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心地善良,但没有自保的能力。还傻乎乎的,指不定某天就被人骗去卖了钱。
自己得对方救了一命,总归是不能让人将他欺了去。
心中挂念着要出门,俞旼珏第二日比往常早醒。
结果屋门一打开,院子外面站满了人!
三位村长、苏和方五马三、程丰和鲁大叔,还有其他俞旼珏记住脸但还没记住名字的乡邻们,全都挤在院子外的泥土小道上。
方五手里还牵着一头骡子,骡子已经套了搭腰,正拉着一辆木板车,板车上还放着不少东西。
“俞兄弟,”方五一手牵着套在骡子身上的绳子,另一手搭在篱笆院门上同俞旼珏说话,“你看我们给你买了头牲口,他们管它叫马骡,说是比牛行的远,比驴子听话。”
大煦这边的运输工具一般是马车和驴车,农家还会有牛车。不过马匹是官营,平民买不起也没地方买。
不过大煦和辽戎还有犬夷交界的村镇,有这种叫马骡又或是骡马的牲畜卖,价格适中,也好养活。
但是大煦朝的人畏天敬地,初时觉着这种牲畜不像马又不像驴,是个四不像,怕买来会得罪了神佛,所以没多少人买。
不过后来慢慢地,寻常百姓也陆续开始有人买这种牲畜回家使唤。也没见谁家因为买了头牲口出事的,渐渐地每个镇子的瓦市也都出现了这种新奇牲畜,不过瓦市也不是每天都有牲畜卖。
方五手中这头骡子是在邻村他大姐家买的,他大姐还将家里前阵子新打的板车也一起给了方五。
“五哥,这头骡子可真好,瞧瞧这膘肥体壮的躯体,真棒!”俞旼珏露出惊喜的表情,跑过去拉开院子门,还伸手拍了拍骡子的大腿。
“那是,我大姐可是跑了好几天瓦市才看中的这头马骡。”方五昂着头,将手中牵着的绳子往俞旼珏的手里塞,“俞兄弟,给,这马骡你牵走,路上省得费脚,你那金贵的脚丫子怎能靠走着去吉州,得坐在板车上才行。”
俞旼珏没伸手,只看着方五道:“五哥,我……”
他话才刚说出口,方五已将绳子塞在他掌心,边塞边小声道:“牵走,平安出门,然后……平安归来,记住没?”
俞旼珏看着方五泛红的双眼,握紧了手中的绳子,用力点点头:“记住了,我家就劳烦五哥帮忙看着点。”
说完,又转头对一旁偷偷抹泪的苏和说:“阿和,我这屋子的钥匙就交给你了,雨天来帮我看两眼,要是漏水记得叫三哥他们来帮着收拾收拾。”
苏和本想张嘴说话,最终却只能不停地点头。他怕说话会带着哭腔,让要出门的俩人心中不喜。
“三哥,我这趟出远门,留下的烂摊子只得让你帮我收拾,我在这先谢过三哥了。”
俞旼珏对着马三拱手,马三握紧拳头,沉默着重重点头。
骡子是苏村长和方五马三几家一起出钱买的。
板车上还放着两身蓑衣和两顶斗笠,这是白村长给的。那两床厚铺盖,是范村长送的。
另外剩下的就都是路上的干粮,都是又圆又厚的干饼。
这些干饼并不是一家家分开的,而是三山屏靠俞旼珏做营生的人家一起出的谷米,混着做出的饼子。
单只一家出的谷米做不了几个饼,但好几家一起合着做,饼子的数量倒是勉强够路上吃。
这些人家受了俞旼珏的恩惠,自然是舍不得让他离开。
有舍不得让人离开的人家,肯定就有巴不得让人赶紧走的人家。
像苏阿狗等好吃懒做之流,知道俞旼珏手中能赚钱的法子再怎么轮也到不了他们身上,自然巴不得让这贵人公子赶紧走,大家一起穷,一起喝西北风,这才叫人心底痛快。
这些人缩在墙根下,看着同村的乡邻满脸忧伤,他们一个个的,都露出了称心的笑容。
俞旼珏背着大竹背篓,身旁跟着牵骡子的景赪,四周是送他俩出远门的乡邻。
在三山屏这么久了,俞旼珏还是第一次走出七家沟,穿过范家村,再经过上兴湾来到村头的小木桥前。
“我和阿九这就走了,大家回去吧。”俞旼珏转身同三山屏的乡邻们挥手道别。
“诶好,两位公子路上多加珍重,到了吉州要是有空,给我们来信报平安。”苏村长哽咽着细细嘱咐俞旼珏,“记着走官道,夜里莫要赶路,吃食也别不舍得吃,身上的银钱要藏好……”
直到走到了官道,俞旼珏耳边仿佛还响着苏村长叮咛的话语,眼前也仿佛闪过三山屏众乡邻的身影。
见俞旼珏沉默了一路,景赪牵着骡子频频侧头看他。
“阿珏可是舍不得他们?待你在吉州落脚安居,到时再过来看看。”
“是舍不得,”俞旼珏长叹一口气,也不再回头看,只盯着前方窄长而无人烟的官道,“我在这也算是有了家,到时候在吉州就是第二个家了,以后要是有空,我可是要来回都住上几月的。”
景赪点点头,虽心中不认同,但还是附和俞旼珏的话道:“好,到时我同你一起过来。”
在这个时代,寻常百姓轻易不挪窝。有些女子更是一生都没去过镇子上,平日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回次娘家罢了。
俞旼珏作为一个现代人,哪会记着这事。他只想着寒潭在三山屏,所以他自己就算走的再远,总是会再回来的。
走的远了,分离的忧伤也淡了,俞旼珏走的久觉得累,自个儿爬上骡车坐好。怕弄脏了铺盖被子,他还细心叠整齐,用蓑衣挡在最上面,想着山高路远,总有露宿街头的时候能用上。
三山屏归于平州,在平州和吉州交界处。
照理说,俞旼珏去吉州,走两三天也就到了。
可景赪要带他去的地方是太昌城。
太昌城是边关的守城,位于吉州恒郡太昌关。
从平州三山屏要去太昌城,需要穿过整个吉州,简单来说,就是横穿整个省。
俞旼珏并不知道具体的路线,还以为不远,哪知外出第一天的晚上,他们就要露宿荒野。
景赪还怕俞旼珏会心头不快,却见对方巴适得很,自个儿将铺盖摊在骡车上,还在比划着尺寸,想着俩人怎么挤才睡得下。
“阿九,咱俩曲着脚挤着睡,可以凑合一晚上。”俞旼珏靠着大竹篓同景赪说话。
“嗯,阿珏彻记赶猪棒不要离身。”景赪点头,又绕着停放骡车的大树走了一圈。
骡子早卸了木板车,吃饱了野草,这时正靠着大树在打瞌睡。
看着头顶上的树影,俞旼珏感觉像是在野外露听见景赪的话,他怕会遇见劫匪,想了想后,垂头在竹篓的背包中翻出了一样银光闪闪的东西套在手上。
做完这一切,他心情轻松地边和景赪聊天,边手指灵活转着赶猪棒:“阿九,吉州要走几天?”
“……要些时日。”景赪正在给监控器设置定点,瞥了一眼他手上戴着的东西,也没追问那是什么。
俞旼珏先前拿出的赶猪棒、监控器、手表,早就被景赪研究透了,这些日子则又在研究录音笔。
“诶?那会经过多少个城镇?”俞旼珏想着既然自己人都出了三山屏,何不顺带去逛逛古代的城镇,看看和现代的旅游景点到底有何区别。
景赪不加思索道:“我们要去恒郡太昌城,会经过沂郡、永郡。途中有濯县镇、琹县镇两个大城镇。”
“你刚才说的太昌城也会有镇子吧?”
“有,太昌城是大煦最大的边城守关,恒郡有两个镇,太昌城镇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是上合县镇,这两个镇子都在恒郡。”
俞旼珏有些兴奋道:“等到了你家,我肯定要去逛逛这两个镇子,真想早到去到太昌城。”
景赪听见他高兴的语气,静了一瞬,才道:“之前有人夜闯三山屏,他们如若为你而来,在村中他们尚且能收敛三分,你跟着我出来,怕是更将自己置于险境。”
之前夜闯俞旼珏家里的那俩人,景赪先入为主觉着是冲他而去。毕竟俞旼珏小公子仁善心软,不像是招惹是非的事。而他身为大煦将军,大煦朝野内外不知有多少人想取他性命。
如真是为景赪而来,景赪本不该带着俞旼珏出门。可敌人已知获俞旼珏与自己同吃同住,事到如今,又怎会放过俞旼珏的性命。
景赪怕自己一个转身,身边这人就被对方取了项上人头。
景赪想到这里,脚下一拐,走到骡车上坐下。
俞旼珏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俞旼珏。
四周一时静了下来。
“……其实我更怕那些人因为我屠村。”俞旼珏也跟着安静下来,连语调都变沉了,“我能接受我有危险,但我无法接受别人因为我遇见危险,我担负不了他们的生命。”
景赪听见这话,心脏为之一颤。
他身为大煦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从很久很久以前,身上就已经背负了数不清的性命!
俩人像是各有心事,之后不再说话,安静地一个躺一个坐着歇息。
深秋的夜晚,睡在野外,没有帐篷挡风,其实是很冷的。
好在有范村长给准备的两床厚铺盖,才让俞旼珏能睡个好觉。
只不过他连头带脚缩在被窝里,景赪怕他捂晕了,时不时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看两他眼。
虽然是官道,却整日不见有人。又连着两日睡在野外,导致俞旼珏怀疑他们走错路了,否则路上为啥碰不见半个赶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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