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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毁现象是闻哲最擅长的领域。此前他还从未失败过。”长惟不无遗憾道,“大概因为他本身就经历过这样的时期,自然更容易理解别人陷入绝望后的心理,能更快为他们找到新的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实在不行他就会赋予他们一个理由,或者直接成为那个理由,以此来杜绝造物主转化为传染源的可能性。但……”
谢藤做出的最终选择跳出了闻哲铺垫好的一切选择,彻底出乎了闻哲意料的同时也违背了他唯一的要求。
“我其实劝过他,坦率地接受失败的结果,不用回去补救。毕竟自毁型造物主就是一旦失败就不可能补救,只能放任其自毁的类型。”长惟叹息道,“可他不止没有听我的劝,还尤为执着。可能是第一次失败让他无法接受,也可能是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加上意外现象的叠加,促使他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依旧不愿意放弃。”
长惟说完这些,终于有暇余绕着谢藤来回踱步,仔细地打量起了“新生的造物主”。
蓦地,他脚步顿住。
“小崽子,你这里是烫伤吗?”长惟说到途中就扯开了对方的领口,而后不禁退了一大步,睁大眼睛盯着那个形状特殊的伤口,语气变得相当古怪,“果然是!啧啧啧……了不起!小崽子你真了不起!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连闻哲的精神主体都敢抢。平常谁要是不小心碰到一下,他都能把人打残。”
“精神主体?”对方的言行让谢藤困惑不已。
“就是他戴在脖子上的,”长惟指着谢藤的胸口那块灼伤,“之前肯定也在你脖子上戴过的那个吊坠——这块烧伤就是无可否认的证明。”
“那不就是个奇怪的追踪定位器吗?”谢藤不解。
“最多还是个特殊的加密通讯器?”而且还突然消失了。
“定位和通讯!?”长惟表情异常复杂,“这……虽然也不能说不是,但也不能说是。至少也不是个纯粹的吊坠。”
“我知道。”谢藤说,“所以才夺走了它。”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长惟知道对方想偏了,难免有些同情道,“其实即便你夺走了吊坠,也不能阻止他联络我,因为那东西的构造和功能相当繁杂,只不过闻哲平时都把它当做‘普通的饰品’来佩戴,最多会把它当做‘通讯’和‘同步翻译器’来使用,才会给你‘功能单一’的错觉。”
“你说……同步翻译?”谢藤瞪大眼。
长惟颔首:“这种同步翻译,跟你概念里的也不同。主要基于精神主体衔接进行翻译,而非基于已经掌控的语言。是一种只要对方会,他就能感知并同步解读的特殊翻译。”
特殊的情况是谩骂和一些俚语,那种纯粹的情感表达方式只能传递情绪,不能传递语言,自然也就听不懂了。
“我个人其实不太爱用这东西。具体如何,恐怕只有闻哲自己才知道了。”长惟耸肩道,“当然,我不爱用的原因是:这种直接对接的翻译方式对精神力的耗损是以‘造物主’为单位计算的,而相对于‘听’,‘说’的时候耗费更多。一般人多少都会顾虑耗费过多阈值所导致的主体损伤,不敢像他那样放肆。我也是出于相同的顾虑,才不爱用。但闻哲的冗余足够,也控制得很好,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使用的人。”
谢藤哑了。
“当它恢复原状的时候,原本的结构就会消失并瞬间释放出一定量的冲击与热能。非本人佩戴时,因为无法精确地进行同步调整,就会留下很深的烧伤——就像你胸口的伤。”
长惟显然没有发现谢藤掌心的另一块伤口。
“当然它也不单纯只是一块烧伤,还有肉眼不可见的精神粒子残留物,在彻底清理干净以前,伤口不止不会愈合,还会附送成百上千倍的感官放大。例如:疼痛。残留严重的话,甚至会让你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觉。”
谢藤方才所经历的包括重击、疼痛与幻觉在内的一切都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你不会……呃,”长惟盯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敏锐道,“你没有随便碰过它吧?”
“碰过它?碰什么?”谢藤声音讷讷,显然还没有从刚才听到的一切中彻底回神。
“那块宝石,”长惟用手比划,“那块拇指大小的蓝宝石。”
“碰了。”大约是对方的表情太过诡异,谢藤不自觉据实以告。
“不止一次。”甚至还效仿着闻哲的动作,不断地旋转把玩。
长惟登时如遭雷劈,怪叫起来:“那东西可敏感了!尤其是直接接触人体的时候。你每一次碰触它,闻哲就能感觉到。连你手指的温度和皮肤的触感,都能清晰的传递到他那边。”
“……”
这就是在“鱼缸”的时候,谢藤察觉到吊坠的重要性并动手抢夺却被闻哲痛殴的真正理由。
作者有话说:
吊坠:我,C位
第249章 锚记-5(2合1)
思维中的繁杂与混乱让感官持续发出凄惨地悲鸣。
呼吸。
奔跑。
他狂奔至无法呼吸,依旧贪恋胸腔的起伏。
与海洋,与空气,与任何妄图剥夺他生存意志的存在搏斗,去争夺方寸间的呼吸。
氧气庇护着他的大脑,捍卫他赖以生存的理智。
思考能让他感到自己活着。
是他活着的意义。
亦是唯一的意义。
——谁都帮不了我!我只能靠自己。靠自己,明白吗?
他朝蜷缩在角落的幻象伸出手。
“过来。”他说。
小男孩只是看着他,琥珀色眼底藏着的灰蓝,诉说着无声地拒绝。
“过来。”
他义无反顾地潜入深海,追逐那只不断下沉的“魔盒”。
即便一无所获,依旧执着……
※
长惟捕捉到谢藤不自觉向一侧手掌下垂的视线,当即抓住对方的手腕,摊开来就看到了另一块烫伤,难免倒抽一口气。
“他真的没揍过你?”长惟扔开对方的手,后退了一大步,问,“往死里打的那种。”
谢藤眼睛都不眨地即答:“没有。”
长惟:“……”
他难掩惊讶地朝谢藤比出了“暂停”的手势,丢下一句“稍等”后,就从对方眼前消失不见。
尽管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眨眼消失或出现,但考虑到谢藤目前依旧不能动作,唯一可以交谈的人也消失了踪影,自然只能两眼发懵地瞪着这片“白色”的地方。
好在长惟口中的“稍等”的确很短,体感不足一分钟又再度出现。
“如果不是你的扯谎技术早已经登峰造极,就是你对闻哲来说的确足够特别。”长惟笃定道。
“……”
谢藤突然不想承认自己在撒谎,而想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去感受自己手心里灼伤的疼痛,这样或许就能抓住“特别”这个词,可他只能动惮不得地定在原地,用语言去表述自己的疑惑与执着。
“我不太能听懂。”他选择了不动声色地继续提问,“我以为精神就是思想或者说是灵魂,根本不可能有实体,怎么可能是一块蓝宝石?”
“基于你现阶段所处的文明发展阶段与量级,你的认知里的确不会,也不该有实体。不过我可以换成你能理解的方式来说明。”长惟随即更换了更为易懂方式,“就像芯片所拥有的算力能藏在方寸间,你的大脑也与芯片相似。成为‘造物主’意味着你现阶段达到了已有芯片的100%算力使用率,是一种完全饱和的状态。以后如果继续增加,就会突破并进入下一阶段,到时候就不是这一代芯片所能承受的范围,必须升级硬件。可我们的大脑不是芯片,不可能直接更换,因此只能把超过100%的冗余部分转移到另一个外置芯片内。”
谢藤瞪大双眼,难掩惊讶:“那闻哲已经……?”
“是的。”长惟知道自己不用再费力气更换其他方式说明了,“闻哲好几年以前就已经超过临界点了,因此需要指定一种与自己精神冗余契合度最高的‘实体’进行‘同例嵌合’。他所指定的东西恰好是蓝宝石,呈现出来的实物形态自然就是蓝宝石了。”
长惟看对方依旧两眼发懵,干脆补道:“虽然看起来是一颗宝石,却不代表那就是一块真正的矿物,而是人类赋予了蓝宝石慈爱、忠诚和坚贞的象征意义,他的精神世界又恰好拥有这些特性,自然适合通过这种已有的实体来辅助重构,这样既方便他构建出一种绝对稳定的实物形态,也能辅助他稳定那些持续增加的精神冗余。重要的不是它看起来像什么,而是它是什么。”
“这是不是说明他的主要意识并不在他的身体里,而是那颗宝石?”谢藤试探。
长惟摇头否定:“没有任何一种单纯的等式关系能用来界定精神世界。”
“那么为什么吊坠会成为‘精神主体’?”谢藤追问。
“当冗余超过原始百分比两倍后,承载的冗余就会与原本的主体相互置换主次。只是这种主次并非主导和辅助,而是不可逆的大小关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无论冗余如何增加,只会改变实物形态的大小,其自身的精神状态依旧能保持在不妨碍日常生活的范畴内,这样就不会损伤我们作为自然生物的特性所决定的脆弱肉体。尤其是大脑。”长惟解释道,“这也是他不能随便就用精神主体去锚定别人的理由。毕竟‘嵌合’是个相当缓慢的过程,一旦选择放弃稳定的实体形态,精神主体就会回归到不稳定的非实体状态。即便是他,也会因此陷入窘境,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重新稳定下来,而后又要经过再一个同样漫长的嵌合过程才能恢复如初。”
“这样……”谢藤如同自言自语般发出讷讷地声音。
“的确有点复杂。这已经是最容易理解的说明方式了。怎么样,你能听懂吗?”长惟问,“或者说,你现阶段能理解多少?”
谢藤没有说话。
长惟本以为对方会就此沉默下去,或者突然大声否定这些天方夜谭的说辞,可对方都没有。似乎介于一种理解和疑惑之间的状态。
相比其他的造物主,眼前这位果然很奇怪。长惟边琢磨,边耐心十足地等待着。
谢藤垂着视线,就这样静默了长达1分钟之久,而后突然打破了沉默。
“原来这就是你忽略我问题的理由。”他笃定。
长惟微怔过后故作不知:“什么问题?”
“你果然也很擅长撒谎。可惜我更擅长识破。”谢藤说,“我一直在问‘他在哪里’,你却始终在避开这个问题,但你却会回答其他的问题,而且回答得很详细,这么看来答案就很明显了——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所以你才无法回答。不是吗?”
“我的确不知道。”长惟及时藏下差点表露出来的惊讶,没有落入谢藤的陷阱,“如果你想否定我,那完全没必要,因为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我这里,而在你身上。”
“我?”谢藤再度瞪大双眼。
“原来你还没有发现。”长惟有些幸灾乐祸。
“什么?”谢藤不解。
“你撕碎了他的原则,践踏了他的底线。”长惟说,“他可是一个基本没有原则的人,居然会被你践踏,我其实多少有点钦佩你了。”
“……”
“我猜你是那种……算了,你就在我所管辖的维度里,我完全没有必要去猜,可以直接看。”
长惟说看,到的确是在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盯着谢藤。可后者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大脑已经与对方相连,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窥探了里面藏着的全部秘密。
对方接下来的发言坐实了谢藤的猜测。
“你果然是那种最麻烦的类型。”长惟得出结论,“你既希望别人在你身边,又惧怕别人会离开你,继而提前驱离了所有人。还有什么反抗才是顺从中的点睛之笔?我可不像闻哲那么和善,我有个相当适合你的词——自私幼稚的小崽子。”
惊愕的情绪彻底偷走了谢藤反驳的能力。
“不过,”长惟突然改变话锋,“你有很多相当不错的计划,尤其是沦为受害者后不止没有自怨自艾,还打算从根源上去改变权利层级构造这种想法本身就已经很让人惊艳了。只是你的想法和计划都太超前了,你所处的世界还没有准备好。”
谢藤突然想起闻哲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你的手段也不对,做法太激进了。”长惟继续道,“会危及太多无辜的人。”
闻哲也说过。
“等等。”谢藤陡然抓住了重点。
对方并没有彻底否定自己,也没有贬低自己,反而有隐隐的赞赏之意,这让谢藤很难不惊讶。
“你刚才说超前?”他问。
“是的。”长惟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干脆直接给出答案,“打破阶层壁垒等同于让文明进入下一个阶段。毕竟文明本身就是一种需要长时间的积累才能产生变化的东西。你的想法要在未来才能实现。”
“未来?”谢藤忙问,“多遥远的未来?”
“遥远到你无法理解,我也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未来,甚至在我们已经探索完原先知识体系里的已知宇宙域,并察觉到在这之外还有另一个宇宙的未来。”
谢藤瞪大眼:“那我原本的世界是什么?平行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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