秋霖绵亘,稠云浮沉;四方台上尚存灯烛几点,萤火微眇,弱水之隔。
 
  ☆、悭
 
 
  甘霖纳四方,袖束一庐雨。
  志在四方的狂客,倦谈世味时,也贪烟雨间半宿寐息;情系烟雨的散人,振发霜刃时,也掀四方里一江狂澜。
  散人年少轻狂时,给自己起过更轻狂的名号。天下药师万万数,巫彭多如过江之鲫,也只有这等狂客,初涉江湖便如此放言——天下元元论及药师,头一个想到的必是我名。从动念直趋虎穴到决意背水为阵,耗费的功夫只够他含完一小块饴糖。
  “满城救火不如釜底抽薪,看得着的是江南白骨,看不着的呢,就见仁见智了。”药师嗑开胡桃,伴着卉醴下酒,“成与不成全由前辈决断,有什么为难的,我出面便是。”
  忠烈王不动声色:“先说你的筹算。”
  “还是老丹方,天时到手,夺地利、人和。”
  “何为天时?”
  药师列叙道:“翳流教主当年上门露面,又匿迹数年,无论城府深浅,耐性确是不差。但这回布局有躁进之嫌,要么是人手不足,要么是时日无多,这是天时。地利也好说,摸清西苗就够。而人和……翳流未必固若金汤,抓敝窦搅浑水,内外夹攻破之,完事大吉。”
  忠烈王摇头,有意劝阻:“寻不着敝窦,再有理也只是纸上谈兵。”
  “纸上谈兵,上能断敌下能助势,现今缺‘势’嘛。”药师端容道,“黑派不乏谋夫武将,驻心守成易如反掌,但要‘染指’中原,还缺交通两地之桥阁、革旧从新之契机,比如……”
  忠烈王生出的赞许被他朝向鼻尖的一指戳得粉合麻碎。
  “慕少艾!”
  “嗯哼,我没失聪。”药师耳根发麻,“别看我如今不爱出门,在西苗也是有几个生死交的。”
  “年纪轻轻,何必去闯龙潭虎穴。”
  用间之策,倒转千度,陈酒馈新人。愈是年长,愈知陈酒真意,也愈不敢以之燕宾。
  忠烈王已不年轻。
  十代忠烈,人世公义,行举为时人之范式,不敢不瞻前顾后。
  “这位对手,从来不顾前后。”饮酒人道,“要赢过他,就要比他更不顾前后。”
  如何不顾前后?
  无我,无所自,无立锥地,遂无前后;无前后,自不能顾前后。
  慕少艾其实并无为生民立命的宏愿。大义光劭,隔开柴米油盐的烟火气,自来比小情单薄脆弱。禁暴静乱于他有些遥远,若说医者的敬生敬死是他衡度是非的秤杆,那为小情怒目按剑则是他的九死不悔。有友送丹心为他掠阵,那他的这颗,又何惧悬于惊涛之间。
  “久闻西苗多美人,而西苗人好美人。”他戏道,“色令智昏轮不上我,但为免招惹风流债,还是给我黥个面吧。”
  当年戏语隐于槛窗外的细雨霏霏。
  霏霏细雨敲砸步檐,如筭盘上木珠琳琅,别有一番熟思审处的纤巧。
  这与早前的山雨不同。
  当年山雨包举一方山川,巨掌扑下,排山倒峡。凌云乔木冲入泥淖,冲天雕鸢折翼殒灭,山雨啸吼轰鸣,日月不闻悲声。
  西苗谣颂中的神翮降于艽野,青目锦翎,云为翼,雨为(羽尃),翂翂兮蔽空,翾翾以养物。西土有女,幸得其羽,已而有身,生彼先民。鸿裔遥念古昔,思以凡躯腾云驭雨,以族中婴孺具青目者为神翮后身,周晬,抛至岭下,其魂复归,祚命于民。漠漠岫壑多见髫幼细骨,久而起凶。不出数纪,族姻凋零;而岭下扶摇乍起,方圆一里俱为死地,后人名之盘风岭。
  盘风岭是蛇蟊的乐土,亦是蛊师的黉堂。
  狂客长于盘风岭,与攫鸟同寝,与蝮蝎相亲。他记事起便有着满背瘢痍与一身毒血,还有隐现梦中的颠风白雨。梦里他随霶飙下坠,前路杳杳,莫知穷尽。
  狂客欲求索止境,及长,明白世无止境,于是求索即是他此生真义。他隐伏山林,自灾兽盘踞的险境悟生理,从前来历练的蛊师习言语。
  某年月日,他遇上三名少年蛊师。一人俊爽,一人姝秀,一人温静,衣着器用皆为粗品,玩蛊弄毒却颇有架势。既是同道中人,年岁身量又相仿,来往切磋,也算相熟。
  后来姝秀的那个说:“我们苦练至今也是小有所成了,不出去寻人斗一斗?”
  俊爽的那个冷嘲:“异想天开。族老晓得是两个天煞星找人斗法,你还有机会出门?”
  温静的那个话说尽了,闷声扯着衣袖。
  他问:“活人斗生死与煞星何关?”
  “无关!就是一群老头借神蒙人的把戏,说人为恶行祟,此生便难逃一个鬼字。”
  “万事由神定断……借名妄行。”他以血为引,令百虫聚为一字,拆之,复为一字,“我是看不惯。”
  前字为神,后字反其形。
  另三人相顾齐声:“事事务得神灵压头,谁看得惯?”
  姝秀的那个又说:“兜转回来吧,去么?”
  “去。”
  他随知交走出山岭,复走出西苗峦嶂。
  去,携幼弱骨;回,斩万人颅。
  旧年三友,一死二逖。他早已无须旁人引路,旧年山雨也久未入梦了。
  是岁今夜,山雨入梦,予他末命。
  南宫神翳于雨声中惊起,秉烛照夜。
  四方台外雨幕如盖,未几闯入一团微光,应是来自书阁。他睡意难酿,索性携雨夜游。
  书阁位于四方台东侧,凡两层。下藏医经药录,上置笔记杂俎,其中几卷是书阁主人研揣蛊、毒的札记,此刻全数被读者搜罗成山积在案上。旁侧摆着一支蘸过墨的斑管,染了执笔人的习气,活似一暴十寒的鱼竿。南宫神翳细读新添的几行字,抬首正对一双笑目。
  认萍生只手捧卷,枕着私行添置的醉翁椅轻摇慢晃,眉角眼梢游憩于明暗之际。落至暗处,浮靡风流;落至明处,浮靡烟消,逍遥超然,却也超然得冷清。
  南宫神翳心若入静,不欲相扰。认萍生本未潜心读记,翻过一页尚可分神:“良宵不寐,是又有烦心事了?”
  南宫神翳朝檐下的占风铎投去一瞥:“你呢?逛腻了书阁,又想改下风水?”
  时下占风铎并非罕物。朱门绣户或取碎玉片子,以丝绳悬系檐下,当风鼓乐,其音琅然,很得雅士钟爱。认萍生居室中亦有风铎,形色异乎寻常,观者见之难忘,而今既添铃舌,夜风恣睢,竟不闻微响。
  “随便挂挂,哪儿叫改风水。”认萍生朝他一推翰墨,眼还盯着书页,“这层除却你我也没人爱呆,你来我就摘了。”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