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细思极恐的细节,南星回没有说。
比如,南方笛不让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反锁门。
再比如,他脏衣篓里的贴身衣物总是莫名其妙消失。
南父南母毕竟是开娱乐会所的,什么样的性取向和性/癖好都见识过,听了纪风长和南星回的话之后,两人欲言又止,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心里早就得出的答案。
在大家心知肚明的沉默中,南星回开口了。
“我和纪风长回来是因为我哥来找了我,他走的时候,一直警告我今天一定要回家里,他现在多半在家里等着我。爸妈,我想回家去问问他,看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有些事情,迟早都需要点明真相,两口子对视一眼,表情坚毅。
“好,我和你爸陪你回去,到时候我们先不进去,假装我们不知道你回来了,你和这位纪先生回家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父也赞同。
虽然按理说,南方笛到底是他们两口子的亲生儿子,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方面,他们都应该偏向自己的儿子一些。
但直觉告诉他,如果这件事不早早解决,肯定会让他儿子走入无法挽回的深渊。
不管是为了南星回,还是为了南方笛,这件事都必须要问他个一清二楚。
四个人一同驱车回家,进了小区门,南星回就和纪风长步行到家门口,南父南母留在车上,时刻警醒着,同时,四个人的手机保持着群通话,以防万一。
南星回此刻心中已经没有去会所时的那般紧张了,只是再次来到自己居住了二十二年的地方,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南星回按响铁门外的可视门铃,等待着南方笛的出现。
果不其然,南方笛在家,门铃响了没几秒,他就说话了。
“星星,你回来了?可是你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我不允许!我只会给你一个人开门!”南方笛的声音低哑嘶喊着,听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南星回和纪风长对视一眼。
纪风长看懂了他的选择,低声喊:“小回。”
南星回用力握了握纪风长的手掌,安抚他:“纪风长,我没事的。你等会儿就在大门外等着我,好不好?”
纪风长张张嘴,最后开始同意了。
南星回开始和门铃对面的南方笛交涉:“哥,我一个人进去,他不进去,你给我开门。”
南方笛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警告南星回:“说你一个人进来就你一个人。”
南星回深呼吸一口:“我说话算话。”
一声响之后,自动大铁门和内里的家门同步打开。
南星回看了纪风长最后一眼:“纪风长,我进去了。”
纪风长表情紧绷着:“注意安全。”
南星回一步一步走进去,门口的铁门又关上了,电话对面的三人保持警醒,全神贯注听着南星回那边的动静。
上次见不过是两天前,再见南方笛,南星回却觉得南方笛瘦了很多,眼底的眼圈青黑,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病态白。
南方笛坐在沙发上,看着南星回的表情很微妙。
“星星,把门关上。”
南星回抿抿唇,转身把家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星星,过来坐。”南方笛拍了拍手边的沙发。
南星回走了过去,坐在南方笛对面的小沙发上。
看到南星回选择的座位,南方笛目光闪烁。
南星回整理好自己的措辞,也不准备和南方笛寒暄了:“我今天回来,就是想问问你……”
没等南星回说完话,南方笛突然暴走,从对面的沙发上朝着南星回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注射器。
南星回惊慌,下意识举起抱枕抵挡:“哥!你冷静点!”
听到南星回的求饶,南方笛没有停顿,还是直直朝着南星回扑了过去,死死箍住南星回,把南星回抱在怀里。
不知道看起来病恹恹的南方笛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南星回根本无法挣脱。
一秒两秒三秒……
几十秒过去了,南星回并没有感觉到被针扎的疼痛,只感觉到颈侧变得湿漉漉的,耳边是南方笛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南星回又懵又害怕,还有点不解:“你,你不扎我吗?”
南方笛笑了:“你是不是傻?想被扎?”
被南方笛的胳膊箍得生疼,南星回害怕的同时也有些气闷,两只手胡乱抓了南方笛两把:“你,你不扎我就松开我。”
南方笛没松,脑袋蹭了蹭南星回:“别动,让我抱抱。”
恍惚间,南星回好像见到了自己才几岁时的记忆里的哥哥。
那时候,南方笛还是个单纯的小学生,每天的烦恼就是今天和弟弟去吃哪家的饭,放学铃响后要第一个冲出教师门去接到弟弟。
南方笛这样的反应,让南星回有些迟疑:“哥?”
南方笛抱着南星回,浑身颤抖,声音却温柔了不少:“叫哥哥。”
这样的南方笛太奇怪了,南星回若有所感,还是叫出了声:“哥哥。”
南星回的一声哥哥出口,南方笛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再也无法掩藏,他失声痛哭着,嘴里一直重复:“星星,对不起……”
南星回心里很乱。
南方笛给他道歉了,他也叫了南方笛哥哥,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原谅南方笛,而且,他今天来的目的还没完成。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故意让我听到爸妈的谈话,对我各种病态的掌控……这些都是为什么?”
南方笛在南星回看不到的地方苦笑:“我为什么这样做,星星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因为我爱你啊,既是对弟弟的爱,也是带有欲望的爱……”
南方笛没说完,突然门口响起警察用大喇叭说话的声音和警笛声。
南星回瞳孔放大,生怕南方笛再次情绪失控暴走,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报的警!”
南方笛摸了摸他的小卷毛说:“我知道。因为是我报的警。”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南星回震惊。
南方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那个最开始出现在南星回面前的注射器举起来给南星回看:“星星,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是毒品。”
南星回呼吸都停滞了,身体不自觉抖了抖。
南方笛晃了晃注射器自顾自说:“我本来想扎在你身上,让你陪我一起。但听到你情急时叫我哥哥,我犹豫了。”
“星星,我是个懦夫。我爱你的同时又为自己的情感自我厌弃着。小时候,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弟弟,初中的时候,意外看到了爸妈保险箱里的东西,我才得知你是爸妈捡来的,还能怀孕。”
“知道这件事之后,我的青春期就陷入了一种病态的折磨中,我想把你当弟弟,却又想对你做一些其他事情,但我又不敢……这些东西把我引进了死循环,让我做出了很多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在爸妈的办公室安装了窃听器,所以当初你才能恰好听到爸妈的谈话,所以今天你和爸妈说的话我也全都听到了。我本来还抱有的一丝希望破灭。”
“我知道,你永远无法原谅我了。我知道,只要爸妈开始怀疑我,我吸毒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暴露。所以在你到家之前,我报警自首了。”
“星星,吸毒之后,我脑子一直很混乱,时而兴奋时而癫狂。有些事情,不是出自我本心,有些事情,是被恶魔指使着做下的。我知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对你造成了伤害。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在南星回恍惚中,南方笛握着注射器站了起来。他打开了门,迎着光举起双手。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是一切尘封的声音。
纪风长冲了进来,把南星回紧紧抱住安抚,后面赶来的南父南母流着泪,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南方笛,嘴里还在说些什么,南星回听不见。
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像是一场滑稽又讽刺的默片。
三天后,各自收拾好心情的南父南母和南星回再次坐在一起。
不过三天,一向打扮得富贵有精神气的男父南母像老了好几岁一样,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疲惫和伤痛。
南父南母问南星回的选择,南星回说想和纪风长一起走,回到长乐巷。这个回答,在南父南母的意料之中。
很多很多话,都化做一声叹息。
“星星,你的选择,我和你妈都尊重。如果你不嫌弃,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们永远都是你的爸爸妈妈,你想爸妈了,就给爸妈打电话,就回家来看看。如果以后你不想再见到我们,你就多发发朋友圈,让我们知道你过得很好就行。”
南星回眼里含着一包泪,嘴唇死死抿住,点头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和南父南母告别后,南星回带着他的所有证件和纪风长踏上了规程。
当车驶出收费站,纪风长说:“想哭就哭吧。”
南方笛被警察带走的三天里,南星回一直没有哭过,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他的心里藏了太多太多各样的情绪。
南星回嗷一声哭了出来,呜咽着,可怜的样子让纪风长心口一酸。
“纪风长……呜呜呜……”
纪风长抽了几张纸递给南星回,同时塞给南星回一个抱枕,让他抱着哭。
纪风长知道南星回需要发泄,所以他没有说什么话哄南星回,只专注开着回家的车。
等快到家的时候,南星回的情绪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纪风长这才说:“小回,他们给了我一张卡,我没收,但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你。”
南星回闷闷的:“他们不怪我吗?”
纪风长摇头:“当然不。你没有错,何来怪不怪你一说?只不过,你们都需要时间。”
几息沉默后,南星回吸吸鼻子:“要多久时间呢?”
纪风长看着远方:“我也不确定,或许几天,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
“好吧。”
南星回现在不知道怎么对待自己曾经的家人,想亲近,但又不敢亲近,不知道怎么亲近,不知道。
但他相信纪风长的话,一切交给时间,让时间给他答案。
回到长乐巷之后,南星回和几天不见变得超级热情的猫猫们贴贴了一阵,去隔壁爷爷家吃了一顿饭,被纪风长洗刷得干干净净之后,他窝在纪风长的怀里,沉沉睡去。
同样也精神疲惫的纪风长在睡死过去之前,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
到底是什么事情?
第36章
两个人精神都挺疲惫的,纪风长还开了车,两人抱在一起,直接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中途两人尿急起来上过厕所,但眼睛几乎没睁开,上个厕所像梦游一样,回到床上就没了上厕所的记忆。
迷迷蒙蒙中,南星回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他闭着眼睛四处摸索着,声音含糊的嘟囔着:“纪风长……关闹钟……”
纪风长比南星回稍微清醒些,他脑子转了会儿,回答南星回:“没有闹钟。”
南星回哼唧:“那是什么在响在震动?吵……”
南星回像个小瞎子,闭着眼睛靠耳朵去找寻声音的来源,整个人在床上转了小半圈,脑袋转到纪风长的腰侧,手摸着:“闹钟就在这里!我听到了!”
纪风长:……
“那是我肚子饿了发出的声音。”
“咕噜……咕噜噜噜……”
两人沉默着,南星回经历了差点再次昏睡到彻底清醒的转变。
南星回的眼睛终于睁开,顶着一头卷卷毛问纪风长:“你饿了?”
纪风长把手机按亮给他看时间:“都下午三点了,能不饿吗。”
南星回羞赧:“我太困了。你要是饿了自己起来做点东西吃啊,不用一直陪着我睡觉的。”
纪风长额了声:“我其实也困。”
南星回大眼睛眨巴眨巴,愧疚感秒删。
“那你快去做饭啊,我其实也有点饿了。”南星回满脸写着理直气壮。
纪风长无奈笑了下,撑起上半身把南星回箍在怀抱中,给南星回光洁白皙的额头来了一个早安吻:“我去煮面,你赖会儿床就乖乖起来,睡太久会乏力。”
南星回面颊烫了烫:“好滴。”
一个吻,唤醒南星回体内的乖巧因子。
两人都饿了,纪风长就做了个快手的番茄鸡蛋面,很快就做好了。为了弥补南星回的肚子,纪风长给南星回碗里舀了很多鸡蛋。
纪风长一走,南星回其实也就不想赖床了,他穿上鞋就去洗漱了。
从房间出来,一大五小的六只猫猫把他包围住,满脸写着饥饿。
南星回:嗯……原来饿的不只他和纪风长。
两人睡过头,连累着猫猫们也饿肚子。他们不在家的那几天,都是爷爷过来帮忙喂猫的,但他们现在回来了,爷爷自然不会过来喂猫。
南星回赶忙给猫猫们把食物放好。
食物一放好,大猫小猫都不黏南星回了,猫猫头埋盆苦吃。
南星回没事做,就进厨房问纪风长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纪风长指挥他拿筷子,自己一手端了一碗面条往餐桌走。
饱餐一顿,两人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当史莱姆。
南星回手搭在肚子上,感叹了一句:“熟悉的悠闲生活~”
纪风长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就震动了,店里的消息,纪风长板着张脸,处理事情,他想说,好像也没有完全悠闲,或者说,悠闲的只有南星回。
等把需要回复的消息回复完,纪风长侧头看向南星回。
南星回目光灼灼,盯着电视的一双眼睛亮锃锃的,恍惚间,纪风长仿佛看到南星回眼里流出了渴望的口水,不仅如此,南星回嘴角也抿得紧紧的,两只手难耐的攥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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