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继续聊下去,他先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他把自己美化成一个早年离异,晚景凄凉,唯一的儿子冷漠无情,不愿意给付赡养费的弱势形象,丝毫不提自己的劣迹。
东拉西扯了一阵子,向德光看那人逐渐不耐烦了,才找到个机会装作为难地开了口:“还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问谁,就是我儿子吧,他从小被判给他妈抚养,我一个做父亲的确实也缺少陪伴。不都说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容易产生什么心理疾病吗,上次我听他跟一个男的打电话……他,他不是喜欢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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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德光的出现显然也在江浩言意料之外,他对时初放的狠话只是气急之下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并没有什么实打实的计划。
可向德光杂七杂八说了一堆话,江浩言自动减去那些冗长的部分,发觉无非是一件事:向德光想找时初要赡养费。
向德光隐瞒的多,江浩言自然不知道他口中的“赡养费”实际是几十万的欠款。但因为这个人的出现,他近期因为被女友发现自己骗婚意图而雾霭沉沉的心,在这一刻短暂地明朗了起来。
这源自于一种畸形的痛快情绪。
江浩言出身农村,小时候脑子比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好使一些,初中考到了市里的学校。在这里,他在镇里名列前茅的成绩不值一提,一个月不到三百的伙食费不够同学买一双鞋,在一些同学对他异样的目光之下,他第一次产生了名叫“自卑”的心理。
越是自卑,他越渴求得到肯定。在学生时代,分数就是得到肯定的最佳途径。他开始拼了命的学习,同时偷偷学着班里同学的行为和言语——他在试图让自己融入这个地方。
他开始每天饿肚子,就为了省下伙食费来给自己买一双高仿的名牌球鞋。开始试着靠近那些同学,不惜用夸张的肢体动作和语言来向别人表示自己和他们是“一群人”,是“好朋友”。
时间久了,他学得有模有样,甚至在放假回老家时以城里人自居,看不起其他穿着旧衣服玩着便宜玩具的“乡下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用优越感掩饰心中愈演愈烈的自卑和嫉妒。
上了大学,他学会了新的技能,伪造自己的家庭情况。
大学意味着新的城市,新的开始,意味着没人了解他的过去。他在开学时将自己的户口迁到了学校,办了新的身份证。
这样一来,他就不再是XX市XX县XX镇XX村的人,他改头换面,身份证登记的住址上,XX市之后再也没了其他累赘的地名。
偶尔有人问起他的老家,他也只说省会城市,丝毫不提其他。本科时宿舍里有和他一样从小地方考上来的人,那个人不忌讳提起自己家老旧的砖头房和一直被江浩言认为上不了台面的家长里短。
他一边羡慕于舍友的坦然,一边在舍友说完自己的家庭后,虚伪而高傲地接上一句:“其实我还挺想体验一下农村生活,像我在城里长大,都没怎么呼吸过新鲜空气。”
他一路读到博士,期间打造出了一个“精英”式的自己——家庭富有,条件优渥,从小接受素质教育,是彻头彻尾的“城里人”。
当成功让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他时,他终于感到了巨大而虚无的满足。即使这满足之下是被自卑和虚荣而蚕食得坑坑洼洼的心。
每年寒暑假,当其他人都欢欢喜喜收拾行李回家度假时,他总会找各种理由留校。
因为在这里,他是专业名列前茅的江浩言,是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和市里长大的孩子无异的江浩言,是凭借一副不错的皮囊和伪造出的家世而收到不少仰慕的江浩言。
一旦回去,这些就会化为泡影。他也将从灯红酒绿的都市直直跌入穷山恶水刁民之中——是的,面对他从小长大的土地,面对生他养他的父母,他用这样的词语去形容他们。
最长的一段时间,他足足两年没有回家。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时初。
他们在同一个实验室,每天做着差不多的事情,但几乎没讲过什么话。直至研一暑假,所有同学都回家了,实验室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同类之间总是有着在人群中一眼锁定对方的能力。
江浩言很快发现,时初和他有着太多相似点。同样不愿意回家,同样不喜欢提起自己的家庭,同样有着高于常人的敏感和自尊,同样在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自卑的心。
在其他人面前伪装太久了,江浩言偶尔也觉得疲惫,也想找一个人毫无负担地倾诉自己,也想卸下面具,说说真实的自己。
而这个人,必然要和他是同一类人,如果是再比自己更差一点的人更好。这样他才能在毫无负担倾诉一切时依然保持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毫无疑问,时初成为了他的目标。
等待他的还有一个惊喜,随着接近时初,他发现他也喜欢同性。
江浩言的自卑心理中,有一部分,就来源于他同性恋的身份。
这对他来说是羞于启齿的。一方面,接受并公布这个身份就意味着他好不容易摆脱的异样目光又会聚集在自己身上。另一方面,他再明白不过,家里人不会接受,他们认为这是一种疾病,是变态。
江浩言好不容易成为了村里唯一一个博士,接受着其他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眼光,根本不可能让同性恋这个词成为自己人生中的污点。
可他又无法忽视自己的本能和欲望,于是他一边放纵自己在私下与同性纠缠,一边在家里人的介绍下,和条件不错的女生相亲谈恋爱。
他是这样想的——将来肯定是要结婚的,这是正常人要走的路,但是他可以找到一个理解他的同性,愿意和他长期保持一段并不光明正大的关系。
总之,他认为时初完美的符合各项条件。
在创造机会靠近时初的过程中,他总是试图引导时初说出自己生活中的苟且,说出自己阴暗的想法和负面的情绪。
这些会成为他打开时初心房的突破口,他会适当地吐露一些心声,用自己的经历表示理解,这会让时初觉得遇到了懂自己的人,以此他们才能迅速拉近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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