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女子才皱着眉道,“你究竟想怎样?”
“我好心来帮你,你就对恩人这样无礼?”
祝襄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弯了腰与她对视,黑亮的眼睛盯着周皎,“小爷是来娶你的,怎样?高兴不高兴?”
坐在围墙上的时候他就在想,这几日饿得半死不活的周大姑娘实在配不上艳冠金陵的名声,但她懒懒散散说出那番话时,不同凡响的见识气度已然叫他自愧不如。
小定侯从前没有心仪之人,眼下好像有了。
他自认长得不错家世还行,周皎不可能看不上他,于是静静地等着周大姑娘点头,全然忘了那个骁骑营狂徒的下场。
一阵安静之后,回答他的是“啪”地一巴掌。
“无耻!”
周皎原先没想打他,但祝襄实在靠得太近,也许是行军之人的杀气和语气骇人,吴惜音在她身后抖了一下,而后浑身都战栗起来。
周皎以为她被吓到了,忙一把护住吴惜音,骂道,“祝小侯爷莫不是以为天底下人都贪你们侯府门楣不成?你以为说这话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惜音今日要是被你吓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祝襄被打懵了,他活了十几年也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姑娘,眼瞧着吴惜音突然泪流满面,也以为自己真的吓到了她,顿时不知所措,站在那儿慌乱道,“我不是要……”
周皎擦着吴惜音滚下来的眼泪,咬牙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就是饿死在这院子里也不拿婚事儿戏,大不了上山当姑子!小侯爷请回吧。”
祝襄那日是顶着半张红脸回到侯府的,祝豫在堂屋等他,见到祝襄这副惨状,一壶茶全喷了出来,而后乐不可支。
“笑什么笑。”祝襄有些沮丧,他自觉地去院子里跪着,祝豫还在笑,笑得桌子都在抖。
“别笑了!”祝襄咬牙,“我去瞧了,也愿意娶了,人家姑娘看不上我我能怎么办?”
祝豫“啪”地在他脑袋上来了一下,笑容不减,“你怎么说的?”
祝襄跪得板正,“我就说我来娶她是救她于水火,对恩人别臭着张脸……”
“你活该!”祝豫真觉得这小子烂泥扶不上墙,想了想又回去踹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脚,挑眉道,“你真想清楚了?”
“我何时跟你开过玩笑?”祝襄吃痛,又想起脸上那一巴掌,顿时满腹委屈。
祝豫眯了眯眼,叹气叹了半天,“也罢,老子我就教教你怎么哄姑娘,再去周家替你说说情。”
第46章 无妄
京淮往事过眼云烟,人们只知道后来祝小侯爷确实娶到了周家姑娘。
却无人知道周皎绝食的那些日子里,总有个莽撞少年拎着北市街上各种好吃的好玩的翻墙而入,连哄带骗地逗她高兴。
除却第一次翻墙是冲着看热闹,所以小侯爷没带着脸皮。后来再去的时候祝襄都有些谨慎。
此前他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子,因此那些示好显得笨拙又小心。
他总是在三大营散值后用半个时辰赶去北市街,而后再用半个时辰赶去周府后墙。
第一次印象太差,周大小姐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几乎是见了他就生气。祝襄也不恼,放下带给她的东西就坐在院墙上冲暴躁的周大姑娘傻乐,仿佛她越烦,他就越喜欢。
雷打不动地送了小半月,周皎也丝毫没有放软态度的意思,甚至叫来了家仆让他们把院墙再砌上三层。
灰衣短打的家仆望着两人高的墙一脸为难,“大小姐,这砖头垒上去怕是不好看,色儿对不上啊,到时候想拆,也要留下浆印子的。”
周皎叉着腰拧着眉,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气,“那就换个好拆的啊。”
家仆更为难了,“这砌墙不用砖还能用什么?”
周皎望着那棵天寒掉叶子的榕树沉默半晌,忽然一头扎进自己的屋子,再出来时手里抓着条厚棉毯子,她甩给家仆,“用这个!”
家仆迷迷糊糊的,不懂毯子能做什么,想问的时候大小姐已经怒气冲冲地跑远了。
人跑了,吩咐不可不听,于是那榕树旁的院墙上砖成了条不伦不类的厚毯子。
是夜,夜露湿凉,周皎却闹了性子,不愿呆在烧了地龙的屋子里,她着人搬了罗汉床到院子中,生了炭,说是要赏月。
金陵地气湿,入了春之后雨水颇丰,今夜也是如此,别说月亮,乌云密布的天上很快就下起了小雨,浇熄了炭盆。
丫鬟劝她回屋,想来雨夜小侯爷不方便也不会来。周皎低了头把玩扇子一言不发,只叫人把行头从院子挪到了廊下,继续望着某一处,也不知道她看的是天上压根看不见的月亮还是黑瓦上被淋湿的松软棉毯。
亥时的时候,小雨又变成了瓢泼大雨。
已经比平常晚了一个多时辰了。
周皎算着时辰,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从前她就听说过三大营在郊外山脚下,那里遍布林木和山坳,雨夜难行滚落山坡之事常有,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命都难保。
思及此处,她脑海一团浆糊,也不管自己认不认路,骤然站了起来,提着衣摆冒雨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有周家的马厩,养着几匹上好的骢花驹。
此时有个家仆浑身湿透,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擦了擦脸道,“小姐,外头说是三大营滑坡了。”
轰的一声。
这句话恍若惊雷将周皎定在原地,她顾不上拿斗笠,也没说话,心中慌乱更甚,好像被挖空了一块,匆匆就往后院赶。
丫鬟知道她要去找祝襄,也急了,撑着伞喊了声小姐,结果话音未落就看见院墙上爬进来一人。
祝襄不明所以,他头一次爬墙有这待遇,欸了一声,赞道,“这毯子不错,谁铺的,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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