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汀！”
叶汀听到立刻转身，对上一张看起来非常生气的脸：“林枫烨？”
林枫烨长处一口气，冲人笑了笑，但语气中带着不少抱怨：“可算找着了，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变成冰雕了。”
“咱们又没有门禁。”
“……我回去就定一个！”
叶汀的耳朵冻得发红，没有说话。林枫烨把自己的帽子给人带上，特意往下拽了拽捂住耳朵：“赶紧走吧，回家再说。”
说完，他下意识伸出胳膊牵住叶汀的手：“我的老天，你这手！”
冰冷的寒气把林枫烨吓得一愣，他赶紧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叶汀身上，心想幸好自己多做准备，穿着的是衣柜里最厚的一件。
-
两人很快便回到残垣图书馆。袁昊自然不比年轻人，早早就睡着了。
叶汀这个骨子里的老人平时正常的入眠时间要还要更早一些，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神经活跃到忘记了产生困意。
外面书架前的灯因为风雪貌似有些接触不良，打开后一闪一闪晃得人眼花，结果他们两个人就只能裹着毛毯抱着姜茶，清醒地坐在床上完成每日复盘。
“汀哥，有什么打算？”林枫烨一口闷下一大杯姜茶，豪迈得与在MIRE酒吧的姿态差不多。
“先维持现状，不对劲的地方虽然有，但还不确定。”
“好吧。”
“怎么了？”叶汀拿出手机一边给吴岫发消息让他帮自己请三天假，一边问道。
“没什么，总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分头行动没有保障。”林枫烨眼睛瞟向旁边的人，把担心两个字黑体加粗写在了脸上。
叶汀发完消息就放下手机，端起水杯暖着，低笑道：“你不是大名鼎鼎的FOX吗，我们时刻都是一起的。”
“好吧。”林枫烨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正在心里琢磨着研究哪方面的东西配备给叶汀比较好的时候，他一回头又瞥到叶汀的表情，和刚刚走在路上出神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看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想事情。”
叶汀点头：“嗯，在想怎么最大化利用职务之便。”
“职务之便……”林枫烨不满意地小声嘀咕，“明明利用我更方便吧。”
叶汀装作没听到，摘下眼镜放在枕边然后直接平平倒下，单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再不躺下睡觉，你就去别的床上坐着。”
话音还没落，林枫烨已经乖乖熄灯并躺好。
安静片刻，他悄无声息侧过身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人的后背。他知道叶汀也还没有睡着，眼前的骨头架子瘦得明显，肩胛骨随着呼吸的频率而颤动。
林枫烨没说话，只是将头顶轻轻抵在这脊背上。
有些硌。
“今天吴岫找到我，”叶汀背对着他，声音异常清晰，“是因为上次见到了赤川与我一道走，所以今天试探得跟我聊了两句。他说他之前被玄青城的人接过来之后就没再多想，现在很珍惜在学校里普普通通的教学生活。”
“呵，演得挺好的，你不是信了他的鬼话吧。”林枫烨嗤笑一声。
“我不信。”
叶汀说完翻了个身，林枫烨从头抵脊背变成了与漂亮葡萄眼的四目相视，想说的话当下半句都想不起来。
“但他提到有一处维修的地方多少让我有些在意。”叶汀认真地说道，“不过这学府里的事情我一个人去调查会比较好。”
林枫烨了解这人的意思，叹了口气：“行吧，我又可以安心当退路了。”
叶汀轻笑着抓了抓这人潦草的头发，继续说：“我猜你可能也会收到讯息，而且也会是我不参与比较好的事情。”
“……”林枫烨一愣，没想到还真被说中了，下意识反问一句“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他们想逐个击破。”
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这是黑潭的管用伎俩，要不然吴岫和魏同也不会分崩成这样。
林枫烨平静下来：“明白了，顺着走。”
叶汀一点头然后闭上眼睛，这一整天耗费太多精力令他很快便入睡了。
反倒是林枫烨清醒地发了很久的呆。
-
翌日。
叶汀在元青学府的办公室里待了许久，这里的机器设备能很好地辅助他完成对几年前的追踪。
他先是熟练得将监控信号切断，之后通过捡到的身份卡查询了解这名为甘柳的人。
奇怪的是经过再三确认，甘柳的身份卡上没有照片，查出来的档案同样没有任何外貌指向，履历也是一片空白，甚至得到的地址也是最早注册身份卡时填写上去的简略版本，看上去更像是为了逃避联系随便编了某处。
还没见面，就已经初步体会到这人的随性风格，给人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幸好今早出门的时候，他从林枫烨那里要来了玄青城坐标图，再加上比对几年前的旧地图，二者合一能将那个模棱两可的地址大致补充完整。
几分钟后，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坐标，叶汀看后眉头紧锁。
电子地图上的标注主要分为两大部分。一部分是有人活动的地盘，建筑群比较多，坐标点也非常密集。另一部分是无人区，可能是植物林也可能是荒地甚至是垃圾站，坐标点会变得稀疏松散。从玄青城的地图上来看，他们直接放弃了让AI管理无人区，省钱省力，所以这些地方压根没有坐标点。
甘柳的家正好卡在这两个部分的中间，虚虚实实的坐标点竟然是个半圆。
叶汀扶额，心想就算是个虚线那也得去看看啊。
他打卡离开学府。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在一片土山后面的树林里找到个不抗风不抗重的木板房子。
住在这种远离尘世的地方，突然被一个陌生人登门拜访，估计心情不会很好。
叶汀整理衣服，轻轻敲了敲门。
结果，
门掉了……
第75章 别这么干净
叶汀：……
在地图上发现这位置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山洞，现在看来竟然还没山洞结实牢靠。
叶汀刚要弯腰把木板子扶正，余光看到有个人穿着全是线头的拖鞋从屋子里面走出来，裤子卷到小腿，肩上披着个毯子，胡子拉碴十分邋遢，棕色干枯的头发长到挡住眼睛。
男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含糊道：“你是迷路了吗，不用管那门了，一会儿我锤两下钉上就行。”
叶汀暗中从头到脚观察了一番，这位用外貌荒废年华的人极其有可能就是甘柳。
他站直后镇定自若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向前靠近了一小步，但两人之间依旧保持着不近的距离，这并不是出于礼貌刻意的，而是那门就横在两人之间。
“您好，我是来归还您身份牌的。”
天幕上几朵阴云移到上方，冷风呼啸，寒意刺骨。
甘柳听后看了一眼，视线都懒得在那卡片上过多停留，接着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那破烂玩意儿帮我丢了就行，埋了或者烧了更好，谢谢啊。”
“……”
叶汀收回手，固执地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甘柳伸了个懒腰再回头才觉出来不对劲，目光从上向下垂了一遍：“哎？你不是研究所的人吧。”
“嗯。”叶汀语气平静。
“我确实不是，但如果您不用这个身份牌，我有些事情要解决，过程中会选择盗用您的身份。”
他说的很直白，当然这也基于他刚刚对甘柳的观察，确定这人不适合拐弯抹角的对话方式，对【简化流程】的追求是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点。
室外强劲有力的风不绝于耳但寒意却减少了几分，旁边河水的冰面上出现几道细碎的裂痕，其下仍旧在潺潺流淌。
“哦……那你进来坐会儿吧。”
甘柳没有拒绝但也没多言，招了招手便头也不回往里走。
叶汀自然毫不犹豫，抬脚跟着进去。
他左看右看，第一反应就是后悔。
……
强迫症的神经遭到重锤。
屋子里面像是刚刚经历严重爆炸性实验，墙上歪七扭八贴着各种破报纸，凌乱不堪，放眼望去基本没什么家具，地上被乱七八糟的毯子和书籍铺满都见不到原本的底色。
甘柳倒是行的自然，直接盘腿坐在一处，然后仰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面露难色的小少年。
没人注意到他厚重的头发下嘴角微微勾起。
这么久以来，平静的生活终于出现了有意思的波动。
叶汀直挺挺站在洁癖与强迫症的地狱中，两分钟后好不容易找到个有垫子的地方，强装镇定地坐下。
他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甘柳，此人头发遮住了五官，无法从表情判断情绪，颓丧坐在地上像没骨头一样，说得严重些，如果不是这人胸前有不明显的起伏都让人想要下意识试探鼻息。
安静片刻，甘柳用松松懒懒的声音问：“年轻人，为什么想进研究所啊？”
“不能说。”叶汀面无表情，简短回答道。
“好吧好吧！你想去我管不着，但你要用我的牌就得听我的，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虽然蛮横但有道理，叶汀点头“嗯”了一声：“听您的。”
甘柳满意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空气画了几圈：“emmm让我看看你啊。”说完两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长方框，神经兮兮地望了半天，就像画家观察自己的模特，最后得出结论地一咳。
“最重要的是，别这么干净。”
“嗯？”
“你看看咱俩之间的差别在哪？还不够明显吗？”甘柳摊开双臂，层层叠叠不齐整的衣服也跟着一起摊开，画面直叫人没眼看。
对比之下，叶汀坐姿笔直，像是进了盘丝洞的某位仙风道骨。
“我知道扫描身份牌时为了安全性会比对系统照片，可我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跟您一模一样，更何况还有其他数道验证关卡。”
“我说你年纪轻轻想这么多干嘛，我连照片都没有，他们比对什么去？”
“……”
确实，甘柳身份牌上本就没有照片，如果研究所的系统里依旧没有的话，确实可以很大程度上简化进去的步骤。
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呢？如此严密的地方为什么他是个特例？
叶汀实在疑惑，忍不住开口问：“您到底是……”
“害，别多问，就是个被严重剥削，现在想要撂杆子不干了的普通研究员，多正常的事情。”甘柳说完一耸肩。这恐怕是真心话，刚刚彼此试探的感觉荡然无存。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您能跟我讲讲里面具体是做什么的吗？”叶汀突然开口，他非常想得到一些有效信息帮助自己快速混入研究所。
“如果你想知道这个，那对不起，不是不能说，是我目前不想说。”
叶汀怔住，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觉得说这话的甘柳比刚刚都要严肃，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好，等您想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别等了，比起从我嘴里听说不如自己去看。”
“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不，你会看到的。”
两人脑回路全都不带拐弯，直来直往，换句话说就是不听劝，固执执着。
叶汀在心中猜测，可能甘柳在这段逃避工作的时间里很少与人交流，青天白日下突然闯进来一个有着无理要求的人，他并没有刚开始就把人扫地出门，反而精打细算，在心里想了一套如何完美利用他帮自己实现彻底逃离工作的计划。
据那天捡到吊牌的人所说，这研究所是专门研制药物的，治病治人深受爱戴。所以这工作本质应该与元青学府差不多，都属于这座城里的铁饭碗，入职难于上青天的类型。
那为什么眼前这人即使生活失去秩序仍然想要切断自己与研究所的关系呢？
叶汀瞬间愣住，迅速反应过来，之前皓白实验基地的自己是不是也是如此，【天才教授】的头衔惹来一众人羡慕的目光，如果当时那些人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会不会也很难理解。
还没等他继续深入猜想，就被身前的人开口打断了。
“行，我同意‘你成为我’这件事情了，没别的事就赶紧走吧，天气不错我还得去后院钓鱼，很忙。”
甘柳说完便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骨头发出好几声响像个木偶人。
“前辈，我还不能走。咱们不讨论深入的，就说我该怎么装扮才不会被认出来，或者您有没有特殊的姿势习惯。”叶汀觉得当务之急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先混进去，其余的事情都可以再说，眼前这人脾气古怪，以自己的演技不一定能在研究所这种群英荟萃的地方藏住马脚。
甘柳哈哈大笑两声。
“年轻人啊，这就是当个怪人的好处！”他笑完之后直起腰，拍了拍他的肩，“无论我以什么形象出现，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那帮人越关注我就越不了解我。”
叶汀没吭声，但在心里对这番莫名其妙的言论表示同意。他向来能在与人接触的第一时间摸清对方心理，可是现在却很难概括出这人的脾气秉性，充其量总结出「无常」两个字。
他抬头看去，两个人此时正好面对面站着，除了身高大概持平，其他地方几乎找不出相似点。
甘柳也同时疑惑地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略有不满：“啧，我说你也太瘦了，不过你可以用好几天闷在家里做研究没顾上吃饭来当借口，怪人都喜欢自虐，没人会深究的。”
“……”
“还有你的脸…太显眼了。”甘柳叹口气，索性直接上手左右摆弄，“最好这里的头发挡住眼睛，或者你嫌麻烦的话直接戴个帽子或者再戴个口罩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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