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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那个时候的少年周克玉还有些懵懂，但是之后的很多年，他时常想起那个夏夜。他反复地回忆，反复地思考，终于在某一天忍不住偷偷找回了这个山坳。
已经见过血、炼过鬼的周克玉再也不怕那个诡异的骷髅了，本性的贪婪让他想知道师父究竟藏了什么秘宝，让他当年顶着重伤也要回到这里。
结果，他在当年挖的坑下面，又挖出了累累的白骨。
五具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六趾白骨骷髅！
吓瘫在地的周克玉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认识的那个师父怕是早已经死在了那个夏夜。
难怪走出来的那个人，不仅仿佛不认识他，还让他复述了一遍他们是如何被茅山的人发现并追捕，又是如何逃到这里。周克玉平时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就把尸骨全都埋了回去，只当自己从没有回来过。
直到近来师父又拿出那面镜子，并且用来杀人，他才确定自己能活到现在原因，是那天晚上的一念之间先去挖宝，而不是先去动那一面镜子。
“我一直想知道，这面镜子该如何使用，它需要星光还是月光……还是尸体？”周克玉说，“我想知道，师父会不会再从镜子里出来一次。”
殷唯清没有说话。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傻师兄，这镜子需要的是……生魂啊！”
周克玉跳了起来，这次他点亮的不是打火机，而是手机的手电功能。
周克玉用对于此处来说过亮的光芒朝洞外之人的眼睛扫去，他身上仅存的毒镖也出手了。这是他的个性使然，此时的来人是否真的是纪松华都无所谓。
黄头发的年轻人轻松击落了那枚毒镖，撇了撇嘴：“师兄，你还是这么粗鲁。”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周克玉退了一步，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又看了看避到黑暗中的殷唯清。
“我的好奇心强啊，”纪松华笑笑说道，“师兄不是说师父快不行了吗，我很有孝心地回来了呀。”
殷唯清在路上设下的纸灵早就感知到了纪松华的到来，他觉这个狡猾的年轻人也是为了这面镜子而来。此时他想多听听这师兄弟俩狗咬狗，好知道那尸骨与镜子是什么邪物。
“师兄你当年绑了人，把他折磨得奄奄一息带到山里来，我当然想知道你要做什么了……”周克玉的瞳孔一缩，这件事师弟居然知道！
“你把那人杀了，附灵到纸鹤上的时候，没发现……镜子亮了吗？”纪松华笑嘻嘻道，“也可能是你太专注以为会有什么宝藏吧。”周克玉突然明白了过来，师父之前让小师弟去拘魂，不是为了炼鬼，或许是为了再一次使用这面镜子！他一直都被炼鬼的幌子骗了！
只一瞬间，在场的三个人都动了。
周克玉闪身就朝远离铜镜的角落跑去，洞口堵了两人，竟是让他毫无退路。而纪松华干脆利落地翻掌，他掌心的一道黄纸符朝周克玉直去。殷唯清用阴沉木珠子打偏了那道符，朝着洞外一喊：“老耿，雷符来！”
耿星河这一路跟踪那降师跟得很辛苦，从G省到Y省混在人群中还好一些，自从出了Y省的车站，他就给自己扎了一枚锁魂针。一是封住阳气，免得跟踪被发现，二是万一被发现了，好躲过这降师拘魂。
耿星河原本就坠在纪松华身后不远处，刚才更是给自己贴了一张静息符躲在洞口附近。
周克玉说的故事他听了一半，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识。他心中自问该如何处理这妖物，但毫无头绪。此时殷唯清这一声，耿星河根本来不及去细想其他。他只觉雷法极好，立刻黄符一翻，左手压上摁午一未一午一玉一丑-子一戊，右手反摁关节，口中念“雷威震动”！
耿星河顿时只觉精無入体，万没想到这个危机关头，他几乎没成功过的引無入体竟然成了！趁着那俩个降师兄弟还未做出反应，耿星河抓紧时间存思。
“合如雷声，雷局打开，突然见使者分明在前。”殷唯清已有存思，双眸中隐隐有紫光闪烁。
“合如雷声，雷局打开，突然见使者分明在前。”耿星河也静下心来，举起他从师门带出来的那把雷击桃木剑。
符纸投向那骷髅与铜镜，朱砂与真阳涎燃起火光，山洞内燃起一股难言的烧焦味。
“什么人！”纪松华本是看准了周克玉已是强弩之末，打算先拘魂夺镜再收拾这个殷家人，却没想到洞外还有人。周克玉趁此情形，回头将纪松华朝那镜子与雷符的方向狠狠踹了一脚。
“令吾得使五行之将，六甲之兵，斩断百邪，驱灭万精……”两人手上运诀，脚踏罡步，一齐道。天上春雷隐隐，暗云涌动。
“不！”纪松华惊呼，他情急之下几乎就要伸手去夺符。
“急急如律令！”
开阳指地，雷击木朝天，引动雷炁！一时间惊雷有声，五雷符焰光大作，一道紫光电蛇滋滋作响从洞顶的裂口直劈而下！
亥为天门，起天火；坤为地户，起地火；卯为雷门，起雷火；戊子起霹雳火；巳午起太阳三昧真火！
惊天震地，驱邪摄祟，正是引下了五方蛮雷！
*
“咳咳咳，这真是史诗级的一幕！”灰头土脸跑到洞外的耿星河一抹脸，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和林庆悟待久了，说话都有些混不吝，“我爸要是知道我引下了五雷，可能会惊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殷唯清却皱眉道：“别高兴得太早，雷法还不知道有什么效果。”
两人慢慢地靠近那山洞，在洞口看到了趴着的周克玉，小心地探了探鼻息，似乎还有气。耿星河用桃木剑捅了捅周克玉，人没醒，他问道：“捆起来？”
“你带绳子了？”殷唯清反问他。耿星河理直气壮地摇摇头。殷唯清无语地往里走。
耿星河踩着周克玉，探头问殷唯清：“你怎知我在外面……”他的话卡在了喉咙口，因为他看到殷唯清捡起了周克玉的手机，手机电筒的光芒重新照亮了山洞。
山洞的深处，被雷击后发黑的骨骸不散，依旧捧着铜镜端坐着。而它的身前，匍匐着被雷火烧得焦黑的纪松华，仿佛朝拜的姿势。
“嗨，”洞顶的裂口突然探出了半个头，一个年轻人说道，“你们好厉害啊，我第一次看到引五雷！”殷唯清把电筒朝他照去，那人眯了眯眼睛，缩了回去：“你可真没礼貌。”就是那一瞥，令耿星河觉得自己才是被雷击中的人。
这个年轻人赫然正是早已死去的严小宇。
作者有话说：
严小宇是绑架了温晴的降师，而纪松华是替他顶罪收拾烂摊子后又杀了他的师兄（帮大家回忆一下）。
关于五雷符的资料来自《中国符咒文化大观》，有魔改。之前殷唯清曾经引下过三道，这里是和耿师兄一起引下了五道。
（耿师兄作为一个立志为父报仇的孩子，我真的有在满足他的愿望。复制梗我觉得不算独有？希望读者老爷勿怪。啊，这里已经逐渐克系了。
第127章 孢子
耿星河朝殷唯清使了个眼色，问他追出去看看吗。其实此时两人都有些犯难，山洞中端坐着未知又诡异的捧镜骨骸，还有那宛若焦尸的纪松华是否会像周克玉故事里的那人一般复活？
“严小宇！”殷唯清喝了一声。
“不关我的事，”那年轻人的声音在远去，似乎是一边跑一边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来看热闹的……”殷唯清皱眉，他看了看匍匐在地上的焦尸，想追出去的脚步又退了回来。
耿星河伸手确认周克玉还有呼吸，便把他的衣服扒了下来。他把那薄布衬衫拧成布条，将周克玉的双手双脚反绑。
“要不，”耿星河指了指自己，“我看着这里？现在我们的目标是同一个。”与映水殷家有关的六趾后裔、害了茅山道长的降师，现在看来就是同一伙人。殷唯清追出去前嘱咐道：“给特别行动处发信息，我知道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好不容易登机了，经历了三小时的飞行，穆沐在飞机着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催促林庆悟查看手机：“你快看看耿师兄有没有给你发信息和定位！”
林庆悟还没说话，倒是坐在前排的石奇回头道：“他联系特别行动处了，我的同事已经赶过去了。”
林庆悟：“……”再次见证塑料师兄弟情的时刻。
穆沐无心在意这些，只急忙问：“找到人了吗，纪松华是回去看镜子的吗，耿大哥见到殷唯清了吗？”
石奇翻看信息，不怎么乐观道：“找到人了，但是好像也遇到了非常奇诡的事件。最后报上来的位置是在一处原始森林保护区附近，那边信号不太好。”
三人什么行李都没有带，行色匆匆地从机场出来，已经有特别行动处的车停在外面等着了。
“老大，”驾驶座上是个同样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小权他们已经进山了，我在这里等你们。”此时已经是晚上了，穆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在夜里还戴着墨镜的司机。
“噢，抱歉，”年轻人把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一双似乎蒙着白翳的眼眸，“我开天眼的时候没搞好，眼睛看起来恐怖了点，别在意。”开天眼失败的林庆悟倒是挺好奇：“那你现在还看得见吗？”
“看的见，没问题，”那年轻人爽朗道，“系上安全带，我们这就出发……别被交警发现我的眼睛就行。”林庆悟还担心着自己的师兄和老友，可还是忍不住要吐槽几句：“那你驾照怎么考的？”
“嘿，我是退伍之后来这里的，当年考驾照的时候视力可好了……”
“小衡，”石奇打断了他的话，“专心开车。”
天权、玉衡，穆沐的脑内一下子想到，这似乎只是代号。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丝怀疑，因为他知道殷唯清的唐横刀就叫开阳。他与特别行动处是否有什么关系？
穆沐现在只能靠胡思乱想来分散心中的焦虑。
车子一路向山区飞驰，石奇和玉衡简单地交流了一下情报。
“头儿，死而复生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玉衡啧啧称奇。
石奇却说：“也许在我们看来这是复生，可是在他本人来说，这只是复制。假设你在某个时间截点克隆了自己，这个克隆人保留了你在这个时间点前的所有情感与记忆。可是从这个时间点之后，你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了，往后不同的经历会造就不同的情感与选择……”
“然后我杀了你，并宣布克隆人是复活的你，你感觉怎么样？”
玉衡抖了一下：“我感觉不怎么样。”
穆沐明白石奇的意思，如果按照周克玉所说的故事，很可能是六趾降师觉得自己快死了，主动躺进了尸坑里。然后铜镜复制了一个他，把上一个自己的尸体埋了……
“等等，不对，”穆沐说，“复制出来的那个人不认识自己的徒弟，是复制的时间点有问题，还是复制人本就没有什么记忆？”石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殷家擅长魂魄方术，我的怀疑是他们在镜子里存了魂魄的碎片，或许复制人的记忆都来自于这个魂魄碎片。”
林庆悟托腮听他们说话，此时忍不住道：“如果说他们拘魂是为了启用镜子，复制人的三魂七魄都是从拘来的生魂糅杂而成的，那复制出来的□口是怎么回事？我们倒可以挖开尸坑看看，那个周什么人的故事是真是假。”玉衡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是真解释不了的事情，研究出来咱们就得诺贝尔了。”石奇捏了捏眉心说：“这是我们的局限，也是世界的未知。”
从机场去山里也有几个小时的车程，越野车往山区里开，直到停在没有路的地方。穆沐刚下车就见到远远奔来的一道黑影：“踏云！”
穆沐连忙上前抱住了踏云，他觉得自己这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又踏实了一些。踏云在这里，说明殷唯清一定在附近。犬鬼拱了拱他，有些烦躁地原地转圈。穆沐摸摸它的头：“走，带我们去找殷唯清！”踏云低低叫了两声，转身就带着他们往山上跑去。
“哇，这些是什么啊，夜光蘑菇？”他们追着踏云奔跑在山林里，玉衡突然发出感叹。
“你看得见？”穆沐有些惊讶。
玉衡说：“虽然中间出了差错，但我的天眼还是开了呀。”
“看见什么，什么夜光蘑菇？”林庆悟举着手电追问。
穆沐既战栗又惊讶，他忍不住告诉林庆悟：“这漫山的菌类像是被什么灵气浸染过，如果你开了天眼会看到，到处都是像生魂一样有渺渺灵光的菌类，还有飘荡的孢子……”
他在路上查过，整个山脉横断了南北的暖湿气流，因此南面山麓垂直分部了湿性阔叶林带，这里成为菌类的天堂并不奇怪。
“你的形容够恐怖的。”林庆悟抱怨。
那些散发着渺渺灵光的孢子像是烟雾组成的飘带，从菌伞下向四周飘散。由浓到淡，整片山林都慢慢被这些发光的雾气慢慢包裹。这些孢子雾气在林庆悟开着弱光的手电下，甚至折射出迷蒙七彩的光晕，显得神秘而奇诡……石奇与穆沐放慢脚步，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骇然。
“停一下，快捂住口鼻！”石奇警惕道，“有口罩围巾吗，再不济撕一块布来挡着。这些孢子很怪，不知道吸进去会怎样。”玉衡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有塑封的一次性口罩递给他们：“鼻炎常备。”踏云在原地等着他们，有些焦躁地喷了喷鼻息。穆沐俯身摸摸他，心中也又急又怕：“走，我们接着追。”
踏云寻着气息，带他们往密林中去。渐渐的，来到一片开阔的山岭，树缝里漏下零星的月光，隐隐还有流水声。穿过溪流山涧，密林外月色晴朗。他们看见了一个被拨开了藤蔓的山洞，门口还蹲着一个熟悉的人。
“耿星河！”林庆悟攥紧手里的符篆，唤了一声。
耿星河给国安发过信息，此时见了他们也不意外，起身对他们挥了挥手，示意没问题。玉衡问道：“天权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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